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601章 第五百九十七 开战（1）
赵煦接过郭忠孝呈递来的奏疏ghxs9 Θcc
他披着秋衣，扫了一眼火漆的封口，发现上面的官印依然完整，于是点了点头ghxs9 Θcc
这种保密手段古老且简单，而且即使到了现代，也依然存在于很多地方ghxs9 Θcc
甚至是可以用来作为国家机密文家的传递方式ghxs9 Θcc
因为，任何纸质的文件，只要盖了官印ghxs9 Θcc
那么，想要窃取的人，基本不可能在不破坏官印封印的情况下，将里面的文件取出来ghxs9 Θcc
而一旦破坏其上的封印，也就等于告诉别人——这秘密泄露了ghxs9 Θcc
将火漆放到烛台旁炙烤少许，赵煦打开了边报ghxs9 Θcc
然后借着烛光，阅读着其中的内容ghxs9 Θcc
这是一封联名奏报ghxs9 Θcc
由赵卨、向宗回、高公纪三人联名上奏ghxs9 Θcc
内容只有一个：吐蕃内乱，有人勾结西贼，软禁武威郡王、保顺军节度使阿里骨ghxs9 Θcc邈川大首领、王子溪巴温求救ghxs9 Θcc
同时，细作探知，西贼大军集结于南牟会，恐将大举入寇ghxs9 Θcc
所以，赵卨已经下令，熙河路所有边境寨堡加强防备，并令河州知州种谊，将河州第三将出援溪巴温ghxs9 Θcc
赵煦看着手上的文字，眉头紧皱起来ghxs9 Θcc
“西贼、吐蕃联合入寇吗？”他呢喃着：“提前了啊！”
在他的上上辈子，这场入寇，本该是明年三月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ghxs9 Θcc
青宜结鬼章和西夏举行解仇仪式，然后大举入寇ghxs9 Θcc
接着，宋军在兰州城下击退入侵的西夏军队ghxs9 Θcc
然后，种谊、游师雄等人，于熙州境内大破青宜结鬼章的兵马，随后乘胜追击，在洮州俘获青宜结鬼章ghxs9 Θcc
由是大获全胜，震动西北ghxs9 Θcc
就连西域的回鹘人，也来朝觐（其实是来骗吃骗喝的）ghxs9 Θcc
如今，这场战争却是提前了ghxs9 Θcc
而且，就卡在熙河路的棉花收获时节ghxs9 Θcc
赵煦难免有些担心——他害怕，若熙河诸将守备不严，让青宜结鬼章或者党项人，突破防线，进入兰州、会州、熙州的棉花种植区，大肆破坏ghxs9 Θcc
若是这样，即使能赢，怕也难免会砸碎不少坛坛罐罐ghxs9 Θcc
这样一想，他就难免紧张，一紧张就难免有要微操的冲动ghxs9 Θcc
好在，他及时醒悟，闭上眼睛在心中回忆了一番，在现代看过的那部电影里的微操达人的伟岸身影ghxs9 Θcc
“你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奉化口音在耳畔回荡ghxs9 Θcc
赵煦于是冷静了下来ghxs9 Θcc
他可不想歼敌一亿，最后转进崖山ghxs9 Θcc
而事实早已经证明，只要赵官家乖乖坐在汴京城里，别乱微操ghxs9 Θcc
其实前线大部分战争，西军是能打赢的ghxs9 Θcc
譬如大顺城之战的时候，赵煦的祖父已经中风卧床ghxs9 Θcc
于是，前线的将帅得以不受汴京城的官家微操，从而赢下了那场至关重要的大战，从而彻底扭转宋夏战争的节奏，从此，攻守转换ghxs9 Θcc
如此想着，赵煦就将手中的边报收起来，就对冯景吩咐道：“冯景，立刻去告知庆寿宫的奉圣仁寿夫人以及保慈宫的安慈仁康夫人ghxs9 Θcc”
“将西贼已集兵边境，吐蕃内乱，阿里骨可能已被其部将果章部首领鬼章囚禁，并袭击亲近我朝之吐蕃王子一事告知ghxs9 Θcc”
“请两位夫人，待两宫醒转，再行告知ghxs9 Θcc”
奉圣仁寿夫人，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尚宫王氏ghxs9 Θcc
这位夫人是从濮王邸跟着太皇太后入宫的ghxs9 Θcc
而安慈仁康夫人，则是向太后身边的尚宫张氏，乃是从小就服侍向太后的人ghxs9 Θcc
她们都是大内女官的首领，地位和宋用臣、石得一等类似ghxs9 Θcc
