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后,小夫郎破产了 第124章 番外-董寒玉
黑夜染白了我的眉眼,我躺在花团锦簇的院中看着寥寥无几的星星
伺候我的哥儿是新来的,陪我长大的那个哥儿早已死去许多年,时光久远的,我已有些忘记他的容貌
哥儿劝我回房安歇,我缓慢的摇摇头,我有预感,死亡终于快要降临
老天终究给了我一次垂爱,让我死在九十九岁,没有成为一百岁的老妖怪
小时候,我娘说:人啊!该是苦命就是苦命,那是给上一辈子赎罪的
又说,老天爷喜欢温和谦逊的人,所以人越争,老天爷就会越生气
这两句话,我娘信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的人最后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她说:我把上一辈子的罪孽还完了,我不争不抢,老天爷喜欢我,许我下辈子荣华富贵呢!
我之前对这些话嗤之以鼻,觉得我娘是个傻子,现在,我有些看不清了,或许我娘是个聪明人,我才是个傻子
是哭了吗?为何刚才朦胧的视线,此刻昏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用枯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同样皱巴巴的眼角
哦,没哭,那看来是老天爷对我的怜爱更近了一步
说些什么呢?我这一生好像没有什么能说出口的,在外人看来,我是个子孙满堂,脾气不好的老人
齐玉死后,我觉得所有人都厌弃我,连花花草草都讨厌我,我不顾儿孙的反对,任性的回了桑农县,住在了郑柏叙幼年住过的院子里,一直到如今
齐玉,哦,这是个很久远的名字,还记得那时我们都还年轻,他问我要和他比什么,信誓旦旦说我输了
我要是死后见到他,我一定要得意的鄙夷他,告诉他我赢了,我可是活了九十九岁,不像他,连五十都没活到,实在是短命
第一次见齐玉是什么情形呢?我想一想,请原谅一个九十九岁的老人,实在是像上辈子的事了
娘说,我很小的时候是个乖孩子,后来就不乖了,居然学会了去厨房偷吃的,去剪姨娘的大红新衣
我脾气犟,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为了这个没少吃苦头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是何时见的齐玉了,那时我又一次被姨娘的孩子带着人围打,我哭着跑去找娘,娘听后打了我一巴掌,大哭大喊着说你怎么就是学不乖,不知道忍让
我从角门跑了出去,那是个阳光极好的日子,我的粗布衣服上沾着泥土狗屎,头发被剪的跟狗啃的一般,站在树后看到那个金童一样的齐玉
齐伯母牵着他,说话时会微微弯腰,笑的比那天的阳光还明媚
他们身后跟着五个小厮,每个人怀里都塞满了东西,大多都是孩子的物件
齐伯母牵着他,他小脸不愿,胳膊微微挣扎着,说:“娘,松手”
齐伯母满脸失望:“好吧!儿子长大了就是不好,不让抱不让亲也不让牵了”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嫉妒的心思,我喜欢齐伯母,讨厌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哥儿
“是不是很疼?”
这是郑柏叙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直到此时,我还记得他瘦弱的脸上和声音里都是心疼,那是我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阳光穿透茂盛的树叶变的斑斓,我的坏脾气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融化了
那时的郑柏叙还没学医,他牵着我回到了他的院子,让府里的大夫帮我包扎和涂药,大夫说我身上没肉,小脸蜡黄,要多吃些好的补补
我刺人惯了,当时就回了句要你管,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准和郑大夫无礼”郑柏叙对我说
想来他是不满的,只是声音偏温和,所以不满的声音在我耳中也是温柔的
他让我给郑大夫道歉,我也不知抽的哪门子风,竟真的道了歉,虽然语气硬巴巴的像是找事
想来是郑大夫没有接受我的道歉,因为第二次再遇到,就是郑柏叙笨拙的帮我包扎涂药了
不过后来他学了医,动作变的越来越熟练
他说桑农县风土养人,他自小身子不好,家中把他送来调养身子
他会说厨房做多了膳食,让我陪他吃一点,我不吃,不想承这个恩,他想了想说,我每日喝药很是痛苦,若不然你吃了我的东西,陪我喝药如何?
