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25章 早恋的危害(二更)
天再冷一点的时候,齐柏宜穿今年新买的纯羊绒大衣,喜欢搭白衬衫黑领带,池却直接套了棉服里面穿短袖
池樱由于表现优秀被升为店长,不在原来的百货商场上班,被调到了相对远一些的分店,通勤要多二十分钟,并且经常要去出差学习
邻居现在看到池樱,也不会装作看不见了,偶尔打招呼,池樱还会笑着回一回
她对上海的适宜程度本来就要比池却高,对池却也不再那么严厉,有时候也会问起齐柏宜如何,也会说:“学习不要太晚,我买了绿豆雪糕,你拿上去给小齐分一分”
池却在学校里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人会来和他说话,班上几个活泼的艺术生常年不在,只有前桌的安奇时不时转回来,给他看自己的肱二头肌
实际上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过多交集了,就导致放学同路的时候还是很尴尬
安奇平常不走这条路,是她要去帮家里人拿东西
实在没有话说,安奇绞尽脑汁,只能想到两个人除了齐柏宜好像没有别的话题,因为池却看起来除了齐柏宜好像也没有对什么很上心
那时候安奇还以为只是类似在陌生环境里太粘人,并且患有分离焦虑症的内向敏感小男生,也没做多想,和他说起齐柏宜:“齐柏宜不来学校,我们班上人都少了”
池却偏头看向她,安奇接着道:“齐柏宜在,哪个班干什么的人都要来找他说话,那时候高二,年段长还问他要不要做学生会主席”
说到齐柏宜,确实有很多话能讲:“你不知道吧,高一的时候,当时有个高三的学姐追他,过了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们要在一起了,齐柏宜还给那个学姐买奶茶,后来好像也没能成”
池却问:“为什么”
安奇耸耸肩道:“问齐柏宜他不肯说”
池却沉默了一会儿,本来想问更多些那个学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说话是什么声音,但回过神,发现不一样得太明显,好像一点也没有问的必要
齐柏宜偷偷买了一箱速食拌面,阿姨煮的健康宵夜他吃完感觉嘴和胃都没对上账,清淡得可怕他刚把水烧开,池却就上来敲了他的门
齐柏宜照例和他打招呼,声音洪亮到楼下和楼上的声控灯都重新亮了,池却很简短地扔了一个“嗯”,把绿豆雪糕放到他手上就要走
也过了这么久时间,齐柏宜能看出来池却什么时候是不爱说话,什么时候是不想说话,很快拉了一下池却的衣服,“怎么了呀?”
如他所料,池却果然说“没事”,说完就转身要下楼实际上齐柏宜已经研究出一套对付池却的好办法,放开手,假装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我还以为以我和你的关系,你现在什么都会告诉我”
“......”池却大约是消化了一下,“什么?”
齐柏宜说:“是我多想了,没事,其实我觉得我最好的朋友还是你,但是你可能不这么认为吧”
池却还是转回来了,“我没有”
齐柏宜见此情况直接乘胜追击:“那你和我说,为什么不开心”
池却看着他,等到楼道的声控灯又熄灭了,才很没办法地说:“齐柏宜,我开不开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齐柏宜朝着地上跺了脚,灯光就铺在脸上,好似想让池却看清楚一些他点头说的重要,在池却看来和肯德基的蛋挞、绿色心情雪糕、卫视里播放的动物纪录片、新买的相机差不了多少没有十足的说服力,但又确确实实给到了池却一些痛苦的甜蜜
最终他还是发挥自己擅长的撒谎本领,对齐柏宜说:“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累”
齐柏宜半信半疑,扯了会儿皮,最后只是和他说:“好吧,那你以后要心情不好,都可以和我说”
池却觉得那几只声控灯,根据齐柏宜的他的声响明明灭灭,很像一场没有规律的潮汐,齐柏宜让灯亮起来的声音可能不是他希望的更加靠近岸边的涨水,但他的沉默确实是露出丑陋礁岩的退缩
他听见自己说:“知道了”然后潮水又褪下去
过了几天,学校请人在阶梯礼堂里讲述早恋的危害,高三的不少人都把试卷折成很小的方块带到讲座上写,不知道什么原因,池却没办法写得认真,只好低着头听音响里传出来稍失真的说教
听到最后,安奇在他旁边写完了一张卷子,池却看着没做几题的空白试卷,发现自己在这场讲座里只收获了“爱情当然很美好”、“荷尔蒙的力量无法忽视”等一系列振奋人心的废话
大约是最近池樱忙,还有早恋的危害,池却上周小测验的排名又在往下掉
池却也就外语和地理的成绩还算能看,其他都是拖后腿,总分和厉洺差了两百多分,老徐想让厉洺和池却坐同桌,但厉洺以身高为由拒绝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刚发下来的测验卷收到桌洞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弹出来一条来自艾尼的手机号的短讯
池却点开来,一眼掠过所有内容,但脑子因为学业压力转得慢,又缓慢地把每个字都在眼球上映过一遍反应过来内容代表的含义后,他突然站起来,脚边的书摞被碰倒最上两本,池却没管,踩着那两本书,抓着手机跑出了教室门
齐柏宜是在上课的时候接到池却的电话,看到他的名字实际上还有些稀奇,但实在不方便接,他把电话挂了,短讯回过去问:怎么了?
