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11章
又灌进一节的知识点,罗雁准时下课
老师好像有急事,连课后问答的时间都没给,踩着点走得匆匆,学生们不由得议论几句,说什么的都有
罗雁听了一耳朵,背着包到楼梯口等陈劲红等了一会还不见人,她一下也拿不准大家约好在哪见,想想决定上楼看看
陈劲红刚从教室出来,一边跟同学说着话,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罗雁
罗雁想喊她的名字,可一抬头就对上周修和的眼,犹豫两秒没张开嘴
周修和也看到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十分故意地大声说:“总算放学了”
罗雁直觉是说给自己的听的,但没弄懂为什么,索性也不去琢磨,径自拦住逐渐靠近的陈劲红
陈劲红倒没被吓一跳,顺势挽着她的手:“等很久了吗?”
罗雁微微摇头,跟她并肩走着,说:“陈老师果然在哪个班上课都拖堂”
陈劲红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上线代?”
问完自己尴尬地转移话题:“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罗雁其实倒不介意提起周修和,但也只回答后面那个,说:“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西葫芦”
交大门口的饺子店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上了年纪精力不济,别说馅料没得挑,能不能吃上都得看腿脚快不快
陈劲红不好意思道:“怨我,迟了”
罗雁当然说没关系,又补一句:“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很香”
陈劲红附和:“我也是”
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往外走,还没到饺子店门口就看到大排长龙,交换个视线:“人多好啊”
人多,她们也继续等着,被太阳晒得额头出汗才吃上
店里地方不大,拢共那么三五张桌子,挤得连过道都不剩,煮饺子的蒸汽还源源不断地四处冒
罗雁被热得一张脸通红,两只手当作扇子拼命扇
陈劲红也不好受
她今天穿的还是的确良,这种料子一出汗就会贴在身上,说:“我感觉自己像木乃伊”
罗雁索性提议:“要不我们去我哥店里吃?”
陈劲红不认生,也是见过罗鸿的,连点两下头:“肯定比这凉快”
罗雁猜哥哥大概还没吃饭,给他带了一份,捧着个跟老板暂借的大海碗冲向马路对面
罗鸿在干活,见妹妹风风火火地来,问:“你……”
才长个嘴,就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陈劲红,打招呼:“来啦”
陈劲红跟他问个好,就把自己手里的碗也放下,自来熟地拧开水龙头冲冲手,说:“好烫好烫”
罗雁的手也凑过去,还呼呼往外吹着气,也没说什么话,两个女生就笑成一团
乐什么呢?罗鸿哪里搞得懂她们姑娘家家的事,不过觉得妹妹有同学来就得好好招待,搁下手里的扳手往外走
罗雁余光扫见,问:“哥,你去哪?”
罗鸿:“买汽水”
陈劲红赶紧说:“不用不用,哥我不喝”
罗鸿一面拍着裤子的上的灰:“别跟我客气,你们坐”
他不仅买了汽水,还另外带回来一份凉拌菜
陈劲红礼貌地说谢谢,拿起筷子看他没有坐下的意思,手停在半空
罗鸿:“你们吃,不用等我,我还有点活”
他自打开这店,午晚两顿饭就没准过点
罗雁已经习惯,率先动筷子说:“吃吧吃吧,不管他”
人家亲妹妹都这么说,陈劲红也不再讲客套话,转而聊起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什么物理老师的对象在财务局上班,女生宿舍楼有人丢了两双袜子,讲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罗鸿跟着听了半耳朵,忙完洗洗手过来,端起妹妹给自己留出来的那份,挪到门口坐着吃
其实陈劲红也没聊什么隐私,倒不介意别人能够听见,但这样一来她确实自在不少,心领地冲他笑笑
还真别说,妹妹交的朋友个个都人情练达,为人处事从来叫人挑不出毛病
罗鸿寻思也许是她就喜欢这样的人,脑子里莫名跳出周维方,赶紧甩甩头赶走杂念
罗雁以为哥哥是在驱蚊,从架子上拿一片蚊香点上,一边说着话
两个女生在这坐一中午,下午携手去上课,看背影倒是一对好朋友
罗鸿感慨之余也嘀咕:“怎么换一个学校就只交一个朋友,倒是多交两个啊”
他心里着实觉得奇怪,晚上妹妹来的时候就问她
罗雁竖起两根手指,又把中指往下弯,说:“我在大学是有一个半的”
她觉得季宁人也挺好,就是大家没怎么深交
罗鸿真是为她操碎心,无奈道:“我现在就是在马路上晃一圈,都不止交两个朋友回来”
罗雁理直气壮:“那我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
人和人的性格,哪怕是一母同胞都千差万别
要什么办法,罗鸿敲一下妹妹拍在桌上的手:“你开心就好”
罗雁龇着牙冲哥哥,不过眉心慢慢地蹙起,问:“他怎么还没来?”