那时的我还小,自觉理解他这种有罪一起遭就会减少痛苦的想法,每日吃了饭就陪着他捏鼻子喝药
后来有一次郑柏叙还未来,两碗药先端了过来,我端起一碗,一旁的小厮忙道:“董少爷,这碗是少爷的,那碗才是你的”
我自小被人看不起,听这话生了气,把属于郑柏叙的药一饮而尽,站起来就往外走
小厮想来是有点懵,我都走了好几步他才追上来,说了一番我才知道,我的药和郑柏叙的药是不一样的
自那时起,我的心里住了一个人,一个皇城来的少爷,而我,还是一个没有一身好衣服的哥儿
我觉得我变成了娘口中的乖孩子,虽然只是在郑柏叙面前,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郑柏叙小小的人,向我家递了帖子,他走后,我的日子好过了,从小杂种变成董少爷后我认识了齐玉
因为郑柏叙,我对齐玉升起的嫉妒消散了,直到我们熟络后,齐玉带着我去见郑柏叙,说是他邻居哥哥
你们经历过那种情形吗?一张木板坐着三个人,你坐在中间,那两人会探着头说话
当时的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讨论着谁的诗好,谁的文章好,像是沉醉在香甜的美酒里
而我,如果可以,情愿化身为石雕,可是我不配当石头
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像是两块玉中间碍眼的狗屎
这样的感觉,我现在都不敢回想,一生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那些年,是痛苦是甜蜜,有我对他们的不舍,也有对他们的憎恨,哪怕我拼死念书,最终变成了三个人说话
可当他们俩个目光交汇时,我的心依旧如刀绞一般
我的双耳失去了作用,我枯萎的嘴角扬了扬,快死了,我一点都不怕,我早已变的平和
可以平和的感激郑柏叙和齐玉,没有他们我应该早被打死了,毕竟一个哥儿无人在意
只是他们都太小了,小的做不到处处照顾着我,让我心里生了恨,这恨害了他们也害了我
不过,也不对,现在想想,也算是帮了齐玉,若不是我,他应当会嫁给旁人,哪怕是郑柏叙,唯独不会是季子漠
我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开心,一时竟分不清想让齐玉和谁在一起,要不还是郑柏叙吧!这样他们两个都会幸福
至于季子漠,想到这个名字,我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那个人就是根野草,什么样的处境都能活,都会尽量让自己过的舒服
其实我谁都没告诉,成婚前我去了皇城,问郑柏叙愿不愿意娶我,他拒绝了我
我又说,你可以娶齐玉,我可以给你做妾,我不争不抢
齐玉和我那个恶毒姨娘不一样,他不会亏待我
那时的我在心里下定决心了,真的不争不抢的,哪怕郑柏叙一个月半年的不去我房里我也不抢
郑柏叙又露出了树下问我是不是很疼的那种心疼眼神,他说:你何苦作践自己
他说他许了齐玉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狼狈的回了桑农县,我是一个做妾他都不要的人
我与赵大勇成了婚,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我的枕头下放着一把剪刀
赵大勇像条狗一样的在我身上冲撞着,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屎,他想亲我,触碰我其他的地方,我一巴掌打了过去
后来赵大勇发现了我枕头下的剪刀,他再也不敢上我的床,不过他应该也是乐得自在,他的床上从不缺人
再后来,赵大勇帮着人算计我,我用这把剪刀刺死了赵大勇,那时的他腿断了,吓的屁滚尿流的往门口爬
