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60章 不要一直看我
齐柏宜冷不丁看到池却醒了,吓了一跳,手一抖,毯子扔在池却身上,嘴比脑子快:“这条最丑的给你盖”
池却本来就对毯子的美丑分不太出来,现下脑子懵着,眼皮也不大能完全张开瞥了齐柏宜一眼,稍调整了下姿势,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刚才一圈人在外面坐着,被风吹得耳朵疼,但迟迟不愿意去睡觉
程昇说:“我们是神经病吗,大晚上坐在这吹风喝白开水”
齐柏宜头发长了很多,几乎可以把眼睛遮住,穿着那件长款的羽绒服,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当时只觉得季韶给他买的这件衣服不好看,但这么几天在新疆走下来,居然是上身率最高的一件
什么衬衫什么大衣,在乌鲁木齐送去干洗后池却帮他拿回来,他就把这些衣服收进那只他基本上不打开的备用行李箱
不管在哪里,每次到拍摄后期,齐柏宜都是这样的状态,等片子的后续剪辑和配音宣发工作全部结束,才有精力再去捯饬自己
他伸手抓了一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叹了口气,用肩膀撞了程昇一下:“现在还拍纪录片的谁不是神经病”
程昇释然地点点头,环视了一周,问齐柏宜:“池却人呢,怎么你在他不在”
齐柏宜懒声问他:“你为什么一直找他,真的想和他干了是吧”
“没有、没有,我不敢”程昇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短讯息,“这不是快要走了吗,一起聊聊天嘛,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想了想又说:“说不定是他结婚,或者你结婚,要么我结婚”
汤心露坐在旁边,赶忙伸手拉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干啥啊,”程昇完全没懂,“池却怎么不回我”
“行了,”齐柏宜率先站起来,赶他们回去睡觉,“都快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八点半出发”
池却给了他一把备用的车钥匙,他走过去,开了锁,没着急开车门上车,站在副驾驶从外面往里看,看到池却模糊的闭着眼的侧脸轮廓
齐柏宜很偶尔地发发善心,给池却找了条毯子盖,但没想到把人吵醒了,齐柏宜很心虚地说了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所幸池却很快又睡着了,没和他计较,不然势必要用他那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来拿齐柏宜寻开心
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很小的枕头,齐柏宜早上还没有看到,应该是池却刚放不久的
齐柏宜爬进后座,池却睡熟了,齐柏宜只能听见他起伏的呼吸声,周身都是黑暗,车外就是陌生的黑暗的荒原
人类可以置身原野,但永远无法属于原野
齐柏宜伸头从后座往前探,把脑袋抵在池却的肩膀上,过了几秒就退回来夜晚重新归于平静
第二天上车前,池却去服务区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清晨的和田,就算是七月份气温也只有个位数,水龙头里的水冷得刺骨
池却下巴上挂着水珠回来,坐进车里都带回来一阵凉气
他“砰”一声关上车门,拉好安全带,问齐柏宜:“走吗?”
齐柏宜把导航架好:“走吧”
两个小时到普鲁村的车程,对讲机都很少亮起来
克里雅古道横跨昆仑山脉,是连接新疆和西藏最短的一条路,只有两百多公里,但就是这两百多公里,被称作魔鬼进藏第九线
池却的车打头阵,开进普鲁村时,地上放了几个路障
很快有警察走过来,问他们去哪,池却把车窗摇下来,稍交涉了下,警察便把地上的路障拿开了,让他们注意安全
到达下道点,池却在阿拉叫依检查站停下来办手续,从克里雅古道进藏手续很繁琐,池却帮一行人把手续都弄好,才又上了车
他们往前开进到普鲁河谷路段,池却一脚油门开进河里,齐柏宜的无人机在车子上放盘桓
“其实现在这个时间走克里雅不太安全,”池却说,“七月份已经是雨季了,冰都化了”
池却以前走过克里雅古道,只不过没从普鲁村出发,是直接从G216下道口进来
齐柏宜直接用了池却当向导,从乌鲁木齐出发那天还给池却的微信转了三万块钱,池却懒得收,点了退回
“好的,”齐柏宜当然知道雨季穿越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和不确定性,冷静地说,“那我的小命现在握在你手里了,池老板好好开”
池却脚下踩油门很谨慎,嘴上说出来的话不大理智:“大不了一起殉情”
齐柏宜立刻转向他,怒视他,说:“呸呸呸!”