只是平素很少出现在人前而已ghxs9 Θcc
若以实际影响力和权力，甚至可能超过宋用臣、石得一等人ghxs9 Θcc
属于是如今宫中类似上官婉儿一样的存在ghxs9 Θcc
冯景当即就领命而去ghxs9 Θcc
赵煦则看向郭忠孝，问道：“郭舍人，今日学士院是那位翰林学士轮值？”
学士院的翰林学士，是唯一可以在大内值夜的大臣ghxs9 Θcc
翰林学士的内翰之名，也是因此而来ghxs9 Θcc
一般而言，翰林学士院，会有两位以上的翰林学士，以便轮流值守禁中候旨待命ghxs9 Θcc
“奏知官家，今夜应是范学士轮值ghxs9 Θcc”郭忠孝答道ghxs9 Θcc
“那就去请范学士到福宁殿来，不要惊动他人！”赵煦吩咐着ghxs9 Θcc
“诺ghxs9 Θcc”
……
学士院虽与西府只隔着一堵墙ghxs9 Θcc
但就是一堵墙，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ghxs9 Θcc
墙内是大内，墙外是皇城ghxs9 Θcc
此时，范纯仁正在阅读着相关的制词ghxs9 Θcc
这是每一个翰林学士的必修课——他们必须确保，自己所拟的制词，没有和前辈翰林学士们的制词冲突的地方ghxs9 Θcc
尤其是在用典方面，需要格外慎重ghxs9 Θcc
一旦用错了典，就是事故，轻则罢官，重则贬黜ghxs9 Θcc
更会贻笑天下，在士林中声名尽丧ghxs9 Θcc
所以，每一位翰林学士，在其任职期间，都需要不断阅读存放在这里的历代制词ghxs9 Θcc
以确保在撰词时，不会出现错误ghxs9 Θcc
而同时，因为大宋历代翰林学士，皆乃天下文章一时之选ghxs9 Θcc
其中书法大家，不计其数ghxs9 Θcc
所以，这也是极为珍惜且难得的学习机会ghxs9 Θcc
故而，这对范纯仁来说，并不是一个枯燥的事情ghxs9 Θcc
反而是一件让他深深为之着迷且乐在其中的美事ghxs9 Θcc
尤其是在这样的寂静秋夜，让他可以全身心的沉寂在前辈们文章的海洋中ghxs9 Θcc
笃笃笃……
一阵脚步声声，将他从自己的精神世界唤醒ghxs9 Θcc
“大人……大人……”门外传来了一个让范纯粹极为敏感的声音ghxs9 Θcc
是他的女婿郭忠孝！
范纯仁起身，看向门外站着的人影，一边上前开门，一边说道：“舍人怎深夜来学士院了？”
“奏知大人熙河路急报，言是吐蕃内乱，果章族首领鬼章，已软禁武威郡王，并假其号令，正在围攻吐蕃王子溪巴温，溪巴温已向熙河求援，经略使赵卨命河州出兵救之ghxs9 Θcc”郭忠孝见了岳父，当即拜道ghxs9 Θcc
范纯仁楞了一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ghxs9 Θcc
实在是郭忠孝的话，信息量太大了ghxs9 Θcc
吐蕃内乱果章首领鬼章软禁了阿里骨，还假其号令围攻吐蕃王子溪巴温？
溪巴温向熙河求援，熙河的赵卨已经命令河州出兵救援？
什么鬼？
鬼章软禁阿里骨？还假其号令？
这是叛乱啊！
但，熙河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好像就在现场一样！
另外溪巴温向大宋求援，熙河路就真的响应了？！
还有没有制度？
正常的出兵流程，不是应该先上报朝堂，朝堂批准后，由枢密院下令，确定出兵，出兵多少，谁去统帅，谁来负责组织ghxs9 Θcc
只有这样，赵卨才能调动河州兵马吗？
赵公才怎么回事？
他怎么敢公然违背制度，擅自出兵？
范纯仁来不及多想ghxs9 Θcc
郭忠孝接下来的话，就像重锤一样，捶在他心中ghxs9 Θcc
“此外，熙河路还言，细作已发现，西贼在南牟会聚集大军，似乎有意入寇……”
范纯仁深吸一口气ghxs9 Θcc
吐蕃、西贼，这是联手了？
要夹攻大宋？！
“故而官家请大人立刻到福宁殿商议ghxs9 Θcc”
“可已派人请宰执入宫？”范纯仁虽然脑子嗡嗡的，但他还是马上就抓住了重点ghxs9 Θcc
郭忠孝摇了摇头：“官家只命我来通知大人，并未提及要传召宰执ghxs9 Θcc”
范纯仁吁出一口气，放下心来ghxs9 Θcc
