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47章
周维方的直觉没有错,他续执照这件事就卡在刘成的案子上
因为最近胡同里的小偷小摸的事情不少,登记在册的金额累计起来不是小数目,其中有部分刘成承认了,但很大一部分他坚称不是自己
既然这样,就得一件一件去排除嫌疑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理起来就好像无头苍蝇,加上过年本来就是突发情况频发的时候,派出所一时抽不出人手
但一天不结案,周维方就一天都是案子上的一环,派出所不肯给他开证明,说他兴许还有更大的销赃嫌疑
把周维方给气的,深觉得自己是无妄之灾
罗鸿也跟着着急上火,毕竟他才领到第一笔分红,还花大力气刚在厂里把今年的分销权拿下,连着两天一下班就去车行
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罗鸿才回家
他看到家里还亮着灯心里一惊,心想消息难道传得这么快?
不过他一推门看到一家三口都在就知道是想错了,自己说:“我都忘了电视”
还好意思说,刘银凤:“叫你今天早点回来弄,还是人家建军帮着拉的天线”
罗新民的腿脚不方便,压根爬不上房顶,每逢这种时刻难免郁郁,仍旧给儿子打圆场:“工作重要嘛”
罗雁给哥哥使眼色,示意自己已经帮他打过掩护
罗鸿顺着说:“师傅让我加班,我也没办法”
刘银凤就是说一句而已,问:“饿不饿?给你弄碗面条吃”
罗鸿:“不饿”
又凑近看电视:“这也没影儿啊”
里头就白花花的一片,刘银凤给儿子看手表:“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一过十点,哪还有节目看
罗鸿:“我没注意时间”
又笑:“以后您跟我爸要晚睡早起了”
刚刚他要是没进来,刘银凤就已经关上电视了
她把插头拔掉,盖上一块漂漂亮亮的花布:“我可熬不住,你们也早点睡”
夫妻俩进房间,留下兄妹俩在客厅
罗雁扫着地上的瓜子壳,压低声音问:“很麻烦吗?”
罗鸿糊弄:“不会,能搞定”
妹妹也帮不上忙,何苦叫她跟着发愁
罗雁看他的表情没看出端倪,虽然有所狐疑,也没追问,只说:“要用钱的话自己去我房间拿”
罗鸿给妹妹一个脑壳崩:“不会跟你客气的”
罗雁稍稍放下心:“睡了”
她一回房间,罗鸿胡乱抓着头发叹气,但心知发泄没有用,洗漱后也躺下,隔天一大早出门
罗雁起床的时候发现哥哥就不在,还得在父母面前打马虎眼
儿子成天的不着家,刘银凤也没觉得不对劲,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新电视上
还不到八点,她就已经搬着板凳坐着等
罗雁要走的时候跟她妈说一声,人家压根没听见
她心想:挺好,起码她这两天没功夫琢磨哥哥在干嘛了
罗雁是想琢磨也琢磨不出,索性不浪费这个时间,照旧到图书馆报道,坐下来的时候她在思考:怎么周修和到得越来越晚了
周修和是故意晚的,这样方便他每天不经意地靠她更近一些
现在两个人仅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一扭头就能看到对方
罗雁确实没发现他的小心思,看他来了打个招呼:“早”
周修和也回一句“早”,坐下来摊开书,看两个字没忍住想跟她说话,扭过头看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打扰
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被罗雁逮个正着
她道:“怎么了?”
周修和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结巴道:“没,没事”
罗雁:“嗯?”
话音轻佻上扬,眼睛也睁得更圆一些
好可爱啊,周修和心动如擂鼓
他从前向来认为以貌取人是世界上最肤浅的事情,没想到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周修和自觉再顺理成章不过,把书推过去:“这题我看不懂”
罗雁一看还挺难,反而笑起来:“我算算”
她在草稿纸上唰唰写着:“应该是把这个圆的面积……”
从小到大,周修和向来自认在学习上有天赋,从罗雁的身上看到一个叫做势均力敌的词这种竞争不会让他渴望胜利,只希望大家都一直一起走下去
他听完:“谢谢”
罗雁只笑笑,过会有看不懂的地方也问他
全院大一的课程其实都设置得差不多,因此两个人的作业有很多交叉的部分,又都属于学得不错的类型,有不懂的地方一问对方都能给出答案
罗雁从前自己埋头苦学,头回知道什么叫一人计长,两人计短,心想要是以后大家都一起学习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她就觉得不好意思然而少女情怀,总是一下一下悄悄跑出来,戳得她心不在焉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眼神都放在书上,实则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心虚得看对方一眼就赶紧挪开视线
即便寒假作业已经写得差不多,罗雁还是在图书馆坐一整天才回家
一进门,她道:“妈,我怎么觉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您也是这个姿势”
刘银凤从电视上分出一丝精力给女儿:“快来快来,播电视剧呢”
罗雁其实兴趣不大,因为她喜欢从头看到尾
不过她很愿意给妈妈捧场,捏一把瓜子也坐下
罗新民下班回来就看她们母女盯着屏幕,把帽子挂好,拍打着身上的灰
声音吸引刘银凤的注意力,她呀一声:“我还没做饭呢”
罗新民:“不做了,咱们晚上买着吃”
罗雁看得出她爸对电视剧的兴趣也很大,主动请缨:“我去买,我坐得屁股疼”
她拎着饭盒出门,边走边活泼地甩两下,拐个弯看见周家姐妹赶紧收敛
周玉瑶道:“雁子这是去哪?”
