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游神 第98章 复仇之夜
袁不语穿得帅气，坐在周玄的棺材前等候着周伶衣的花名册exs8 Θcc
……
平水府火车站的夜晚，依旧繁忙exs8 Θcc
两个头发苍白的老人，身着名贵西服，互相搀扶着下了一辆美特汽车，朝着火车站的候车室走去exs8 Θcc
“堂哥，周家班的人，不会找上我们吧？”李利生小声问着李金堂exs8 Θcc
李利生是戏子分堂的白纸扇，李金堂则是戏子分堂的香主exs8 Θcc
两人是堂兄弟exs8 Θcc
“咱们戏子正面动手不行，伪装可是一等一的，周伶衣怎么可能找得到咱们？”
李金堂让堂弟放宽心，只要进了火车站，上了去明江府的列次，便天高任鸟飞了exs8 Θcc
两人往前走着，却没发现不远处的墙上，浮现了一道影子exs8 Θcc
“老先生，要车吗？”一个帽檐压得极低的黄包车夫拦住两人去路exs8 Θcc
“不要exs8 Θcc”李利生挥了挥手，往边上走了一些，黄包车又拦住，说道：“要车吗？”
“说了不要exs8 Θcc”李利生正要发火，眼睛却瞧见了一道寒芒exs8 Θcc
一柄竹叶状的小刀，从李利生的眼睑处入刀，往上斜插，刀尖刚好刺入眉心后方exs8 Θcc
这块区域被破坏，人的身体会一瞬间失去知觉，达到立即死亡的效果exs8 Θcc
李利生便是这般，中了刀，身子一软，躺在黄包车上，再无动静exs8 Θcc
影子则迅速从后方偷袭，裹向了李金堂exs8 Θcc
李金堂感知到了危险，想张嘴唱鬼戏，但吕明坤手上还有一柄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唱词，全憋在喉咙里，一个音都不敢露，任由影子将其裹住exs8 Θcc
“李香主，要车吗？”
吕明坤将帽檐又压低了些exs8 Θcc
“你们找……找错人了exs8 Θcc”李金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否认自己的身份exs8 Θcc
“装老人装得很像……上车吧，如果想活命的话exs8 Θcc”
李金堂知道已经躲不过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上了车，坐在堂弟的尸体上exs8 Θcc
吕明坤拉着车，往西嘉木区的方向跑去exs8 Θcc
被影子紧紧裹住的李金堂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换了张脸皮，怎么还是被人这么轻松的找到exs8 Θcc
他仰躺在黄包车里叹息，无意中瞧见天上悬挂着一盏红色灯笼，灯笼上有一只流血的眼睛——灯笼是巡夜游神在夜晚的眼睛exs8 Θcc
若是李金堂早一点收到人鳌与周玄双双死去的消息，他便能与堂弟早点变脸逃走exs8 Θcc
但他收到消息时，已过黄昏exs8 Θcc
过了黄昏，便是红灯笼悬挂天空的时间，红灯笼在李氏兄弟出门前，便盯住了他们exs8 Θcc
哪怕他们中途，换了好几家旅店，换了好几张面孔，在灯笼下都无所遁形exs8 Θcc
……
西嘉木区桂坊路91号，是一栋独立的两层洋房exs8 Θcc
李金堂对这里极熟悉，无论是客厅、卧室、还是旋转的木质楼梯，每一寸墙壁，他都熟得不能再熟exs8 Θcc
这里就是他的家exs8 Θcc
吕明坤带着李金堂上了二楼exs8 Θcc
二楼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中，只有一点光亮exs8 Θcc
那光亮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变暗，然后又缓缓彤红exs8 Θcc
吕坤明将灯按开，
