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1章
文萧艰涩地睁开眼,漂亮的眼中却沉沉死寂,目之所及是苍白一片的光芒lewen9。
死了吗?
人死后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这里是地府吗?手上沾了血,总归是上不了天堂的lewen9。
地府……比想的要干净lewen9。
走廊传来细碎的交谈lewen9。
“隔壁房是不是送来个小明星?”
“听主任说了,但不认得是谁,她今早亲自去扎的针,特别特别帅啊!说脸小得,只有巴掌大!”
“真是倒霉,掉进海里又撞上礁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唉……看命啊……”
几声叹息接踵,随着护士的脚步声渐散lewen9。
屋外再度陷入一派纯然的岑寂lewen9。
窗外,似乎有雨在下lewen9。
姐姐死时,也是一个下雨的傍晚lewen9。
弑姐之仇得报,文萧手刃港岛首富长子温世昌,也是一个雨天lewen9。
死前,似乎也下了雨lewen9。
雨伴随的余生,文萧没由来地想起温兆谦lewen9。
为了替姐复仇,文萧瞒着所有人做了温兆谦的地下情人lewen9。是个好演员,将温兆谦骗入精心编织的情网,利用温兆谦一步步接近与温世昌有关的一切,随后亲手杀了的兄长lewen9。
温兆谦蛰伏多年就为达成母亲遗愿,如今温世昌死了,顺利继位lewen9。
照这么来看,温兆谦还要感谢。
不知死时,温兆谦会是什么表情呢?
恨的蒙骗,还是为除掉温世昌开心?
温兆谦会伤心吗?
温兆谦那般冷血重利的人,应当是不会的lewen9。
文萧忽然意识到,想不起温兆谦的声音,也记不起的脸了……
文萧的意识渐渐溃散lewen9。
要踏上黄泉了吗?
这么想着,文萧痛苦地扯起一个笑容lewen9。
如果有来世,想,会变成一棵树lewen9。
眼皮直往下坠,一眨眼,全身知觉忽地回笼,文萧头痛欲裂,浑身都钻心地痛lewen9。
文萧僵直躺在床上,眼睛一下睁大,视线看清方才的白光不过是灯光散射lewen9。
铁杆支着输液袋,笔直立在上方,里面的透明液体正匀速滴落lewen9。
风凉凉地吹动帷幔lewen9。
下雨时独有的泥土的酸腥、苍白的空气、喧闹的街头,五感在一瞬间劈头盖脸地朝文萧砸来lewen9。
还活着……怎么会还活着?!
文萧呼吸瞬间钝涩,下意识抬手,手臂沉如千金lewen9。
发着颤抬起手,几乎无法控制手指,很轻地碰了下喉咙,却未触到想象中贯穿的伤口,而是毫无阻碍的碰上一片光滑肌肤lewen9。
文萧恸喘着,喉咙里灌了沙子一样,疼得喉结不住地抖lewen9。
截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细瘦的手臂抖得厉害,艰难地撑着床缓缓坐起身lewen9。
“哎!醒了啊?!”
凭空响起一道沙哑的男声lewen9。
文萧动作迟缓,呆傻地扭过脸,茫然且无措地看过去lewen9。
挡在两张床之间的隔帘忽地被人一把扯开lewen9。
盘腿坐在临床上的老头儿叼着烟,咧嘴冲一笑,露出仅存的牙:“小伙儿睡得够久啊!”
有短暂的一刹那,文萧甚至开始怀疑进入了死后的幻境lewen9。
但身上的疼痛让又恢复理智lewen9。
但是这不可能啊……不可能还活着lewen9。
文萧的脸苍白地可怕,表情很认真,嗓音哑得吓人,用气声问了个问题:“是人吗?”
“废话!”老头儿两眼一翻,骂这小年轻真不会说话lewen9。
文萧彻底愣住了lewen9。
老头儿骂骂咧咧冲一摆手,扭过脸重新看起电视lewen9。
娱乐台每周有固定时间为已逝演员默哀lewen9。
此刻电视上正滚动播放着一位演员的过往作品的精彩选段,主持人娓娓说着:“今天是逝世四周年……一位优秀的青年演员……”
文萧一下转过脸,直直看向电视,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lewen9。
静静地看着片段播放到结尾,一直到主持人最后道:“让们记住的名字,的名字是——”
“文萧lewen9。cc”
“何维!”
查房护士推开门,看到方才还昏迷的病人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连忙收了本子走过来lewen9。
护士打开手电筒,掀开文萧的眼皮,晃了两下,随口问:“醒了怎么不按铃?”
文萧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lewen9。
护士见不说话,皱了皱眉:“怎么了?”
凑巧的是,文萧也想知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lewen9。
文萧眼角很薄,被光晃得有点红,静静地抬眼看着护士lewen9。
大约过了半分钟,缓缓地说了今天第二句话lewen9。
“是谁?”
护士对的话并不意外,调整着床边的药瓶,一边道:“叫何维,今年十七岁,落海时头部受伤,会暂时性失忆是正常的,不用担心,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哎!”
护士翻看手里的病历本时,突然顿了下,旋即抬头惊喜地看向文萧:“今天是十八岁生日欸!生日快乐何维!”
死前刚过了二十八岁生日,不可能才十八岁的lewen9。
文萧看起来并不开心,反倒失魂落魄lewen9。
护士不知道是怎么了,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病人确实没有问题,便问道:“正好醒了,今天还要挂尿袋吗?”
