魔尊不想洗白 第77章 染血之剑(一)
天地化为一片虚无的海,时间停滞在崩塌的一瞬,万物万世皆于一刻毁灭重生,万千法则在这片虚无的海洋中流转成夺目诡谲的紫色,成为虚无海洋中最鲜亮的颜色
法则运行的流光仿若漫天星辰的一尾,让人情不自禁寻着发源的方向看去,浓烈耀眼多彩的紫色,蓬勃的生机和绝望的死寂交缠着,宛若一对缠绵悱恻的恋人,又像是血海深仇的死敌,互相攀咬着,宁愿自身归寂也要拉着对方一同死去
世间万事万法凝结成可以观测、触摸的实物,那样惊心动魄的权柄足以淹没修士的谨慎多疑,使之全心全意沉浸于法则之中
明无隅目光毫无留恋地从浓眉重彩的中心移开,修士追求的长生、飞升近在咫尺,他的眼神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与看一快普通至极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们不能在末尾耽搁太久,以免永远迷失在这片虚无的海中
“师弟”明无隅看向燕溪山,唤醒他有些缥缈的神智
燕溪山冷峻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彷徨,又在明无隅看来时被隐藏得很好,他金色的眼眸被这些紫色照映得流光溢彩,侧头看向明无隅时,流光璀璨,宛若星辉,他眼尾还有一抹粼粼生光的紫,柔和了他过于锋利锐气的线条,平添了几分昳丽之色
明无隅眸色暗沉,心莫名悸动起来,他伸手想要抹去燕溪山眼尾的珠粉,却发现这些散作星光的细粉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除,仿佛是刻印在燕溪山皮肤上,又像是,环绕着他们的紫从燕溪山躯壳的裂缝中透出
燕溪山按住明无隅的手指,语调平和:“师兄,我们该上去了”
步过缭绕若云雾的紫色,他们才能去往中心的天池
这些构成万事万物运行的法则看似轻若鸿毛,实则随便拿出一条便能让修士背负起滔天因果,沉沦至这无边的虚无之海
明无隅眉头微微皱起,他分明记得为燕溪山穿耳坠时那里没有这样细微的珠粉,哪怕他们步入阵中,燕溪山眼角也没有
这明明是他们步入这片虚无之地后才存在的
明无隅总揽天下事宜,掌管天地法则,除却还差一点便能渗透的天道核心以外,世间万事万物的起源都逃不开他的眼睛,而这一抹紫色却没有任何来由,凭空出现在燕溪山脸上
怎么能不让人心惊?
再者说,明无隅还没有参透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之海,其中的隐秘还需要探索,如今这一遭毫无察觉的异常,虽然微弱,却让明无隅心生警惕
这样的浩瀚的一方,明无隅不能以久坐上位的心去看,他必须要慎之又慎,才能让燕溪山安然离去
见明无隅久久没有回答,燕溪山轻声说道:“师兄,我如今还是个金丹修士,这些都是正常的”
明无隅还在尝试去除:“不对,你穿了仙主祭服,按理说不会出现这些异常”
燕溪山余光里瞥见环绕着他们的紫气正在逐渐淡去,他清楚这些只有法则才能够支撑他们跨过无尽虚空,一旦失去法则的支撑,他们就会迅速坠落,继而与这永恒的虚无融为一体
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燕溪山握住明无隅的手腕,强行拉下他的手,朝前迈出一步,彻底踏入不停流转的法则之中
红黑色的衣袍下,燕溪山抬起的脚与紫云般的法则融合,再次移开时失去了大半的色彩
明无隅皱起眉,想要说什么,还没有开口就被燕溪山打断
燕溪山拉住他一路向上,确定明无隅还是跟上他的步伐以后,才说道:“时间不够了师兄,这些小事我们日后再说”
明无隅不赞同:“此事不妥,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天道核心已经不再照耀他们,那微弱的连接也不足以继续蒙住明无隅的眼,笼罩明无隅多日的尘埃正在散去,即使现在是消失了一点,也还是让明无隅捕捉到了不寻常的痕迹
“师兄不行!”燕溪山立即说道,话出口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强硬,努力将语气维持成自己平常说话的样子,“心头精血何其珍贵!若是这一次不行,我们就再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明无隅也意识到为了来到历任仙主的埋骨之地,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这样庞大的代价,一旦失败,反噬顷刻而至
但是,如乌云蔽日的代价又怎么能与师弟相提并论?
这些代价,哪怕用他一世修为去填,用天下无数性命去填,他也是甘愿的
只要叫师弟安然留在他身边,什么代价都不足一提
燕溪山回眸看见明无隅无悲无喜的眼眸深处涌起暗沉,狠厉一闪而过,本来由燕溪山主导的双手被明无隅紧紧拉住,主导服从的地位随时可能调转!
但这一次,燕溪山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薄唇轻启道:“师兄不是想要解决魔渊吗?”