因为若是小官家，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有稳住，做出了深夜传宰执入宫，而宰执们果然奉诏入宫ghxs9 Θcc
那么，必然让整個汴京都开始恐慌ghxs9 Θcc
甚至可能引发骚乱——这样的事情，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ghxs9 Θcc
好在，小官家临危不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ghxs9 Θcc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郭忠孝道：“请舍人速速带路！”
……
范纯仁到福宁殿前的时候，福宁殿内的漏刻小人，刚好出来报时ghxs9 Θcc
恰是丑时正！
范纯仁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下星空的星相ghxs9 Θcc
此时，今年的中秋节已经过去了七天，一轮弯月，挂在天穹正中，无数繁星闪耀ghxs9 Θcc
月光落在福宁殿东閤前的台阶上，好似霜雪一般无暇ghxs9 Θcc
范纯粹微微吁出一口气ghxs9 Θcc
今夜星相很好，没有岁星，也没有客星ghxs9 Θcc
这样一来，至少在天象上，并没有什么不好的预兆ghxs9 Θcc
这大宋的士大夫们，就是这样ghxs9 Θcc
他们虽然都已经怀疑，甚至根本不相信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理论ghxs9 Θcc
但，千年来的文化影响下，事到临头，他们总会有些封建迷信ghxs9 Θcc
甚至会故意的，寻求一些吉兆来自我安慰ghxs9 Θcc
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年文彦博平贝州王则之乱ghxs9 Θcc
文彦博出发前，朝廷就已经放出了风声：文彦博的文，加上贝州的贝，就是败字，所以文彦博必可败王则ghxs9 Θcc
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局限性了ghxs9 Θcc
千年的文化影响，不可能几十年就能够消除ghxs9 Θcc
能够对天人感应产生怀疑、质疑，对这些士大夫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ghxs9 Θcc
在郭忠孝的引领下，范纯仁穿过东閤的回廊，进入已经点燃了灯火通明的福宁殿ghxs9 Θcc
他步入福宁殿，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沙盘，正在内臣们的手中，开始组装ghxs9 Θcc
而小官家，则站在旁边，看着被组装的沙盘ghxs9 Θcc
他连忙伏地拜道：“翰林学士臣纯仁，奉旨觐见，恭问陛下圣躬无恙ghxs9 Θcc”
“朕无恙，学士且起来说话ghxs9 Θcc”
范纯仁再拜起身，然后来到了那官家身前三步之地，停了下来ghxs9 Θcc
此时，那沙盘已经被组装的差不多了ghxs9 Θcc
内臣们开始，将一面面棋子，插到一个个位置上ghxs9 Θcc
于是，一条条道路，一条条河流，一个个城市，一座座寨堡，开始暴露于眼前ghxs9 Θcc
兰州、熙州、会州、洮州……
溪哥城、肤公城、邈川城、青唐城、宗哥城……
更多的小旗子被插了上去ghxs9 Θcc
木波、洗纳、心牟、陇逋、果章、青归……皆吐蕃大族ghxs9 Θcc
甚至还有一面旗子，插到了沙盘之外，代表青海ghxs9 Θcc
但还没有结束ghxs9 Θcc
更多的旗子被取出来ghxs9 Θcc
右厢朝顺、卓罗和南、西寿保泰……熙河路直面的西贼三个监军司的旗子被插到了不同的位置ghxs9 Θcc
接着，在这些地方，一面又一面旗子被插上去ghxs9 Θcc
皆是西贼军寨ghxs9 Θcc
甚至还有河流、山川的的标识ghxs9 Θcc
直到这个时候，范纯仁才发现，那些旗子有着不同的颜色，这些颜色对应着不同的标识物ghxs9 Θcc
