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竞拍 第38章 风干杏-2
林苟冲回房间,灯光骤亮,Brian从被子里伸出头,眉心重重皱起
眼前伸来一张信纸
思绪逐渐回笼,脸色跟着难看起来他立刻仰头,迎上一道冰冷的视线,没有强烈的痛感,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抽走了周身所有温暖
“为什么骗我?”林苟望着Brian一字一句地问
大半夜,林苟冲进来打扰自己的睡眠,还把他当成罪犯一样质问
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尚且能得到一个阐述动机的机会,Brian的脸色凝了一层霜
“我的回答还重要吗?你不是已经给我定了罪”
Brian准备了说辞,林苟不质问还好,他一开口,Brian直接打消念头,侧过脸,拒不配合
好像决心跟林苟负隅顽抗
林苟却俯身捏住Brian的下巴,把他扭过来,逼问:“为什么骗我!”
他的情绪只有跟奶奶有关的事情才会爆发,Brian抿着唇,不说话
眼前的金发天使变得面目可憎,撕掉慈善的面具化身地域恶魔,林苟的神色失望到极点
“你到底还要骗我几次?非要和我过不起吗?一定要用奶奶的事情骗我?”
他自上而下地望着Brian,尾音颤抖而变轻,“你不会改了,是不是”
眼神凝滞,目光沉重,一寸寸凌迟着林苟没有察觉出,此刻Brian有些奇怪
即使他做错了事,自知理亏也会无理搅三分,而不是任由林苟劈头盖脸地将他定义为一个骗子,惯犯
Brian的沉默显得十分倔强,扛下林苟的所有指控
在林苟眼里成了默认
白纸黑字,清晰物证,不论Brian说什么,林苟都不会相信,就像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相信Brian去过小山坡
“你说完了吗?”Brian冷不丁出声,他斜了一眼林苟,“说完了我要睡觉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在Brian单方面退出战场而结束
远处绽放在天空的烟花,落进了窗户的取景器中,绚丽而短暂,林苟最后看了一眼Brian一眼,踩着淅沥沥消失在天幕的烟花摔门而出
——
休假后的清晨,修利无心上班
但很快,现实给予小男仆沉重一击,亲眼看着少爷上车离开贝加,修利一脚油门赶回西翼
“沃特先生!出大事了!”
沃特管家刚翻开报纸,喝一口红茶,嘴里哼着悠扬曲调,久违的假期,跟年轻人一起出门的快乐是特别的体验
以至于看到修利一边跑一边喊,沃特管家只是轻飘飘地说:“庄园不允许奔跑,修利,注意你的身份”
修利:“少爷没吃早餐就出门了”
沃特:“什么?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修利:“少爷跑得太快了,我还没进房间,他就从楼上下来,伊格队长打开车门,少爷的车一溜烟就不见了!”
沃特:“出事了出事了,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知道少爷去哪儿了吗?是不是伦敦那边有突发状况?”
杯里的红茶洒出来,沃特管家再也坐不住,打电话给门童,修利欲言又止
沃特管家:“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件事更严重,说吧”
“上楼前,我在一楼图书室门口碰到了林苟他好像...似乎...昨晚睡在那里”
沃特管家仍要拨电话,嘴里说:“也许是他学习太晚了,不想上楼吵醒少爷...”
像触发某个关键词,一老一小对视一眼,瞪大眼睛
Brian确实是去了伦敦
伊格队长对他坐车去镇上的停机坪表示不解,Brian摸了摸布满红血丝的眼珠,说飞机落在主楼楼顶,太吵了
伦敦,布雷奇家族办公室
Brian14岁后,他的产业纳入属于自己的家族事业办公室
现阶段,他学业繁重,很少来这里
今天,办公桌后站着派克
派克分管亚洲业务,近两年亚洲区业务增速较快,他也得到了亲自向布雷奇先生汇报的资格
但今天不是汇报工作的
Brian放下咖啡杯,被办公室苦得要死的咖啡眯起眼睛,他故作镇定望着对面,问:“我交给你的那封信,你是什么时候交给那位老人,对方有什么反应,详细告诉我”
派克认真回忆:“您的那封信是电子版,我打印出来给了那位老人,她不识字,也有点糊涂了所以我请了熟知她方言的人,到疗养院念给她听她听了也记不住,我记得...”
“什么?”Brian坐直,问
“她离世之前,突然问起那封信,我让人念给她听,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问是谁给她写的”
“你告诉她了吗?”