文萧的眼神在她指着的东西上停顿,反应还是有些迟缓,摇了摇头,哑声说:“哪里有镜子?”
“厕所里就有,”护士指了下房内的洗漱间,叮嘱道:“刚好不要太剧烈运动哈lewen9。cc”
说罢,她调整好固定吊瓶,挂上一个能支撑的滑动吊杆上,让文萧扶着它一点点过去lewen9。
文萧在她的搀扶下,极其费力地下了床lewen9。
脚尖触碰地板的瞬间,手脚一软lewen9。
“哎哎!小心点儿,不行今天就再挂一天,不要勉强lewen9。cc”护士眼疾手快地捉住。
文萧瘦得可怜,身上的骨骼感很清晰,像是能完全陷入旁人怀中,从侧面看是薄薄一片,仿佛随时能被风吹散lewen9。
护士连连咋舌,一边说着醒后要多吃点,还不忘提醒:“听们说是明星啊,这会儿就别管体重控制了啊,多吃点身体才恢复地快lewen9。cc”
文萧咬着牙点点头,谢绝她的搀扶,重重喘了口气,才艰难地道了声谢lewen9。
拖着步子,一点、一点朝厕所挪去,全程未发出一声痛息lewen9。
大约过了五分钟,但实际文萧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才推开门,缓慢地走了进去,又重新合上门lewen9。
隔着薄薄的门板,文萧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脊背艰难地靠上去,艰涩地大口呼吸lewen9。
厕所的门正对着洗手盆上的镜子lewen9。
镜子不大,但完整地把的上半身框进去lewen9。
镜中,是一张面容苍白,眼眸狭长,古典且浓艳的漂亮面孔lewen9。
的眼珠很黑,看起来纯真,也分外年轻lewen9。
文萧面无表情地脱掉松垮的病服,仔仔细细地看遍这具身体的每寸肌肤lewen9。
但这既不是的脸,也不是的身体lewen9。
这具年轻的身体和脸蛋,同眼眸中一汪沉沉死水,沧桑及文萧拥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lewen9。
文萧痛苦地阖上眼lewen9。
灯光落下来,打在轻微颤抖的、纤长的睫毛上,半遮住仿若蒙着一层雾,湿漉漉的眼睛lewen9。
“哎呦小伙子!粑井绳呢!哎呀快点快点!要尿出来了!”
门突然被人重重拍响,文萧冷不丁张开眼,吐了口冷气,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lewen9。
拉开门,看到门外捂着裤裆的老头儿lewen9。
老头儿憋得脸红,哎呦哎呦叫着冲了进去lewen9。
文萧静静扶着吊瓶支架,目光在不算宽敞的病房内扫视lewen9。
房里只住了们两个人,老头儿靠窗,不守规矩,烟还点着lewen9。
电视也开着,已经换了去了新闻频道lewen9。
药里有止痛剂,身上的疼痛稍稍缓解,文萧挪着支架,一点点走到老头儿的床位前,拿起的手机看了下时间lewen9。
死的时候刚刚迎来2021的深秋,现在却已经是2025的秋末lewen9。
方才电视上是逝世四周年的纪念,大梦一场空,竟已过去了四年之久lewen9。
文萧把手机放回去,随手从老头儿的烟盒里捡了支烟,嘴唇颤颤,咬在唇间lewen9。
靠到一旁大敞的窗户上去,单手夹着烟,静静地吞吐lewen9。
在阴沉的雨雾下,文萧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lewen9。
手上的针还扎着,透明输液管随着抬高的手臂倒流出鲜红的血,素白细瘦的手背上青紫色血管细细蔓延上去,萦着股浓重的病气lewen9。
血回了很长一段,其实是很痛的lewen9。
但文萧却置若罔闻lewen9。
仅用一支烟的时间lewen9。
文萧接受了时隔四年,死而复生借壳入魂的事实lewen9。
风雨渐大,病房内却一派安详lewen9。
亮着的电视悬挂在那里,带来新时代的消息lewen9。
文萧安静地看着,一直到主持人笑着说出从港岛传来的豪门喜讯lewen9。
“近日,香江贵公子温兆谦,同珠宝千金霍颖彤喜结良缘,世纪订婚宴珠宝闪瞎眼,真係算強強联合……”
电视上切换过订婚宴录像lewen9。
画面中,镜头逐渐聚焦,在温兆谦那张阴郁英俊的脸庞上一晃而过,身旁的美艳新妻挽住丈夫的手臂,笑容甜蜜地在祝福下娓娓道出庄重誓言lewen9。
四年过去,温兆谦好像变了,又好像也没有lewen9。
文萧轻轻地眨了下眼lewen9。
喉头忽地有些痛痒,很小声地咳了下,不大舒适地握了下咽喉lewen9。
修长干净的手指覆下意识盖住这具身体喉结上的那颗痣lewen9。
依稀地想起不知是谁说过的一句话lewen9。
人身上的痕迹是上辈子的死因lewen9。
何维全身都没有什么痕迹,只有脖颈上这一颗圆圆的、小小的黑色的痣lewen9。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lewen9。
阅前预警:文萧前期犯困发呆身体痛是抑郁症状,前世是抑郁症;温兆谦藏了文萧的原身,会有复生真相,文案均已预警,接受得了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