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1012章 韩绛教弟（1）
傍晚时分，韩维回到了韩家在汴京的祖宅exs5 Θcc
这宅子乃是仁庙所赐，位于永济坊的第一区exs5 Θcc
回到家，韩维就来到了，韩绛的病房中exs5 Θcc
“兄长，今日身体可好些了？”韩维坐到韩绛的病榻前，问道exs5 Θcc
已经卧病两个多月的韩绛，呵呵一笑：“不瞒持国……吾下午做梦，梦到了父亲大人，坐在长社宗祠的大堂内，似在等着吾……”
“看来……”韩绛轻声道：“吾大限，不远矣！”
韩维听着，忍不住的眼眶发红：“兄长吉人天相，又有诸多国手相治，定能大好！”
韩绛笑了：“持国不必安慰吾……吾的身体，自己知道！”
“况，吾这一生，已无憾矣！”
说着，韩绛就靠在枕头上，眼睛迷离起来exs5 Θcc
这一生的无数片段，在眼前闪过，那些曾经模糊的记忆，似乎重新鲜活起来，并被染上了色彩exs5 Θcc
儿时在长社家乡的嬉闹，在家塾中与兄弟们读书、习字的时光……
成年后，进入汴京，第一次在州桥的夜色中，与友人漫步而行……
第一次和司马君实相见……
在扬州初见披头散发，不修边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的王介甫……
第一次在颖王府中，拜见还是先帝的颖王……
罗芜城下，那些跋扈的武将，嚣张的党项贼将……
回朝拜相后，与吕惠卿在政事堂上的冲突……
最终，一切的一切，定格在那位冲着他微笑的少年天子的真诚眸子上exs5 Θcc
“朕得相公辅佐，如成王之遇周公……”
于是，韩绛笑得无比灿烂exs5 Θcc
将来青史之上，几人能比他韩绛韩子华更耀眼？
无非不过周公、召公、萧何曹参、诸葛武侯、郭忠武公（郭子仪）等寥寥数人exs5 Θcc
大宋朝的话，怕是范仲淹、韩琦，都得排他后面！
人生如此，死有何憾？
见着兄长的神色，韩维也知韩绛的想法exs5 Θcc
壮士暮年，所求的不就是青史评价，子孙福泽吗？
而兄长，现在全有了！
而且，是将来天子功绩越多，兄长的评价也就会越高exs5 Θcc
反观自己？
看着是位高权重，勋高禄丰exs5 Θcc
实际呢？
他甚至无法影响朝政！
都堂宰执，都把他当外人，面对他的建议，要么是——哦哦哦，持国之议甚好，待吾与有司会商……
要么就是——善！持国可谓老成谋国矣！奈何吾人微言轻啊……
总之就是推脱，就是不肯让他韩维加入到元祐更化的大政中来！
就连传说中的‘元祐大典’书局，他也插不进去！
文彦博、张方平，冯京，对他从来都是表面笑嘻嘻exs5 Θcc
韩维想着这些就悠悠一叹，忍不住的摇头exs5 Θcc
韩绛看着韩维的神色，知道自己的五弟的心思exs5 Θcc
于是，忍不住轻声提醒：“他事吾皆无忧！”
“只忧持国……”
“忠心不为官家所知，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自辞相后，韩绛一直在为自己的两个弟弟的前途担忧exs5 Θcc
特别是韩维的——韩绛不止的写信，劝说过韩维，要紧跟天子，要时常表忠exs5 Θcc
最好，每逢初一十五，就上表称贺exs5 Θcc
不要怕肉麻！
更不要怕舆论非议！
奈何，韩维一直自持清高，不肯听从exs5 Θcc
这叫韩绛，忧心不已exs5 Θcc
韩维听着哥哥恳切的关心，当即就红着眼睛说道：“弟不才，竟劳兄长卧榻，也依旧牵挂！”
“不过，弟今日确有一事，想请兄长赐教！“
“嗯？”
韩维道：“弟今日入宫，觐见了天子，呈奏了科举之事……”
韩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维：“持国今日入宫面圣，奏了科举之事？”
他当然知道，韩维回京后，一直关心科举，也经常和人说起今年科举的改革的问题exs5 Θcc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韩维竟入宫去御前，显摆起他的‘智慧’来了！
在京元老、都堂宰执都不敢去御前‘贡献智慧’exs5 Θcc