我就那么刺了一次又一次,赵大勇肮脏的血喷在我的瞳孔里,我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腥臭的血红
对我来说,郑柏叙来的时机太巧了,因为赵大勇,我和哥哥成了弱势,我需要他得到董家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我恨他,我恨他连做妾都不要我
你不让我做妾,我就偏偏做你正夫郎
有幼时的情分,他比季子漠好骗多了
我把他带到了那个小院里,找人把他绑在椅子上,嘴巴被一团红色的绸缎堵着
我现在仍不敢回想当时自己的放D模样,不过郑柏叙的样子我却牢牢记在心里
想至此,九十九岁的我竟有些想笑,那小可怜的劲,可怜的让人心疼
哼,不过也是他自己不争气,我并未给他下药,他要是对我的百般撩拨无动于衷,我就放他走
季子漠之前为了激怒我,说我连楚馆卖身的哥儿都不如,我不服气,我找了青楼楚馆的哥儿学,看,我学的多好,郑柏叙都熬不住我的手段
我把他关了一个月,绑了一个月,只不过是绑椅子上还是绑床上的区别,嗯哼,我可是心狠的董寒玉
一个月后,大夫说我有了身孕,我随他回了皇城,董家全归了哥哥
我这个肮脏的人玷污了郑柏叙,我除了片刻的得意外,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我也没想过他会待我如何,但是为了董家,为了哥哥,我要占着他正夫郎的位置
我安安心心的养胎,进侯府没几日,让人送了两个美人去伺候他
对郑柏叙,我无法否认依旧爱他,不过却已经不抱希望,我变成了那个糟糕的性子,他说一句我呛一句,再也不顺着他
他走了,我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笑了,觉得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才是对的
我现在都不确定当时是否失落,或许失落,或许不失落
季子漠的窗外出现,打断了我平淡的心,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我喜欢上季子漠的意思
季子漠把我误以为是齐玉,关心我怀孕是否难受,想着法的逗我开心,满足我一个个使坏的要求,我觉得他傻的同时,开始想郑柏叙
郑柏叙不会这些,可是如果他在,我是不是会更开心呢?
我想了想,如果我嘴馋了,郑柏叙深夜去敲门买烧饼我会如何,想到最后有了答案,我舍不得这样折腾郑柏叙
生产那日,郑柏叙回了府,他蹲在床头看着盛儿,说了句不符合他性子的话,他轻着声音说:他怎么这般丑
那段时日,我们谈不上恩爱,却也算的上和平共处
天一冷,寒风刺破衣服射进双膝里,里面像是扎了千百根的针,爬了千百只的蚂蚁
说疼的受不了谈不上,白日走动间甚至可以忽略,只是一到晚上安静的躺在床上,那种感觉就会扩大千百倍,扰的你无法安睡
这是小时候跪雪地时落的毛病,很多年了,我早已习惯
那晚的月亮格外的亮,我在院中走着,让自己忽略双膝的刺痒,他携清风而来,单膝点地蹲在我面前,掀开我的衣摆,温热的手从脚腕伸到我的双膝,白色的里裤把他的胳膊收进去
除了那一个月我的强迫,两人的衣服第一次离的这般近
自那日起,他会每晚来我房中给我扎针,去了针,把炒过的沙热敷在我双膝处
很舒服的感觉,舒服的我会忍不住闭眼睡去,他何时忙活完离开的我不知,渐渐的成了习惯,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很安心
只是我还是不知足,我想挥去他身上的药香,让他高官厚禄
问世人,一个看病的大夫,一个官拜内阁,如何选?我想都会和我一样的
我不会强迫他吃苦为官,可是我支持了紫阳帝,算是有了从龙之功,他不会多艰难的,只要听我的就可以
我哄他说,当大夫看病救一人,为官可救人万千,其实,这两者谁救人多些,我也不知
毕竟大夫救一人是一人,为官谁知道是害的人多还是救的人多呢!