李金堂便瞧见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exs8 Θcc
“周……周……伶衣，你弟弟的死……exs8 Θcc”
“你勾我弟弟的魂，是为了什么？”周伶衣盯着李金堂exs8 Θcc
李金堂摇摇头，表示不知道exs8 Θcc
“不怎么老实exs8 Θcc”
周伶衣缓缓走到李金堂面前，指尖划破了对方的面孔，血从伤口流淌exs8 Θcc
她蘸了点血，在李金堂的喉咙处，画下了一道巫家蛊符exs8 Θcc
符文极快的被李金堂皮肤吸收，然后于喉咙处，鼓起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肿块，肿块里发出窣窣虫鸣exs8 Θcc
周伶衣打了个响指后，肿块便在李金堂的身体里快速游动，疼得他冷汗涔涔，想叫都叫不出声，表情扭曲、狰狞exs8 Θcc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exs8 Θcc
“啪exs8 Θcc”
周伶衣再打了个响指，
李金堂的痛苦，瞬间削减了几分，他再不想经历那种非人般的痛苦，登时便讲了出来：“周玄手里有一件东西！是人鳌要的exs8 Θcc”
“东西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人鳌也不知道，我只清楚那东西，可以让人鳌告别躲躲藏藏的日子exs8 Θcc”
“东西现在在哪？”
“只有周玄知道，我真不知道exs8 Θcc”
“你们为什么要控制我三师兄exs8 Θcc”周伶衣再次打了个弹指，肿块在李金堂的身体游移的速度变快exs8 Θcc
痛苦加剧的李金堂交代的节奏都快了许多，几乎是低吼着说，
“是人鳌的布局，他要周玄去找那件东西，找到了就把周玄杀掉，然后把那东西拿回来，李霜衣是人鳌提前几年布下的暗手，好确保杀周玄万无一失……”
李金堂将所知道的，全讲了出来exs8 Θcc
周伶衣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便问：“把戏子分堂的花名册交出来exs8 Θcc”
“在写字桌的地砖下面exs8 Θcc”李金堂已经被折磨的讲不出话来exs8 Θcc
吕明坤将花名册找出，递给周伶衣exs8 Θcc
“给李金堂戴上狗链子，让他死前好好当次狗exs8 Θcc”
周伶衣接过花名册，出了屋子exs8 Θcc
“李香主，再带你去个地方！”
吕明坤走到李金堂面前，一肘将李金堂砸晕exs8 Θcc
……
李金堂是被一阵阵狗吠声叫醒的，他睁开眼睛，瞧见前后左右都是前爪伏地、低吼不止的恶犬exs8 Θcc
而他自己，则坐在一间石砖搭的狗房里exs8 Θcc
“这是哪？这是哪？”
李金堂想站起来，脖子却被牵扯住，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脖子上被戴了条狗链子exs8 Θcc
“咬！”
狗房外，有个老人喊了一声，恶犬得了指挥，向着李金堂扑去，疯狂撕咬……
铁链声、狗吠声、撕咬血肉声、惨叫声不绝于耳exs8 Θcc
等到声音将息，吕明坤递给老人一个红包：“叔伯，吉利，吉利exs8 Θcc”
……
周伶衣回到周家班，将花名册递给袁不语exs8 Θcc
袁不语接过名册，便往门外走exs8 Θcc
这份名册里，绝大多数都是戏子，也有其余堂口的高手exs8 Θcc
作为分堂，实力不济，聘请外堂的高手，并不罕见exs8 Θcc
袁不语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个叫孙茗烟的戏子exs8 Θcc
他是本门分堂中不多见的五炷香层次exs8 Θcc
孙茗烟嗜好大烟，正在家里抽得云蒸雾绕，颇为享受时，门被敲响exs8 Θcc
