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无敌 第635章 634【终成空】
第635章634【终成空】
话已至此,一切水落石出
近段时日在都中闹得满城风雨的刺杀案,其实是四皇子一手谋划
他先是利用宁丰致这颗深埋五年之久的棋子背刺大皇子,然后又通过这些年利用闲云评结交的文臣人脉,在大朝会上故意挖出第二颗棋子钱勇,试图将兄弟阋墙的罪名扣在二皇子身上如此一来,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两名皇子的名声都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莫蒿礼轻叹道:“四殿下,他们可是你的兄长啊”
四皇子微微一笑道:“又如何?”
“砰!”
开平帝猛然一拍御案,冷声道:“混账!”
四皇子拱手行礼,平静地说道:“请父皇息怒”
开平帝看着他的面庞,胸膛不禁微微起伏着,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莫蒿礼颤颤巍巍地起身,怅然道:“陛下,切莫动气伤身”
他如今已然愈发老态龙钟,尤其是今日看了连场大戏,显然有些支撑不住洛庭见状便上前扶住他的右臂,然后搀着他向外走去一直到他们走出御书房,开平帝都没有回应莫蒿礼的劝慰之语
“裴越留下,给朕守门”开平帝忽然开口说道
裴越微微一怔,旋即皱起眉头,谁都知道接下来书房内的对话肯定不是臣子能听的隐秘,他可不想背负太多皇帝的秘密,那样很容易死人然而此时开平帝正在气头上,显然容不得他拒绝,谷梁亦低声说道:“留下罢,保护好陛下”
裴越心中无奈,走到大门旁边止步
王平章走得较慢,没有刻意亲近一同离开御书房的其他三名皇子,反而满含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四皇子刘赞
宫中禁卫押着宁丰致走向诏狱,四位重臣则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一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
三位皇子落在后面,往常他们三人绝对不会如此平和地走在一起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自不必多言,本身便是争储的对手二皇子和六皇子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是陈皇后似乎更喜欢老六一些,故而兄弟二人也谈不上亲近熟络
走出一段距离后,六皇子刘质忽然抬头望着天,耐人寻味地感慨道:“二位皇兄,你们说四皇兄究竟图什么呢?”
无人应答
刘质似乎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轻笑着摇摇头,快步当先离去,不再回头
御书房中,一片死寂
开平帝坐在御案后面,四皇子刘赞离他约有两丈多远,裴越则在五六丈外的大门处
良久之后,开平帝缓缓道:“刘赞,朕这些年可曾亏待过伱?”
四皇子认真地思考着,随后摇头道:“父皇对儿臣极好,不仅拿宫中的银子帮儿臣办起闲云评,而且从不干涉儿臣与那些文人交际,即便父皇知道其中大多数人都会入朝为官”
开平帝声音逐渐提高:“那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四皇子不慌不忙地答道:“父皇,儿臣从未想过要置两位皇兄于死地”
开平帝冷笑道:“朕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
四皇子扭头看了一眼肃立门边的裴越,语调清冷地说道:“父皇,其实儿臣知道宁丰致没死,不是儿臣故弄玄虚,而是因为父皇一世英明,怎么可能将这样的关键角色匆匆处死?一个死了的宁丰致没有任何价值,甚至没有资格承担父皇的怒火,但是只要他活着,父皇就可以用这颗棋子试探很多人的心思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儿臣”
开平帝定定地看着这个往常并未太在意的儿子
远处的裴越忽然说道:“燕王殿下,虽然你在竹楼中松了口,答应帮我找到宁丰致的家人,他却没有出卖你实际上,那天在竹楼的人只有我、你还有太史台阁的坤部主事荆楚,宁丰致根本不在现场”
四皇子微微一怔
裴越平静地说道:“那天我没有骗你,陛下不愿看到皇子们自相残杀的悲剧”
四皇子微微偏头思索,旋即了然道:“你确实说过这番话”
裴越问道:“既然你认定宁丰致没死,为何要答应我的请求,为何还不肯放手,一定要将二殿下牵扯进来?”
四皇子轻轻一笑道:“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瞒不过父皇,既然瞒不过为何要自欺欺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奢望能瞒住父皇”
裴越看着他眉眼间那抹不平气,隐隐约约明白了此人的想法
开平帝道:“既然明知不可为,缘何要执意为之?”