他似是无奈的听了我的,穿上了官服,可最后还是没听我的,脱了官服再次离开
自那一别,直到我现在九十九岁,再也不曾相见
关于瞒着郑柏叙死讯的事,我是感念季子漠和齐玉的,感念他们让郑柏叙活着,感念他们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来
故而盛儿的性子很好,不像我
他送来的有各地小孩的玩具,有各地的风土人情的游记,有询问盛儿功课如何,是否开心的信件
季子漠很会编故事,他信中的郑柏叙会走到山里看到五彩的鸟,会走到村子里给人看病,病好后旁人给他磕头叫神医
季子漠实在是会揣测人心,那些信学着郑柏叙的语气用词,我竟许久都未发现
后来我是如何发现的呢?是盛儿开始和郑柏叙通信时
我实在是想郑柏叙,顺着七拐八拐的信找到了季子漠,才知,那人早已死去
若是我能见到季子漠,我要和他说声对不起,因为那时的我迁怒了他,可是想想,终究还是我的错
我一辈子好强,从未和人道过歉,谁知道现在想想,我有那么多需要道歉的人,可惜他们或许早已转世投胎不记得我了
季子漠和齐玉死后,我带着盛儿去他们坟前磕了三个头,让他吃素三年,算是给当了他几十年父亲的季子漠守孝了
说来也是好笑,盛儿还未出生时,季子漠就做了父亲应该做的事,后来真的像个父亲一样的教导了他,虽然是通过信件
我和郑柏叙的盛儿也走到了我的前面,他临死前都不知那些信是假的,他抱着那些信说父亲很多年没有寄信了,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季子漠已经仙逝
他想带着那些信走,盛儿夫人让人把信都装在了匣子里,后发现信太多,一个个匣子把棺材都要装满
我说,把信撒盛儿身上吧!就这样,盛儿盖着那些信被埋在了地下
哦,忘了说,盛儿夫人是个医女,当盛儿跪着和我说的时候,我沉默了许久说好,盛儿又急着说是正妻不是纳妾,以后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又说了好,盛儿似是呆了,他没想到这般容易,因为他自小我就对他严厉,旁人有什么他就要有什么
他一同长大娶的皆是高门大户,他喜欢上了一个医女,害怕我不同意也是正常
还记得那时我还不知道郑柏叙已死,有一次季子漠亲挑木材,亲手给齐寻做了把弓箭,我拿着把斧头去山上砍了棵树,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无星无月的夜里,我一边哭一边削木头,只是太笨了,把一双手划的血肉模糊也没做成弓箭
当时盛儿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他起夜看到我满手的血,满脸的泪,吓的一直哭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和手里的木头死战,泪水模糊视线,我说:小爹给你做弓箭
过了几日,盛儿回来说季子漠做的弓箭一点都不好,齐寻的弓都断成两半了,我当时只顾着高兴,觉得有季子漠这个爹还不如没有,连个弓箭都做不好
现在想想......许是盛儿在给父亲的书信中说了这件事
我双耳失聪,双目失明的躺着,等待着黑白无常的到来,猝尔,浑浊的双目看到了繁星点点,远处的蝉鸣都挤进了耳中
我有些害怕,害怕老天让我继续活下去,在害怕的感觉中,我听到了热闹的人声,奔来走去的呼喊着
我缓缓的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想不到,我这样的人,死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像是极其满意这样的一生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许多次告诉自己,下次挨打一定不跑了,情愿在董家让人打死,也不想在树下的阳光里见到郑柏叙了
我叫董寒玉,这是我的故事,我做过错事,伤害过对我好的人,老天罚我活到九十九
九十九年太久,事情太多了,我说不完,亦或是说的有些杂乱,还请见谅
“是不是很疼?”树下,锦衣玉面的人儿轻轻的问,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怔楞着,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
我抬起自己灰扑扑的胳膊,在胳膊上咬了一口,疼的那般真实
问我疼不疼的人满脸急色,活到九十九,心态平和的我突然气的想哭
是的,是气,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我猛的推开他,像个凶神恶煞般的喊着:“你个病秧子,早死的鬼,你给我走开”
他被我吓到,四周的人也被我吓到,不过片刻后他们就指着我窃窃私语的教训着
我跑了,不知撞到了谁,不知谁骂着我,他们看得到我的无礼,没看到我的眼泪
我讨厌郑柏叙,再也不要见到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