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残雪[gb] 第59章 59
“锅好像……糊了呢。”
冬天过去很久,这里却仍旧在下雪。
雪落得厚厚一层,鹤屋雪江坐在窗边,稍稍侧着头,浅灰色的眼睛凝视着片片落雪,没一会,又转回眼看向禅院甚尔。
“甚尔君,每天这样往返,会不会很累?”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眼巴巴的望着他。
禅院甚尔瞥了她一眼,回答的很简洁,“不会。”
鹤屋雪江静默了须臾。
他每次的回答都这么没有情趣,这可怎么聊天?
但凡她的内心脆弱一点,这对话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还好她虽然身体差,内心却出乎意料的镇定强大,对上禅院甚尔冷淡的眉眼毫不退缩。
她甚至还笑吟吟的贴上去,“你这样不会很辛苦嘛——”
被围裙系住的腰显得格外劲瘦,对比起他宽广柔软的胸膛,视觉冲击极强,鹤屋雪江从背后贴住他,伸脖探到他视线的前方,他黑色的碎发落在眼前,遮蔽住视线,显得有些长了。
他顿了顿,垂下视线,漆黑的目光不带任何收敛的落在她的脸上,放肆的如同审视。
鹤屋雪江眨眼。
禅院甚尔半晌扯了下嘴角,“你会烧饭?”
“不会呀。”鹤屋雪江回答的十分轻巧,仿佛没有任何不对,目光仍旧坦然而无辜的回望着他。
禅院甚尔嘲讽的,“哈”了一声,转开视线,视线垂直望向“那还说什么。”
像她这样的人,都不用问,他就可以想象,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鹤屋雪江是品鉴美食的专家,可是,让她做饭——
她估计连原材料都分不清楚。
“……我又不是笨蛋,至少这个还是分的清楚的吧……”看他这一副不屑又肯定的模样,鹤屋雪江十分不满,小声嘟囔。
在禅院甚尔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心虚。
最后干脆不说话了,状似委屈的看着他。
注意到她刻意投过来的眼神,禅院甚尔无情的转过头,干脆利落的不去看她。
鹤屋雪江最拿手的就是这一副模样。
如果对她心软,被她套住,后患无穷。
吃一堑长一智,这么多回了,他不至于连这点教训都不长。
禅院甚尔咚咚咚的切着菜,视线只放在自己的身前。
对环住自己的腰,挂在自己身上的鹤屋雪江全然无视,只有她的动作太过分时,才黑着脸捏住她的手,将她拨开,“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饭肯定是要吃的。
可是也不阻碍她去摸两把禅院甚尔的胸肌呀。
谁叫他的厨艺这么娴熟,又这么全然的无视她呢?反正她也干扰不到他,没看他即使被她的手指轻抚过腰,也依旧是一副专心致志,毫不分神的模样吗?
那他照样做饭。她也影响不到他呀。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表情十分无辜。
禅院甚尔的脸彻底黑了。
他放下菜刀,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望着鹤屋雪江。
身高的压迫,再加上他面无表情的模样。
微长的黑发下,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黑色眼睛,现下微微眯起,无言的透露出一些威胁的光。
看起来倒还挺危险。
好了好了,还真吓人呢。
鹤屋雪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招惹他了,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确定这次她没有在诓他,这才冷哼一声,转过脸。
他重新拿起菜刀,面无表情的狠狠切菜。
……这已经不叫切,而应该叫剁了。
砧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禅院甚尔一刀下去,砧板微微抖动一下,骨头轻而易举的从中间断开,轻描淡写的,简直就像是在切豆腐一样。
鹤屋雪江:……
她感觉禅院甚尔不是在剁骨头,是在剁她。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黑发在眼下落下了一圈阴影,脸上古井无波,动作又快又迅速,将切好的堆在一边。
被剁碎的细小骨头渣成了一条抛物线,飞出去老远。
鹤屋雪江在心中为碎骨头默哀几秒,却丝毫没有感同身受的自觉,又凑了过去,语气轻描淡写,“我说,甚尔,你教教我吧——”
禅院甚尔的呼吸一顿,抿紧嘴唇。
腰被紧紧的圈住,天与束缚的过人感知力,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她的手臂纤细,对于他来说,如果真的想要挣脱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禅院甚尔的眉心微跳,撇开头,绷紧了脸。
他实在是没想到,都摆出这样的表情了,鹤屋雪江还敢往上贴。
她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教你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僵。
鹤屋雪江对他笑了笑,放慢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教我做饭呀。”
她的眉眼弯弯,带着无尽的柔和之意,仿佛十分好说话。
禅院甚尔松了一口气,又反应过来,自己是为什么松了一口气,表情陡然一僵。
他当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挑了挑眉,“做饭?你学这个做什么?”