四皇子轻声说道:“父皇,儿臣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母妃拘在身边,不许在宫中走动,不许与人交谈玩耍,只能在常宁宫中读书另外,儿臣也极少见到父皇那时候年纪小,儿臣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不能像大哥和二哥那样,自由自在地做想做的事情后来儿臣明白了,母妃不想儿臣出事,她只是希望儿臣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开平帝默然
四皇子望着他,倔强地说道:“父皇,儿臣不服”
开平帝抬起头,看着自己亲生儿子眼中渐渐露出的痛苦之色,克制着翻腾的心绪说道:“这是你的命”
四皇子惨然一笑,英俊的面庞上显露几分迷惘,缓缓问道:“命?父皇相信命运吗?”
开平帝眉头皱起,他当然能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四皇子撩起衣摆,毕恭毕敬地在开平帝面前跪下,眼中带着崇敬之色,坚定又热切地说道:“儿臣费尽心机做这些事,只是希望父皇能看到,儿臣比大哥和二哥更强,更适合那个位置!”
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话语,裴越不禁诧异地看着刘赞
他与刘赞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是对方给他的印象并不好当初在闲云庄中,此人表面上看着和善,实则处处都在挖坑,譬如刻意加剧他和平阳公主乃至于大皇子之间的矛盾如今看来,刘赞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后面的刺杀案做铺垫
换而言之,当时刘赞将他请到湖心亭,本就是为平阳公主欺凌裴宁创造条件,否则时机不会那般巧合如果不是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和平阳公主发生冲突,正常来说两人压根不会有交集没有这个先决条件,后面宁丰致也就无法利用平阳公主拖大皇子下水
方才刘赞夸裴越精于算计,实际上他自己才是那个习惯躲在暗处编制阴谋的人
基于此,裴越对他没有半点好感,若非想要趁热打铁在开平帝心中塑造一个大忠臣的形象,他断然不会劝开平帝放刘赞一马
然而此时听着刘赞直白的话语,裴越心中思绪无比复杂
开平帝所受的震动比他更深
他缓缓起身绕过御案来到刘赞身前,沉声问道:“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向朕证明你的能力?”
刘赞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目光中隐有亢奋之色,点头道:“儿臣并未想过伤害两位皇兄,可是父皇也看到了,他们毫无机变之能,如何能替父皇守护这万里山河?父皇,儿臣只是——”
“够了!”
开平帝一声断喝,随即断然道:“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刘赞一愣,满面不解地看着开平帝,问道:“父皇,儿臣自始至终都掌握着分寸,没有陷两位皇兄于死地儿臣只是想……只是想父皇能看见儿臣啊!”
开平帝一字字道:“若是让你登基大宝,你的那些兄弟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转身迈步
刘赞死死地盯着开平帝的背影,颤声道:“我不服!”
开平帝没有理会,朝着御案走去
刘赞只觉得所有的希望幻化成绝望,他双手死死攥紧成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朝着开平帝的背影吼道:“父可为,子不能为?!”
裴越蓦然一惊,立刻朝刘赞走了过去
然而开平帝比他更快,这位年近五旬的帝王宛若一头被刺伤的老虎,转身快步上前,一脚踹在刘赞的肩头,厉声道:“逆子!”
刘赞被踹倒在地,随后挣扎着爬起来,双眼已然泛红
裴越停下脚步,看着这对毫无情分可言却又极其相似的父子,一时间百感交集
开平帝抬手指着刘赞,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良久之后只说出四个字:“不可救药!”
刘赞登时知道事情再无转圜可能,颓然笑了几声,垂着头不再言语
开平帝道:“来人!”
从右侧帐幔之后出来一个壮年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普通相貌平凡
裴越眼神一凝,看向这个仿佛从阴影中冒出来的男人,然而对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面朝着开平帝的方向
“将刘赞押回燕王府,清扫王府内外,无旨不得出府!”
“臣遵旨”
壮年男人拱手应下,然后上前扶起刘赞,搀着他向外走去
开平帝连亲王之爵都没有剥夺,然而刘赞很清楚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或许会一辈子圈禁在那座富丽堂皇的王府之中他没有挣扎抗拒,也没有啜泣求饶,十分平静地任由壮年男子将自己架出去
在离开御书房的那一刻,刘赞蓦然回头,望着那个记忆中很模糊然而又很清晰的父皇,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似嘲弄,似解脱
良久之后,裴越拱手行礼道:“陛下,臣——”
开平帝坐在御案之后,望着桌上两叠奏章,木然地问道:“裴越,朕错了吗?”
裴越心想你当年做错的事情有些多,不知是问哪一件?
还没等他开口回答,开平帝冷笑一声,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朕没有错”
他顿了一顿,缓缓道:“你退下罢记住,只要替朕管好北营,大梁无人能欺你”
“是,陛下”
裴越应道,然后转身离去
安静的御书房中,开平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一步步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目光幽深又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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