韩维却敢！
韩绛一时不知怎么评价自己这个弟弟了exs5 Θcc
垂下眼睑，韩绛悠悠叹道：“持国可知……”
“此大失官家圣心之举也！”
从元丰八年开始，韩绛拜相，长期主持都堂工作，经常单独面圣，与天子对奏国家之事exs5 Θcc
所以，他很清楚，福宁殿内坐着的那位官家的心胸——表面上，虚怀若谷，能纳谏从善，一副万事都可商议的圣君作态exs5 Θcc
实则，一旦有人开始反对那些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exs5 Θcc
那么所有人立刻就发现，这位陛下的心胸，只有米粒大小——得罪了他的人，轻则被打入另册，从此坐小孩那桌exs5 Θcc
重则……
如李定、张诚一、王诜、张敦礼等人exs5 Θcc
这些人，或贬死岭南，或明正典刑，或隐诛exs5 Θcc
不止人得死，还要在其脑袋上扣一万个罪名，还会牵连宗族！
什么不以言罪人？
人家回头就给你编个罪名，这样就不算以言问罪了exs5 Θcc
而且，他杀了你，你的宗族子孙，还得想方设法的给他唱赞歌——杀的好，杀的妙！
就像王诜的那些兄弟们——到现在，都还得隔三差五的上表称贺，顺便踩一脚王诜exs5 Θcc
不然，大宗正就要请他们过府喝茶了——你们是不是对天子有意见啊？
当今天子虚怀若谷，什么意见都能接纳的exs5 Θcc
放心大胆的提出来！
老夫给你们担保！
绝对没逝的！
而这些事情，是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能感受到的exs5 Θcc
其他人，隔着汴京城的帷幕，看不清也不看透exs5 Θcc
再有汴京新报和汴京义报的粉饰与包装exs5 Θcc
于是，天下人竟以为——当今天子，真的是什么意见都能接受，什么样的逆耳忠言都能听取的圣天子exs5 Θcc
所以，韩维回京这些日子，韩绛一直叮嘱他和韩府上下，若有事上禀，要先和他商量exs5 Θcc
然而，韩绛终究是病人exs5 Θcc
而且很老很老了，身体机能早在过去三年的高强度政务工作中给透支掉了exs5 Θcc
所以，他经常醒一阵就累了，需要卧床休息exs5 Θcc
今天早上，他就睡到中午才醒来exs5 Θcc
府中上下，也害怕他操心，就没有和他说韩维的事情exs5 Θcc
于是，他还是等韩维到他面前，看望他的时候，才知道韩维入宫去显摆他那些‘智慧’exs5 Θcc
这让韩绛顿时手脚冰凉exs5 Θcc
他倒不是怕，天子会加罪韩维exs5 Θcc
有他的老脸，天子再生气，也不会问罪的exs5 Θcc
他怕的是——他百年后，天子万一觉得韩维可能不会跟自己走呢？
那就麻烦了exs5 Θcc
须知，今年的科举，本身的政治属性就非常高exs5 Θcc
作为当今天子即位后的第一次科举，今年的飞龙榜，几乎就是明示天下，将来大宋政局走向的榜文exs5 Θcc
故此，哪怕韩绛已经卧病在床，但依然听说了，官家在科举之前，就提前和朝野大臣谈好了相关改革事宜exs5 Θcc
堂堂天子，屈尊降贵，与大臣商讨科举诸事exs5 Θcc
为的是什么？
必是有着宏图在其中exs5 Θcc
而对这样的事情，韩绛可太清楚，那位陛下的态度了——阻我者死！
李定当初，只是提议说要罢黜专一制造军器局exs5 Θcc
就被这位陛下，直接拿着先帝的名义，打成了乱臣贼子，并喜提了编管、除名、勒停的全套贬官套餐exs5 Θcc
而且，是直接贬到了英州！
这就过了岭南了！
李定于是成为了曹利用之后的第二个被贬过岭南的重臣exs5 Θcc
他最终也是死在英州exs5 Θcc
好在，等韩绛听完韩维的介绍，特别是他听完韩维在安节坊内的见闻后exs5 Θcc
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exs5 Θcc
官家，到底还是看在他这个元佐老臣的面子上，抬了手，开了恩，指了条明路exs5 Θcc
不然的话……
他这个五弟，恐难有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