他可不觉得鹤屋雪江能够学得会。
“我学会了,你就不用每天奔波的这么辛苦了呀。”鹤屋雪江的眼睛一眨,语气温和。
禅院甚尔的表情一僵。
他转过眼去,直勾勾地望着砧板,半晌,低沉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好啊,我教你。”
他不想让鹤屋雪江看出来,刚才一瞬间,他下意识想要拒绝的反应。
禅院甚尔咬住后槽牙,半垂下眼睑,遮蔽住刚才眼中一瞬间为外泄的情绪。
他的表情越发的收敛,看起来也就更加的冷淡。
其实禅院甚尔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心甘情愿的,每天准时准点的回来。
他甚至为此,还控制了接任务的数量和地域范围。
这种有所归处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上瘾。
但是他并不想承认,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鹤屋的话,别的方面还好说,如果是生活方面,她什么都做不好。”
这是禅院甚尔给自己的借口。
富有却又体弱的鹤屋雪江,就像是关在黄金鸟笼里面的金丝雀,如果不用最精细方式去照顾,她就没有办法活下来。
如果不照顾好她的话,她就会死。
他一直这么和自己说:鹤屋雪江需要照顾,需要人陪伴。
这并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硬性的规则,因为她和常人不一样,如果不遵循的话,精细的花朵就会枯萎。
他乐的这样奔波往返,并且沉迷其中,但是如果现在拒绝。绝对会被鹤屋雪江看出来。她是那么的心细,观察力又敏锐。
禅院甚尔不想表露出,在这段感情中,他才是被把握被掌控的那一方,于是平静的把菜刀交到了鹤屋雪江的手里,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散漫又敷衍,“那你试试看,我来教你。”
学不学得会就不一定了,他想。
禅院甚尔帮鹤屋雪江从后方系好围裙,又指导着她洗菜切菜,全程漫不经心。
奈何鹤屋雪江悟性高。
她完全模仿禅院甚尔,做的很慢,但是一步一步来,也不至于像禅院甚尔想象中那样炸厨房。
将意大利通心粉端上了锅,又径自打开了小火。
动作娴熟的,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做。
火开的不大,浅蓝色的火焰微微摇曳,鹤屋雪江的目光盯在上面。
锅里的酱汤汁咕嘟咕嘟的冒出泡泡,浅褐色的酱汁飘出香气,看起来非常成功。
鹤屋雪江的眉目也舒展开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专注,倒映着火苗,也不像平时那样的风轻云淡。他的视线不免往她的脸上多扫了几眼。
而鹤屋雪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扭过头来看他,唇角微弯,“甚尔,我做的怎么样?”
禅院甚尔似有似无的冒出了一声,“嗯。”
就算他不想承认,他不得不承认,在做饭方面,鹤屋雪江确实有几分天赋。
说不定,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
禅院甚尔撇过头,低睫,把视线放到一边,心中说不上什么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仍旧能感觉到,鹤屋雪江的视线,没有挪开,还落在他的身上。
禅院甚尔这才缓慢的抬起眼睑,与鹤屋雪江的目光对上。
鹤屋雪江的睫毛微微颤动,正执着的望着他。
四目相对。
鹤屋雪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浑身色素都非常淡,但她的头发却非常黑。
与黑到浓稠的发色相对比,她灰色的眼睛简直浅到暗淡。
但是这种颜色却非常温柔。
就像是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一样。
禅院甚尔的心中微动。
“做的是不错。”他放慢了语调,肯定道。
女主微微勾唇一笑,又稍稍抬起眼睑,目光含笑的凝视着他。
禅院甚尔伸出手,将鹤屋雪江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上去。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洒落下明黄的光线,落下的痕迹落在鹤屋雪江的脸上,几道光影拉的细长,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阴影,灰色的眼睛似乎含笑。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过了许久。
“甚尔,锅好像……糊了呢。”
“是啊。”禅院甚尔随意的一瞥,声音懒洋洋的,“是糊了。”
“你做不好。”他漫不经心的说,“这些以后,还是我来。”
作者有话说:
雪江:Ok,
只是随口说说(玩玩情趣),从来没有打算自己做饭的雪江(是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