“进入天池,我们就可以解决魔渊了,到那时,天下人不会再追究我们的责任”
明无隅眼中的狠厉不减
燕溪山察觉到手骨处逐渐加深的力道,随时可以止住他的步伐,他抛下最后一句话:“别担心师兄,这是因为我来过这里”
明无隅青筋暴起的手掌瞬间失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燕溪山脸上的云淡风轻,从那句砸进他心上的惊雷中品出一点阴云将至的感觉
两人一路向前,越过流转崩碎的法则,又穿过层层叠叠的世界虚影,终于来到仿若泡沫的中心
沉默又一次在他们之间蔓延,诡谲的气氛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雨未至,风先来,大风带着空气中的水滴裹挟着尘土,带来席卷全城的土腥味
一同淹没本就存在的血腥
永恒的寂静在此地生根发芽,燕溪山再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寂静,又再一次看到巨大弧形下永久伫立的人影
明无隅也随着燕溪山的视线看去,语气沉沉:“守门人”
进入天池的最后一关
燕溪山和明无隅都不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可是现在,他们那双能够远视千里的眼睛却看不清前方人的具体面貌,甚至连前方人不断走向他们的身躯也看得不仔细
前方人如云似幻,躯干四肢间的连接都不太清楚,像是云雾堆叠形成的刹那景观,在仔细看后,又觉得哪哪都很违和
这分明不是人,但他们都认为这是人
随着人影越走越近,燕溪山才看清前方人的真实体貌,身量挑长,握着一根带着枝叶的木杖,面容平常,就像是千千万万张凡人的脸组合到了一起,每一个瞬间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燕溪山微微颔首,道:“守门人”
明无隅不肯放下燕溪山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留下
守门人虚虚地看了过来,有着和明无隅如出一辙的眼睛,同样的无悲无喜,仿若世间万物不过眼前流云,不值一提
他目光略过燕溪山,看向明无隅道:“现任仙主”
然后,便什么也没有说了
明无隅道:“开启天池”
“是”
咫尺之间的距离,明无隅不该犹豫
守门人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面色平常地说道:“只能进一个人”
明无隅目光冰冷:“这是我的道侣,还身着仙主祭服,如何进不得了?”
燕溪山有些紧张地看向守门人,守门人恍若没有感受到燕溪山的目光,再一次对明无隅说道:“只能进一个人”
明无隅冷声道:“滚开!”
守门人侧身让出道路,手杖重重一点,仿若泡沫的弧形下出现了一点凸起,而后迅速化作一扇可以同行的门
明无隅拉住燕溪山的手,蒙在心上的灰尘突兀加重,让他的五感失调
越靠近那扇玄妙无双的门,燕溪山身下越发虚无起来,守门人幽幽地看着这一幕,视若无睹
那张杂糅而又平凡的脸渐渐变幻,燕溪山回眸时,守门人抬头看向他,露出一张燕溪山熟悉的脸
燕溪山迅速回头,咽下心中的惊骇
明无隅安慰道:“别担心师弟,我查阅过仙山典籍,曾经有过仙主携带道侣入内的例子”
“他们全都安然归来,一个就此进入大乘,一个符法通神,大道可期”
明无隅指尖隔着厚重的衣物轻触燕溪山小腹,嘴角勾出细微的弧度:“天池水正好可以治愈师弟身上的伤疤”
燕溪山失神地说道:“我信师兄”
跨过门扉的瞬间,夺目耀眼的光亮刺入眼底,造成瞬间的失明
无数道法则自高天之上垂落,又簇拥到明无隅的身边,万千华光宛若臣子参见帝王般谦卑
澄澈宁静的天河水倒映着燕溪山神仪明秀的脸,燕溪山伸手轻触水面,水面依旧波澜不惊,没有泛起一点皱纹
燕溪山伸入水面的指节化作光点飘散,又顺畅地融入天河水中,他静静望着水中的倒映,金色的眼眸失神而又死寂,仿佛这具躯壳从来没有什么生命存在过
神仪明秀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一道道紫色的裂纹,宛若精美瓷器上狰狞的裂缝,奇异的美感交织着,在这片没有水源的河水上更加昳丽
燕溪山望向明无隅所在的地方,那里大道华音不断,法则自生,有混沌世界开辟天与地,万物争鸣
仙山历任仙主所截取的天道本源终于迎来了它最终的主人
两人牵着一起的手早在进入天池的瞬间被分离
燕溪山看着明无隅越发神姿高彻起来,一种难以说明的天威从他师兄身上放出,带着无法仿制天道印记,睥睨世间
他轻声道:“祝师兄从此大道在握,仙途通顺,万世无忧”
“溪山拜别”
裂缝陡然扩大,燕溪山努力维持的幻像寸寸崩裂,身体瞬间化作点点光亮,而后融入这永远纯净澄澈的池水当中
咣当!
一面古朴苍凉的铜镜坠入天河水中,镜面朝下,露出不再精美鲜明的纹路,就像是埋在土中数年,往日的风流被岁月全部冲洗,只留下一声叹息
覆过铜镜的鲜血被缓缓剥离,变成暗沉的血滴,眨眼间被天河水尽数消磨,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节点还没有完,相信我,最后一定是he[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