罗雁:“去打饭”
双方寒暄两句,各走各的路
走出两步,罗雁回头看一眼,发现周家姐妹应该在说什么开心的事,笑着推搡着对方一下
罗雁不由得想起周维方
她向来觉得家人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支持,但以她有限的见识来看,这其实是极少数
哪怕血脉相连,人和人之间好似也需要很多缘分才能在一起但周维方跟家里人好像就没什么缘分,以至于下乡的时候毅然决然报名去边疆
边疆的风沙里,他会想家吗?
罗雁的脑海里蹦出这个念头,不过寻思周维方大概不是这样伤春悲秋的类型,耸耸肩往前走
周维方不知道自己在被惦记着,依旧跟罗鸿在店里开小会
他道:“最差的结果就是以你的名字重新办个执照”
罗鸿头疼道:“那我就得从厂里走”
职工们是不许干个体户的,且不提跟父母难交代,他自己心里也过不了关,说:“我起码得成个万元户,才有脸跟我爸妈说”
周维方想得更深:他既然对罗雁有意,罗家人就一个都不能得罪发小这厢要是真辞职,他多少也算是罪魁祸首,将来怎么找补都很难了
他强调:“所以我说这是最最差的办法
罗鸿头疼地搓揉着头发:“你今儿不是去找刘成他哥,怎么说”
周维方:“答应帮我递话让他快点认,不过怎么着也得年后了”
赶上过年这俩字,天塌下来好像都得等除夕过才行
还有几天就过年,喜气洋洋的日子偏出这个事
罗鸿:“执照也是年后过期,再看看吧”
能想的办法他俩都想了,现在只能等转机这种听天由命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在过去一年的顺利之后
周维方看着空气,好像无形之中面前有一道天梯——他怎么都登不上
忽的,罗鸿拍一下桌子:“别愁眉苦脸的,兴许这是老天爷帮我下辞职的决心,这工作本来就干得天天受鸟气,我爸妈顶多说两句”
他其实不怕面对父母,只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家里为这份工作曾付出的东西
周维方怕他一时冲动:“别,这座小庙还供不起咱两尊大佛”
又道:“不说了,先吃饭”
罗鸿在这儿蹭一顿饺子,推着自行车溜达溜达回家他远远就看到妹妹在院门口转圈,说:“你干嘛呢?”
罗雁打个喷嚏:“家里人太多了”
现在谁家有电视,谁家就得客似云来都是些胡同里的街坊邻居,父母也不好说什么
罗鸿没进门都知道家里能有多热闹,想想说:“等着,带你去麻雀家玩”
他把自行车停好,顺便跟父母交代一句才出来
兄妹俩沿着胡同走个几百米,就到麻雀开的借书店他搜罗来好些连环画和小说,满满当当摆着好几个书架,平常能养活自己,但这个点没生意,他无聊得晃着脚,看到人:“来来来,咱俩好好唠一唠”
又手一指:“雁子,这基本都是新到的武侠小说,想看哪个自己拿”
罗雁规规矩矩地叫他的大名,在后面坠上个哥字问好,然后熟门熟路找到凳子,坐下开始看书
发小的妹妹向来是这个性子,麻雀把手里的烟掐掉,一边说:“你这两天见过东来没有?”
以另一位发小东来为话题,两个人大聊特聊一直到十点,罗鸿才带着妹妹要回家
罗雁把手里看一半的书放回原位,被麻雀阻止:“没事,你拿回家看”
罗雁把征求意见的目光投向哥哥,罗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放柜台上:“走啦”
借一本书也就几分钱的事,不过做哥们的推来推去没意思,麻雀抽一根点上火:“慢点啊”
兄妹俩走得不远,他听到罗雁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接下来再说的话,麻雀就听不清他吐出个烟圈,把剩下半截烟碾了,看一眼今晚的月亮,感叹:真是明月高悬啊
淡淡的月色之下,罗家兄妹回到家
刘银凤安慰女儿:“也就几天热闹劲,过几天大家就不好意思来了”
罗雁能理解:“没事,哥哥说明天带我去玩”
有吗?罗鸿望向妹妹,看她冲自己眨眨眼,安排说:“嗯,明天你在三方那等我”
这倒不是随口编的,反正也不干什么不能带她的事情
周维方这几天估计顾不上学习,连写问题的小纸条都没有了
罗雁心想早早到车行好像也没事干,决定踩着哥哥下班的时间到
她比个手势表示知道,洗漱后回房间,点灯熬油把带回来的半本书看完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