比如说黑旗一般对应着山，绿旗对应着河流，红旗则代表着城市、寨堡ghxs9 Θcc
等所有的一切完成，整个熙河路，及其对应的西贼吐蕃势力，已在眼前一览无余ghxs9 Θcc
山川河流，道路城池，皆在眼前ghxs9 Θcc
甚至，大宋军队的驻屯地也被标记在其上ghxs9 Θcc
范纯仁只觉得脑子似乎被记忆击中ghxs9 Θcc
后汉书中记载的光武帝故事，在他脑门里嗡嗡嗡的响着——虏尽在吾目中矣！
而眼前一切，与光武帝的传说，何其相似？
“学士……”官家的声音在耳畔出现ghxs9 Θcc
“臣在！”范纯仁回过神来，看向小官家，躬身俯首ghxs9 Θcc
“朕请学士来此，是想请学士，为朕介绍一下，熙河诸州寨堡……”
熙河路，自王韶开边以来，沿着兰州、会州一线，疯狂构筑堡垒，与西夏对峙ghxs9 Θcc
这些堡垒，或建在险要之地，或卡在咽喉之所ghxs9 Θcc
彼此又互为犄角，遥相呼应ghxs9 Θcc
这使得整个兰州、会州，与西贼交界的边境地区，变成了一个刺猬ghxs9 Θcc
党项人对此一筹莫展，只能跟着大宋的节奏，也在边境疯狂修建堡垒ghxs9 Θcc
就像过去在陕西沿边诸路一样ghxs9 Θcc
于是，宋夏边境，成为中古时代的筑垒区ghxs9 Θcc
无论大宋还是西贼，想要啃下彼此的防区，都是千难万难ghxs9 Θcc
颇有些现代大毛、二毛互啄的既视感ghxs9 Θcc
只不过，大宋这边有钱，所以修建的寨堡，坚固高大，易守难攻ghxs9 Θcc
而党项人穷一点，只能在关键位置修建坚固寨堡，其他寨堡要么太小，要么太脆，只能起到警戒作用ghxs9 Θcc
但，宋夏双方疯狂的筑垒竞赛，导致黄河两岸的生态，遭到毁灭性的打击ghxs9 Θcc
大量森林被砍伐，无数草地被破坏，加上党项人还在黄河边，大量的垦荒、开发ghxs9 Θcc
这使得黄河上游的水土流失，极为严重ghxs9 Θcc
这也是大宋黄河始终难治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北宋君臣，因为恐辽症的原因，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一个个可怕的回河决定）ghxs9 Θcc
范纯仁作为翰林学士，熟悉国朝典章以及沿边军事常识，这是他的本职——翰林学士是皇帝的私人秘书，他需要替皇帝背下这些知识，以供随时垂询ghxs9 Θcc
若皇帝问起来，却一问三不知，这显然是严重失职！
所以，每一任翰林学士，在履任后的头半年，都会在学士院里，狂背各种文牍ghxs9 Θcc
除了先前历任翰林学士的制词外，重点就是各地进奏院的存档ghxs9 Θcc
他们必须知道，某某寨什么时候，由谁建立ghxs9 Θcc
还得知道，此寨与主要城市的距离ghxs9 Θcc
所以，这翰林学士其实也不好当ghxs9 Θcc
范纯仁才做了不到一年，就已经有些绝顶的迹象了ghxs9 Θcc
不过，他的记忆力显然很好ghxs9 Θcc
赵煦一问，他就立刻上前，对着熙河路的寨堡，开始介绍起来ghxs9 Θcc
赵煦听着，不时点头ghxs9 Θcc
其实，他对熙河路的这些寨堡，可能比范纯仁还熟悉ghxs9 Θcc
因为他在现代，曾经跟随考古队，在甘肃、青海，发掘过好几个宋、夏、吐蕃古城、古寨的遗址ghxs9 Θcc
也参观过那些早已经发掘出来的古城、古寨遗址以及陈列这些地方挖掘出来的文物的博物馆ghxs9 Θcc
所以，他甚至知道，一些古城的具体地理位置以及海拔高度ghxs9 Θcc
当然，千年的时光，沧海桑田ghxs9 Θcc
河流枯竭，造地运动，以及沙漠侵蚀铁路、公路的修建，战火的破坏ghxs9 Θcc
让现代和大宋的如今情况，完全是两个概念ghxs9 Θcc
旁的不说，很多寨堡，在现在就是卡在一些咽喉要道上ghxs9 Θcc
但在现代，高速公路和国道、乡道，让这些如今的天堑，变成了旅游胜地ghxs9 Θcc
所以，他也还是需要范纯仁的介绍的ghxs9 Θ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