池却也没有再打,短讯回:能不能现在帮我订一张最近一班能去乌鲁木齐的机票,拜托,身份证号发给你
后面跟了一串数字,齐柏宜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池却的消息就又进来了,他发:钱我过几天给你现金行吗?
他这样说了,齐柏宜意识到或许情况紧急,给池却简短地回了“好”,打开购票软件挑了最合适的时间,在最后付款界面停留了几秒,突然返回,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池却上一次站在浦东机场里其实没有过很久时间,他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身上还留着羊奶皂的味道,混着汗水的潮湿,那很像一种隐约的排异,像抗拒从母体诞生的婴儿最后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捧羊水
但现在他什么都闻不到了,体感貌似减弱到没有,齐柏宜给他发消息,说出租车马上就到,他来带池却取票
过了不到一会儿,齐柏宜从入口进来,脚步很快,身上黑色大衣掠起来的风也很快吹到池却身边
他没问缘由,额头有正午带来的薄汗,“走吧,我带你去值机”
除了通讯工具,池却没带任何行李,他从学校里跑出来,棉服里面还露出校服的一个角
他全程跟着齐柏宜走,直到发现齐柏宜跟着他一起进了安检口,才回过神来齐柏宜好像是和他踏入了相同的境地
“你跟进来是什么意思?”池却皱了皱眉,问他,“你要去哪?”
齐柏宜只带了一只斜挎包,他捏着包带,看了眼飞机票上打印的登机口,往前边走边说:“你去哪我去哪啊”
池却已经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情绪,只感觉心脏要跳到嗓子:“你不上课了?你乱搞什么?快回去”
“你现在这样瞒着所有人跑出来就不是乱搞?”齐柏宜回头看了看他,“你可以不上课,我就不可以?”
池却沉下脸,往前快走两步拉住齐柏宜的手腕,“我和你不一样,也没跟你开玩笑,现在回去”
齐柏宜被他拉住,干脆也停在原地不动了,对池却说:“你现在跟我耗在这里也没有用,时间差不多了,这趟飞机坐不上,我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池却松了下扣着齐柏宜手腕的手指,齐柏宜挣开他,走到他身边,“池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不爱说实话”
他说:“我和你一起去,你真的不高兴吗?”
齐柏宜买的两张票座位连着,一张靠窗,另一张在最不舒服的中间位置印着池却名字的那张位置靠窗,池却说他对靠不靠窗没什么要求,把位置让给了实际上很想往下看风景的齐柏宜㈨五二一⒍伶贰芭㈢
池却从飞机开始滑行就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发尾又因为即将入冬的干燥蜷起来,齐柏宜看着他的侧脸却完全没看出来放松
好奇不是没有,为什么突然要去乌鲁木齐,齐柏宜猜到他没和池樱说,凑到池却耳边问:“你和老徐请假了吗?”
池却睁眼,道:“说了一下”
齐柏宜又坐回去,说:“哦”又过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截口香糖递到池却面前,又过一会儿,从包里掏出那支老化但便携傻瓜机开始摆弄,问池却要不要试试按快门
或许是看出齐柏宜有些坐立难安,池却拒绝了齐柏宜的相机,说:“你精力是不是有点充沛”
飞机开始抬升的时候耳朵一直很不舒服,齐柏宜嚼着口香糖,说:“我不是很困啊,你要是困你睡嘛,我肩膀借你用一下”
池却当然没说好,把头转到远离齐柏宜的那一边,齐柏宜嘴里的薄荷味渐渐淡了,他想到在机构上课的时候程昇和他说的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和程昇在回校舍的小路上走,走得很慢,公告栏里贴着上年从机构培养出的优秀高考生,程昇在公告栏里找到现在已经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的一些名字齐柏宜买了一盒装的绿箭口香糖,和程昇抱怨为什么吹不出泡泡
程昇看完了那些名字,问齐柏宜:“你以后打算做导演吗?”
“应该是吧,”齐柏宜说,“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他还足够年轻,有些冲动和懵懂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他说:“毕业旅行我想去阿勒泰,我从网上看到些照片,要是以后有机会,去那里和池却住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到阿勒泰齐柏宜就只能想到住在他楼上的那个人了程昇偏头想了想,其实在认识池却之前,他都不知道阿勒泰是个什么地方
但齐柏宜实在过于肯定,他就笑齐柏宜说:“你确定高考考完之后你们还有联系?怎么一直都要在一起?”
齐柏宜愣了一下,他意识到好像是有哪里不对的,心里产生些无法定义、也没有题面的疑惑但这种感觉好像是已经没入水里的透明的鱼线,他只看到那些甜蜜的饵料空荡荡地悬在水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咬过去才意识到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