池却笑笑,对齐柏宜说:“让他们跟好”
河谷周围都是土色的裸露的山石,只有淌河过去,只是第一站,海拔就骤然升高道四千多米
“有没有人不舒服,”齐柏宜用对讲机问,“不舒服一定要说”
大部分人的身体都没有太大的不适感,杨姐说她已经开了一个氧气瓶
齐柏宜看着显示屏上传回来的无人机拍摄画面,要淌过三十多次河才能走出河谷,车上也有机位,对准池却转方向盘的手和前挡风玻璃
上午的太阳光照不算很强烈,雪山融水没有那么多,普鲁河的水位也就没有那么高,但池却开进去,也几乎淹没整个轮胎
他们第一个走完河谷,齐柏宜就打开车门下来了,架好摄像机,对准涌动的普鲁河河水
普鲁河谷,乃至克里雅古道上的大部分自然景观,实际上不算他们主角,但齐柏宜想要的就是这样环境的呈现,也愿意穿过几十道河来拍这个可能最终只上镜一秒的镜头
空气稀薄,气温很低,齐柏宜收摄像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池却本来注意力就一直放在他身上,走过去帮他把东西都拿过来
“你怎么样,”池却问,“一直担心别人,你自己有没有不舒服?”
齐柏宜有些喘不上气,但还是对着池却摆了摆手,说:“没事”
但池却不论是对克里雅还是对齐柏宜,都很熟悉了,走回车子边上开后备箱,拎出一罐氧气瓶
齐柏宜坐回车上,把氧气瓶拿到手里,也没有再推脱
池却看了他一会儿,问:“要不要缓一缓再走”
“不用,”齐柏宜鼻腔里都是塑料的气味,有些难受地皱了皱鼻子,“走吧”
车子在普鲁河里沾了水,再开上硫磺达坂,地上的沙石被风一吹全粘在车上,像在泥巴里打过滚
但终归是从水里回到了令人安心的土地上,程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池老板,你的牧马人变成牧马泥人了”
池却和齐柏宜说:“问问他们有没有人想飙车?”
“河谷到达坂中间这段路还算好开,”池却看起来跃跃欲试,“再往前就又不好走了”
齐柏宜完全无法拒绝飙车,“来!”
“爽快”池却勾起嘴唇笑了一下,随即猛踩油门,车噪立刻大起来,轮胎带起一大片尘土、泥水和大块的沙石
汤心露的车跟在后面吃了一车的灰,在对讲机里大叫:“牧马人干什么呢!突然开那么快干什么呢!后面又没有狼!”
池却想说什么,齐柏宜把对讲机放到他嘴边:“想看狼的等一下就能看到这里还有点水,油门踩得越用力车洗得越干净”
齐柏宜也在一边添柴加火:“不要怕啊各位,踩就完事儿了!”
“也别一直踩,”池却放慢了些速度,“要上硫磺达坂了”
硫磺达坂和它的名字一样,山体中富含硫磺物质,气味也很明显车子在山脊上前进,两侧都是悬崖峭壁,看不到远处的路,车子像是要随时奔向悬崖
不过视野也很开阔,齐柏宜在拍不远处的大黑山火山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海拔五千一百多了”
“嗯,”池却看了他一眼,“你难受和我说”
齐柏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开你的车,看路,不要一直看我”
“观察客户身体状况也是向导的工作吧,”池却说,“我是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