他机警的瞧着外面，深更半夜来敲门，能有什么好事？
他当即便想唱傀儡戏，但耳朵听到了一声响木之音，嘴怎么也张不开，只瞧见一尊巨大金佛，光是气势威压，便压得他起不了身，双膝跪地exs8 Θcc
金佛头都没有低，只是掌心向下，强大的压力快速落下，孙茗烟几乎做不了任何抵抗，便被掌力压碎了身子exs8 Θcc
说书人的香火已至七层，梦境范围极大，袁不语不用进门，便能用梦境将孙茗烟笼罩exs8 Θcc
而孙茗烟在梦中被大佛压碎了身子，现实中却是他拿着烟杆，一下下的将自己头颅敲碎exs8 Θcc
袁不语继续去寻找下一个戏子exs8 Θcc
七炷香的说书人，主动寻仇，不亚于阎王点卯exs8 Θcc
只要找到了，无论在屋内，还是在屋外，不论身边是否携带邪门法器，一道梦境，便成了送终梦魇exs8 Θcc
袁不语回到周家班时，大褂滴血未沾，而名册中人名几乎除尽，除去几个运气好，今夜不在平水府中的戏子，躲过了一劫exs8 Θcc
这几人道行层次并不高，留给影子在往后几天里做最后的清扫，再适合不过exs8 Θcc
……
这一夜，平水府再无戏子分堂，就连他们旗下的产业——明江大戏院，也被柳叫天夺去了颜色exs8 Θcc
柳叫天在明江大戏院前搭台唱戏，她步绝、声绝、色绝，唱得梨花尽落、唱得痴怨漫天，唱得观众于潸然泪下中卯足了力气叫好、喝彩exs8 Θcc
明江大戏院里几乎无客，全去外头听柳叫天的戏，只得早早关门歇业exs8 Θcc
……
周玄葬礼第二天，周家班冷清了些，来吊唁的宾客少了许多
复仇之火于昨夜点燃，如今只剩下些火星子，周伶衣窝在袖子里，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偶尔会惊醒，便去凝望周玄的面孔exs8 Θcc
望了便觉得安心，是周伶衣内心接受周玄后的习惯，只是这份安心，怕是多一日都不会再有了exs8 Θcc
袁不语则显得昏昏沉沉，自打回到周家班，他的精气神就像散去了一般，一日大半时间都在瞌睡，偶尔清醒过来，与周围人说话，亦是三边不靠exs8 Θcc
周伶衣嘱咐旁边的人，不要太打扰他，她明白，这是袁不语领悟了新的香火exs8 Θcc
因为他于十年前香火彻底熄灭过，如今有了新的晋升，层次又过于高了，精神很难承受，便昏沉起来，需要很长的时间，将新香稳固exs8 Θcc
“阳光很懒，要是弟弟陪我一起晒晒，该多好啊exs8 Θcc”
周伶衣眯着眼睛，抬着脸望着此时被云霞遮了光晕的太阳，失神说道exs8 Θcc
……
离游傩上山的时候，只差天亮exs8 Θcc
后半夜，周家班的师傅们做着最后的准备，盘算纸人纸马的数量有无差错、清点着参加游傩的人数，以及询问傩面、戏服是否分发到位exs8 Θcc
重中之重的，便是打“老龙床”exs8 Θcc
老龙床便是抬棺材的木架子，与其说像床，不如说像木船的龙骨，左右方向伸出十来根木臂exs8 Θcc
龙床于葬礼一开始便打造，如今已经打好，但余正渊不放心，挑着煤油风灯，弯着腰，仔细查验着每一枚钉子是否打牢，有个别地方，他觉得还不稳当，便让师傅再加固！
周家班人做着最后的游傩准备，周玄也没“闲着”exs8 Θcc
秘境中，
艄公化作的黑气，被周玄尽数吸收exs8 Θcc
双意识的融合完成exs8 Θcc
新的灵魂，周玄受了指引，站在船舱里，往黑水中走去exs8 Θcc
他行走于黑水之上，行走于那轮绯红的月亮之上，直走到绯月的中心处，一股鲜艳的红，将他的灵魂包裹exs8 Θcc
与此同时，
棺材内，周玄的身体，伤口以缓慢的速度复原，原本断裂的肉，将缝合伤口的细线吞噬，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合上exs8 Θcc
灵与肉逐渐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