她都放学十分钟了,周维方还不见踪影
罗鸿也正嘀咕呢,伸长脖子往外看:“不会路上出什么事吧”
说得罗雁心里一咯噔,不安地抿着唇
好在下一秒周维方就出现,说:“真是打雁的叫雁啄了眼,我这车轱辘坏半路”
他总不能把自行车丢半道上,只得推着走过来
原来是车坏了,罗鸿:“你再不来,我都得找你去”
周维方先把晚饭递给他,偏过头看罗雁说:“我特别有时间观念,从来不迟到的,今天是意外”
爱迟不迟,罗雁虽然偷偷松口气,但板着脸挑刺:“你说你是打雁的”
周维方:“不是我说,这不俗话,俗话说嘛”
罗雁“胡搅蛮缠”:“俗话在哪?谁是俗话?我只听见你说了”
难得地把周维方噎住,一时不知怎么替自己辩解,余光瞥见发小已经要开始吃,说:“你等会,雁雁那个多放了辣子的”
罗鸿本来以为都是火烧没什么区别,已经放到嘴边了,说:“我口水都滴上去你才说,她心领就行”
也只能是心领了,罗雁嫌弃道:“不许再给我”
现在讲究起来,罗鸿:“我小时候嗦一半的冰棍你都吃”
罗雁坚决否认这件事,恶狠狠咬一口辣子不多的驴肉火烧,忽的上下打量周维方
周维方心里一紧,问:“怎么了?”
罗雁就是觉得他这么站着有些奇怪,吃相好像也格外的秀气,左看右看没憋住:“你不对劲”
周维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没有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罗雁只拿大眼睛瞪他,迫使他慢慢地往前挪
这下连罗鸿也发现不对劲,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闯祸了,肯定是闯祸了”
周维方咬牙切齿:“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还敢说别人,罗雁:“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周维方老老实实伸出屈起手肘给她看:“就是蹭了一下”
车坏的时候他刹车捏得太急,整辆车往左歪,他没能稳住摔的
要按罗鸿来看,压根都不是什么大事,回头结痂就好了
但罗雁不这么认为,放下晚饭:“你这要消毒”
她其实不怎么敢见血,小时候掉层油皮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周维方把手放身后:“消毒,肯定消毒,我待会就去卫生所”
罗雁才不信:“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最多涂点口水”
不是,周维方得为自己澄清:“那是小时候”
甭管是什么伤,大家都放嘴里舔舔,也不光他这么干
罗雁才不管是什么时候,说:“你自己冲冲,给你上点红药水”
周维方哪敢不听话,垂眉搭眼的别提多乖巧
罗鸿阴阳怪气他:“现在真是金贵起来了哈”
周维方还没说什么,罗雁已经把哥哥说一顿:“不上药是什么英雄好汉吗?有一次出点事都不够后悔的,你俩一个德行”
得,早知道不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罗鸿哪敢跟妹妹对着干,心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倒让周维方看上“热闹”,就是也没敢挂着笑,生怕自己也被削一顿
罗雁现在看他俩都不太顺眼,但上药的时候动作还是尽量放轻,带着不知在哪养成的习惯,说:“疼的话忍着点啊”
跟哄小孩似的
周维方一颗心化得像是块加水的黄泥,任人搓扁揉圆,嗓子莫名地夹起来:“没事的,我不怕疼”
罗鸿二十年来都没听过发小这么说话,摸着手臂:“我这浑身都掉鸡皮疙瘩”
周维方没忍住斜他一眼,心想还是应该早点让发小有个归宿,不然就让他一直杵着也不叫事
罗鸿哪知道他想“发嫁”自己,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周维方忍了又忍,上完药终于憋不住要“揍”人
他手刚抬起来,罗雁就喊:“不许动,好好吃饭”
罗鸿顺势往妹妹身后一站,摆足“我上头有人”的架势
周维方卖出三分的可怜:“他刚刚一直说我”
这种委屈的语气让罗雁想起院子里的一帮小朋友们,好声好气:“他不对,我批评他”
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太温柔,迟一步又板着脸
她只顾着转换自己的情绪,没注意到周维方冲哥哥挑挑眉,两个人仗着个高,以她的头顶为轴线在无声对骂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