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残雪[gb] 第90章 90
“这不只是感冒而已吗?”
天还没亮,一之濑都子就被叫到病房来
她的脚步急匆匆的,见到他的手下们都鞠躬行礼,她也顾不上多看一眼,径直冲进病房里,绷紧的小脸上仍旧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现在这才几点?
清晨六点整都不到——这么早的时间,就把她叫过来
她还没有计较,昨天鹤屋雪江把她丢在港口大楼,他们自己走掉了的事情呢结果今天早上又这么早就叫她过来——
她踏着脚,大步流星的走进病房内,一进门就正对上靠着墙,环抱着手臂,垂着眼望着地面的禅院甚尔
一听到他的脚步声,禅院甚尔就迅速的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睛中依旧看不出任何的神色,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一之濑都子却被他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怎么这个表情……
一之濑都子也顾不上再在心中抱怨了,赶紧加快的脚步,走到鹤屋雪江的病床边
几分钟后
一之濑都子:“……”
“这不只是感冒而已吗?”她愤愤的将手中的检查器材放下
检查了半天,除了稍微有一点感冒之外,就检查不出来有别的什么毛病,“就为了这点小事就把我找过来,知不知道我也很忙的啊!肯定只是因为……”
一之濑都子的说了一半,突然停顿了片刻
因为她突然想起,昨晚带着鹤屋雪江去看了川上纱耶香的事情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突然感冒的吧——
她突然微妙的心虚了起来,手指不留痕迹的抓住裙边,应该不是吧?鹤屋雪江的内心没有这么脆弱,而且昨晚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如果真的是她导致的,禅院甚尔该不会当场把她打一顿吧
一之濑都子心虚的沉默了
一之濑都子忙忙碌碌的给鹤屋雪江检查时,禅院甚尔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一直沉默注视到一之濑都子开口,等到听到她亲口说了只是感冒,他才缓缓的放下心,可也只放松了一瞬,就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向病床上被埋在柔软的被褥中的鹤屋雪江的脸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的脸,被子的四角都被掖的紧紧的,不漏一丝一毫的缝隙,被子遮蔽了一半的脸显得苍白又楚楚可怜,因为感冒而加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浓而卷曲的睫毛落在垂落在下眼睑,留下鸦青色的阴影
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可是……禅院甚尔忘不了刚刚摸到她脸颊的温度的时候,那种吓了一跳的心情,仿佛此刻心脏还在剧烈的抖动
鹤屋雪江的身体极差,从他刚刚认识她开始,她的手脚似乎都一直是冰凉的
那种冰冷几乎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让人联想到深深的井下的彻骨寒冷,是从皮肤下,骨子内透出来的,鹤屋雪江确实就如她的名字一般,从身体内透出如同冰雪般的寒冷
井水般的浸在骨子里的寒气让鹤屋雪江十分怕冷房间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彻夜开着空调,热风呼呼的吹,七八月的时候仍旧穿着厚重的衣服
她就连手脚都一直是冰凉的,并且怎么都捂不热,即使是焐热了,只要离开热源,很快又会冷下去
禅院甚尔想起,他到鹤屋雪江的身边的第一晚,就已经上了她的床,开始替她暖手暖脚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吗?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难得有些恍惚起来
莫名其妙开始的回忆,记忆中还没有遇见她之前的自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恍如隔世
难以理解,生命中没有她的话,是怎么过了整整二十年的?