“当然,我说了林先生的名字,她点点头,用方言说是她的孙子当时她进气少,很虚弱,有些话说得支支吾吾的
他们当地人说她只是无意识地念叨,你快走,去活命...”
【你快走,去活命,跨过山,越过海,海那边,好日子】
Brian并没有见过那位被林苟挂在心尖,唯一牵挂的老人
他让派克将最后这句中文发到自己邮箱,然后联系了自己的中文老师
傍晚,天空从明亮的湛蓝渐渐过渡成柔和的金色和粉橘色,Brian在落地窗前出神
18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翻阅字典,甚至动用了家族产业里尚未问世的最新一代智能主脑
它的发言最后一行是:【生命值得敬畏,您也这么认为吗?】
Brian并不这么人
生命脆弱而短暂,人类拥有自然界最怯懦的情感
除了这一点,他必须承认,老人嘴里的这句中文,是超越了英文的表达
派克不知道Brian为什么突然要详细了解当时的过程,转念一想,这件事的直接关联人应该是林先生临走前,试探地问:“需要我立刻前往贝加,当面向林先生解释吗?”
Brian问:“这些细节,你当时没有跟他说吗?”
派克:“都说了”
“他有没有问你信的事情”
“没有”
Brian突然安静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那就不用说了”
现在想想,林苟没有特意询问,是因为相信Brian说已经把信送过去了
自那天起,贝加重新被冰冷浇灌,西翼众人每天都小心翼翼的
亨利唉声叹气,雷欧到处八卦,哈帝太太自我开解,“哈哈哈,主人们都不吃饭,贝加现在只有仆人餐了”
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多
林苟每天窝在一楼图书室,饿了就吃三明治,很少出来庄园购买了新的马种,按照规矩本不应该这样的,但在沃特管家的默许下,翠微特爷爷向林苟发出试驾邀请,被拒绝
而Brian三天没有回庄园了
丹妮太太每天亲自打扫两人的房间,东侧的那间毫无动静,西侧那间人在,床却像没动过
她推开林苟房间的窗户,给房间通风,嘴里念叨:“马上圣诞节了,上帝不准备赐福贝加了吗?”
圣诞节前2天,Brian终于回来了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书房,在餐厅坐下,望着对面空置的座椅,问:“他呢?”
沃特管家:“林先生的三明治已经送到图书室了”
Brian:“知道了”
午夜刚过,图书室的门被推开,二楼书房的门也恰巧动了
林苟站在楼梯口仰头,Brian靠着栏杆从上往下看
对视几秒,林苟扭头走出了主楼
修利长高了,丹妮太太给他换了新的睡衣,用他喜欢的紫色绣了自己的名字修利爱惜得很,如果有人要抢走,他
“你,你,这是我的睡衣”他看向不速之客
林苟捏了捏眉心,不在意地说:“没要穿你的”
“但你没有睡衣,怎么睡!”
林苟已经习惯贝加的所有人的对睡衣的执着,故意说:“光着睡”
“不行!你已经结婚了!”
“旧的还在?我穿旧的就行”
“不行!少爷会杀了我”
修利左右为难,举棋不定,咬牙把新睡衣递过去,“掉一颗纽扣,我就!!”
就生气了
修利在心里默念加了布雷奇后缀的,林苟的名字,今晚的贝加注定要多一个伤心的小男仆了!
他故意翻旧账:“你欠少爷的手机钱,还清了吗?”
按照一英镑学一个单词的规则,林苟早就还清了
他盖好被子在地上躺下,无所谓地说:“让你家少爷从我的卖身钱里扣吧”
虽然是开玩笑的,修利神情还是低落了几秒,他下了床,从柜子后面翻找出一块黑板
原先写在上面的【还款进度10%】修利擦掉后面,加了一个
【还款进度100%】
林苟翻过身扫了一眼,突然坐起来,指着小黑板,说:“那是什么?”
修利头也不回,明显记仇:“你的还款计划啊,你忘了吗?”
