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1008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2）

赵煦微笑的看着韩维binn Θcc

对于这位他父皇的潜邸重臣，同时也是熙宁变法最重要的推手之一binn Θcc

亦是他上上辈子元祐之时，被司马光、吕公著推到前台，作为证明元祐更化并未违背先帝之意的招牌——一如这一世的赵煦，把司马光高高捧起，作为对付守旧派的利器binn Θcc

于是，韩维回朝，被拜为门下侍郎，进入两府binn Θcc

可惜的是，随着司马光去世，吕公著病重binn Θcc

韩维这个老登，迅速被年轻的激进派所抛弃binn Θcc

然后当成靶子，开始批判，接着迅速被罢外任binn Θcc

纵观，赵煦上上辈子，韩维的一生，就是左右摇摆，然后被两边嫌弃binn Θcc

他很早就开始主张变法，且是王安石入朝最大的推手binn Θcc

但，却在王安石变法，开始伤害到他的切身利益后，开始反对变法binn Θcc

元祐旧党上台，把他请回来，当吉祥物binn Θcc

但他又在帮着旧党，罢黜、驱逐了新党的宰执们后，忽然开始觉得，司马光后的旧党激进派疑似有点太激进了，又开始调和起来binn Θcc

说什么王安石也是有功滴，新法也不全是坏的binn Θcc

于是，被旧党的激进派们围攻，只能灰头土脸的出知邓州！

正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binn Θcc

于是，赵煦一亲政，就把他韩维韩持国，这个熙宁变法的最大推手之一，元祐更化中的调和派，打为元祐党人binn Θcc

也就是他当时已经死了，人死为大，加上韩缜的面子，才没有被追究binn Θcc

所以，这一世的最初赵煦在选宰相的时候，第一个就排除了韩维binn Θcc

于是，过去的这三年多，韩维一直在外为官binn Θcc

先知汝州，然后判河南府，接着判大名府binn Θcc

就是不让他进京，甚至对其抛过来的各种媚眼，都是假装看不见binn Θcc

因为赵煦知道，韩维这个人在政治上是靠不住！

现在，不就应验了？

“相公何出此言？”赵煦轻笑着，端起案台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binn Θcc

他可不是什么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不知民间疾苦，更不知社会实际情况的皇帝binn Θcc

在现代的留学生涯，使他广泛的接触到了社会各阶层的方方面面binn Θcc

所以，赵煦很轻易的就听出韩维的诡辩之处binn Θcc

赵煦轻轻弹了弹手指，然后对韩维道：“韩相公所言缪矣！”

韩维抬起头，看着依旧微笑的少年天子binn Θcc

“如今，可不是前唐时节了！”

“甚至，今日之大宋，与仁庙嘉佑之时，也已截然不同！”

“赖皇考之至德，熙宁以来，天下州郡，广设州学、县学……”

“而朝廷更是早有旨意，命诸路贡士，皆当在本路本州州学入学，然后方能参与发解试！”

这是庆历兴学运动的时候，就有的制度了binn Θcc

按照这个制度，想要取得大宋州郡的发解试资格，那么就必须在本州州学/府学之中入读，且时间必须超过三百天binn Θcc

而州学都在什么地方？

显然，是州城！

而州城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城郭户！

说到这里，赵煦就停了下来，只是微笑的看着韩维binn Θcc

韩维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显然他听懂了赵煦的意思binn Θcc

当一个人进入城市，开始生活binn Θcc

除非他天天宅在州学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binn Θcc

不然，他就不可避免的，一定会接触到城市的方方面面binn Θcc

而且越穷的学生，接触的事情和人就越多，经历也就越丰富binn Θcc

因为，他们为了生存，为了继续读书，只能半工半读binn Θcc

这是开封府吏员公开制度，推行了三年后，赵煦所认识到的事情——事实上，一个很反直觉的事情是：真正的寒门学子，其实才是最通实务，最懂做事的binn Θcc

这三年来，开封府所录取的吏员前后累计达到了三千有余binn Θcc

根据反馈，七成以上的公考吏员，都是合格的binn Θcc

无论是僧录司、街道司、司录司还是商税院、都曲院，乃至于在京诸司坊……

这些士人，被录取后都很快就适应了相关工作binn Θcc

无论是打算盘，还是收商税，不管是街道管理，还是邸店收租binn Θcc

这些吏员只要培训两三个月，再跟着实习个把月，就能成为开封府的一颗螺丝钉binn Θcc

去年，府界胥吏弊案爆发binn Θcc

赵煦在对府界诸县的佐吏，进行大清洗后，就从开封府有司里，抽调了数百名精干吏员，以权某县典史、权某镇公事等职衔，进行填补binn Θcc

被抽调过去的吏员，很少出现不称职的binn Θcc

其中比较出色的，甚至屡屡得到了开封府的嘉奖binn Θcc

因为这些在开封府历练出来的精干吏员的空降，对于当地的胥吏生态是降维打击binn Θcc

根据探事司的奏报，今年科举前，吏员们陆陆续续的回京赴考binn Θcc

府界各县的百姓，都有人在祷告——某官人，莫要中试云云binn Θcc

为什么？

他们害怕，这些贤吏走后，过去害他们的恶吏重新回归binn Θcc

故此，韩维的劝谏，其实是虚空画靶，也是在道德绑架binn Θcc

当然了，赵煦很清楚，韩维和他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也是需要安抚的binn Θcc