他已经习惯了握住鹤屋雪江冰冷的脚,用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她的足心,鹤屋雪江的脚踝骨感纤细,恍如玉雕,就连足底都是柔软的,禅院甚尔想,大概是因为她常年生病,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不经常走路的缘故
鹤屋雪江整个人都是柔软的,冰凉的,像是充满水汽的云,又像是倾斜的,有着细微裂痕的白瓷,是只能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连触摸都必须谨慎的存在有的时候,禅院甚尔握着她冰冷的脚,对上她微笑的目光,会下意识的避开她的视线
“这样很痒啊,甚尔”她的眼睛都微微的眯了起来,浅灰色倒映着他的脸,笑的像是弯月
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之中,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直直的对上她的,下意识的抿紧了嘴角,绷紧了脸,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鹤屋雪江仍旧含笑注视着他
过了好几秒,禅院甚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加速时,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指,才仓皇的转开眼,松开了手
他的反应,倒是比她这个被捏了脚的人还要大,分明就是慌了
鹤屋雪江没忍住笑了,而且笑出了声,还因为过于开怀的笑,而断断续续的咳嗽起来
禅院甚尔原本准备不去看她,却还是因为她的咳嗽声,而忍不住去看她
鹤屋雪江笑的往后仰,侧倒在软绵绵的枕头之中,将脸半埋在枕头和被褥之间,黑色的长发凌乱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那弯起的眼睛,以及笑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比鹅毛还软,还要轻
她因为禅院甚尔松开手,而重获自由的脚,轻飘飘的落在了禅院甚尔的腿上,轻轻的踩了踩
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就像是被猫的肉垫踩过一样,禅院甚尔却下意识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她是那么的柔软禅院甚尔想
鹤屋雪江是他这短短的二十年生命中,碰到的最柔软,最易碎的存在了,在遇到她之前,他几乎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存在,她这么脆弱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像是负担似的,是怎么好好地活过这么多年
不论是在强者为尊的禅院家,还是在他离开禅院,停留在社会上那段短短的时间,他都没有遇见过,比鹤屋雪江更加不可思议的存在
禅院甚尔这一辈子,都从来没有对其他的什么,有过这样的耐心
身边的,是他这一辈子触碰过最贵的存在了,只是触碰,就得小心翼翼,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连呼吸都需要放轻
甚至害怕她会融化
这样珍惜某样事物,小心翼翼的心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她的脚仍旧停在他的身上,目光依旧温和又纵容的落在他的身上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缓缓的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轻轻抚摸
这个动作就像是给了他某个信号
禅院甚尔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开始的,现在也回忆不清楚当时混乱成一团的大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除了下意识的服从鹤屋雪江,在意鹤屋雪江的反应,其他的都已经无法在意起来,但在他凑过去的时候,鹤屋雪江没有丝毫的拒绝的意思,只是微笑的抚摸着他的发丝
虽然最后穿梭在他发丝中,轻轻抚摸的手指,变成了微微颤抖着抓住他的头发
那力道仍旧没有任何拒绝的迹象
她雪白的手腕内侧,浅紫色的血管脉络,以及轻轻的发抖的手指,抓着他的发丝,却没有用力的手指,在推拉之中,指尖轻轻的刮蹭过头皮,微弱的刺痛感如同过电,让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的呼吸,以及轻轻的喘气声,都让他发狂但是当鹤屋雪江的手抓住他的手臂,轻轻的推了推的时候,他还是怔怔的抬起了脸,一团浆糊的大脑中,除了本能的听从于她之外,都被燃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也回忆不起鹤屋雪江说了什么了,只记得她似乎微笑着给他擦了擦脸,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就站起了身,径直进入了浴室,冲了几个小时的冷水,才出来
等他吹干头发,散掉身上的冷气,再回到床边的时候,鹤屋雪江已经沉沉的睡着了,脸埋在被褥之间,黑发披散,禅院甚尔静静的站在床边凝视了一会,就悄无声息的转了过去,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下了
结果第二天,鹤屋雪江就感冒了
抚摸着她比平时的冰凉更加温热一些的手,禅院甚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难得的慌张了
是因为昨晚没有和她睡在一起吗?因为昨晚没有像是往常一样一直确认她的状况,还是因为没有替她暖着?她就发热起来
禅院甚尔紧紧的握住鹤屋雪江的手,垂下睫毛,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甚尔平时都是和雪江一块睡的,只有昨晚一晚没有一块睡
爹咪:……(这还能搂着睡?)→思索片刻,果断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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