林苟:“我说最后一行”
修利视线下移,看了一会儿,用力擦掉【取一个英文名】-【Golden】
淡定地说:“也是你的,少爷给你取的英文名”
同一时间,主楼二层
Brian悄无声息地走到林苟房门前,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有动静
他推门进去,打开灯,整洁感便扑面而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浅色书桌,一盏白色陶瓷台灯,几本封面笔记本,夹着一支钢笔房间中央是一张双人床,右侧有两组衣柜
很整齐,也很冷清,丝毫没有生活气息
这间房可以说是林苟的,也可以说是任何人的走进去,手指扫过桌面,枕头,在床边坐下来
他尝试在这里找到林苟的气息,他抱起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上面淡淡的洗发液气味,他找不到林苟存在的痕迹
Brian低头亲了一下林苟的枕头,头埋进去,呼吸逐渐加重,产生窒息感,随之而来的,从心口处蔓延出锣鼓敲击的痛感
很重,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有节奏,是呼喊某个名字的节奏
Brian喘不上气,他冲出房间,他无法在找不到林苟痕迹的房间里继续待下去
那样会让他觉得,林苟不曾来过贝加
太安静了,除了脉搏跳动的声音,连风都感受不到
直到意识被一道非常尖锐刺耳的声音拉回来,Brian看到自己已经按下了浴室的紧急按钮
警报声响彻主楼
一分钟不到,工程队立刻赶来,队长焦急地问他很多问题,Brian一声不吭,在人群里搜寻某张脸
等其他人离开,房间里重新变得沉寂,Brian面色惨白,猛地站起来,将视野中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书本,电脑摔在地摊上发出闷声,瓷器打破了寂静
卧室一片狼藉,他砰的打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人吗?”他喊道
无人应答,Brian站上走廊,望着楼梯口
答应会出现的人,始终没来
城镇的天气似乎也被庄园主心情掌管
阴雨连连,再次降温的一个早晨,四辆轿车驶入庄园
沃特管家率领所有高等仆人,等在主楼门前
亚莉克希亚-路易斯,Brian的母亲,也是法律上,霍利斯-布雷奇的妻子
高挑瘦削的身姿在车前站定,私人助理递上她的皮包蓬松的貉皮长袍走动时轻扫过脚踝,不疾不徐的步伐,像经典电影里走出的英伦贵女
沃特管家颔首,恭敬地说:“夫人,旅途劳顿”
“沃特管家,”她抬脸,礼帽压着眉眼,斜插几根驼色鸵鸟羽毛格外惹眼,“看到你,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身处布雷奇的土地”
说完,她带着贴身女仆径直进了主楼她问:“Brian呢?我只有半天的时间”
沃特管家:“少爷在卧室,他有点不舒服”
亚莉克希亚皱眉,摘下礼帽,露出一头跟Brian同样灿烂的金发,戴着两枚夺目,硕大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的手搭上扶手,沃特管家赶紧跟上去
Brian不在卧室,书房电脑后,他端着热茶,围巾多缠了几圈
他见到来人,并不惊讶,也没有喜色:“母亲”
见到Brian虚弱的样子,亚莉克希亚眼里半分温度都没有眼睫眨动的弧度带着刻意的傲慢,像是在施舍对Brian片刻的关注
“加利安在跟我开玩笑吗?”她笑起来,指尖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你就是用这副身体争继承权?”
Brian父亲刚去世,亚莉克希亚就搬出了他们以前的庄园,甚至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她夜夜狂欢,很少在凌晨前回家
烟丝燃着微弱的火点,她扬起下巴缓缓吐烟圈,露出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不管是霍利斯布雷奇的突然死亡,还是Brian止步不前的继承权争夺战,布雷奇家族的变动影响不了她热爱奢华,痴迷于珠宝和美貌的心
Brian坐下,问:“您应该提前联系贝加”
“我正巧路过,也不会多留,只是来拿我的东西”
Brian咽下喉间涌上的不适感,冷声说:“这里没有您的东西”
父亲去世后,Brian才搬来贝加,母亲从来没来过这里
他扬起冷淡的笑容,“我以为您是来跟我过圣诞,毕竟,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
“木盒子”亚莉克希亚打断他,灭了烟,“我的木盒子在这里,镶珍珠的那一只”
她故意说:“你父亲留给我的”
Brian噤了声,他知道母亲说的是那一只盒子,眼里的寒意更盛,嘴角的笑容跟着扩大,看得沃特管家心里一沉
“父亲的身体还没凉透,您就搬出去了我想父亲并不希望那只木盒落在你手里”
Brian周身竖起冰冷的坚硬的铠甲,可他再如何有地位,终于是个不满16岁的少年
亚莉克希亚看穿了他,声声掷地:“Brian,我亲爱的儿子,你还真像那个懦弱的男人,你们都如此感性”她摇摇头,好奇地望着他说:“你以为自己在守护你父亲的东西?可笑,你不会认为自己还有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