毕竟，大宋朝本就是个缝合起来的怪物binn Θcc

赵煦的改革，又让这个怪物，变得更加畸形与臃肿binn Θcc

也使其变得更加脆弱与危险binn Θcc

一个不小心，这缝合起来的怪物，就可能碎一地binn Θcc

故此，该拉拢拉拢，该统战统战binn Θcc

在这一点上，赵煦看得很开binn Θcc

现代的带英，都进入新世纪了，还有个号称植物园的上议院呢！

亚洲的泰国国王，甚至还能光明正大的开后宫，弄出了各种现实版的狗血宫斗剧情，甚至还有夺嫡的剧情！

如今，还是中古binn Θcc

别说封建糟粕了，整个社会依然是封建社会binn Θcc

现代人嘴里，被鞭尸了一万次的乡贤，在如今的大宋，甚至是一股进步的力量——因为，大部分乡贤只是想剥削客户，偶尔吃吃绝户，欺负欺负孤儿寡母，但他们起码还在维持农村最基本的秩序和稳定binn Θcc

其中的良心乡贤，甚至是当地贫民和客户的保护伞binn Θcc

与之相比，官府的差役下乡后，却普遍会对农村社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binn Θcc

所以在这个时代，一个地方上，若有一个强大的士绅家族binn Θcc

对于当地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幸运的binn Θcc

故此，赵煦在观察了片刻韩维的神色，就柔声道：“当然，相公的忠言，也是有道理的！”

“朕是天下主，天下万民，皆是朕的子民！”

“皇考在时就教导过朕了……”

“长江水清清，黄河水浊浊，皆灌溉两岸数路之土地！”

“为人主者，不可因长江水清而偏爱，亦不可因黄河水浊而偏废！”

“故此，相公不必担忧国家取人，会有偏颇！”

韩维听懂了，当即就拱手赞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先帝之德，如天如海……”

他自然是听懂了面前的少年官家的潜台词——放心！

朕有分寸，不会因为朕喜欢实务、算术之道，就不用相公和相公背后的人binn Θcc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这就够了！

赵煦嗯了一声，道：“是啊，皇考圣德，足以配天！”

“朕当遵而奉之，以为天下法！”

然后，他就看向韩维，伸出了自己的橄榄枝：“对了……”

他看似是随意的说着：“韩相公，回京以来，可曾去汴京城外安节等十四坊看过？”

韩维拱手道：“臣只在归京之时，途径城外九厢诸坊，远远的看过几眼……”

赵煦摩挲了一下双手，然后道：”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秦汉以来，男耕女织，夫唱妇随，此田园乡村之乐也！”

“然，我大宋，却有不同！”

“祖宗以来不立田制，不抑兼并，而驰工商之禁，与百姓万民经商之利！”赵煦睁着眼睛说瞎话：“于是，城郭之民渐兴，逮至熙、丰，天下州郡城郭户，已占天下户口两成有余，岁纳商税几近千万贯之巨！”

“如今，城郭户更是接近天下户口三成，岁纳商税超过千五百万贯！”

“仅仅是一个汴京城，如今就有人口，百五十万之巨！”

“汴京城外，九厢十四坊，更是有几近六十万之口！”

“而这六十万口，有至少二十万是近年涌入之丁口！”

“开封府由之奏请，乞在城外，更设六坊，以便官府管辖……朕已经允了！”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赵煦是骄傲的binn Θcc

因为，他在这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binn Θcc

熙宁、元丰之时，城郭户在天下户口比例，只有两成多binn Θcc

而到现在，元祐三年的今年，已经接近了三成binn Θcc

去年天下商税，更是差点突破了一千五百万贯binn Θcc

其中，汴京城一个城市，就贡献了超过两百万贯的商税binn Θcc

这还没有算免行钱、牙钱、酒曲钱等项目的收入binn Θcc

而城郭户三成，是一个很关键的指标binn Θcc

三成人口生活在城市，以如今大宋的人口来算，就是三千万工商业从业者binn Θcc

去掉老人孩子妇女，起码是几百万的产业工人binn Θcc

虽然，大部分都未经训练，没有什么技术，只是从事着体力劳动或者简单的手工劳动binn Θcc

但，只要能充分释放出这些人的生产力binn Θcc

甚至，哪怕只是释放出其中一部分人的生产力binn Θcc

整个天下，都将为之改变！

其实在现在，改变也已经出现了binn Θcc

汴京城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着这些，赵煦饶有兴趣的看向韩维：“韩相公学富五车，通古今之事……”

“敢问相公，自三王以来，历代之政，可有如我大宋这般的事情？”

“青史之上，可有如我朝这般剧烈变化的户口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