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2章
“6床何维，经纪人来了”
护士又一推门，扯着嗓子朝里喊了一声
文萧心脏一紧，脑内浮现出生前经纪人的面孔
们两个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从微寒时相识，那些年两人相互扶持，闯过许多风雨，自己就这么撒手人寰，实在是愧对于……
“的祖宗！可算是醒了啊！”
护士后跟进来个男人，文萧靠立在窗边，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微微侧脸看过去
男人个子不算高，体型微胖，风风火火跑过来，捧着文萧的脸重重在额头上亲了一下：“mua！”
文萧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男人一把捉住文萧胳膊，拖着从窗边回来一点，舒了口气：“来来，别站那儿，危险”
文萧回头，看了眼敞开的窗户
或许是察觉到的情绪，男人突然压低声音，手攥紧文萧的胳膊，用护士听不到的音量凑到耳边，恶狠狠道：“敢报警就完了，找人弄死cc”
文萧垂下眼，沉默地看着zicue点
男人反倒一愣，觉得的眼神太过平静，静得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与先前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何维大相径庭
随后，就听文萧说：“失忆了”
男人彻底傻住了，一手拽住文萧，一边回头看着护士：“咋回事？”
护士不太耐烦，把头部受创后可能发生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说吧，她又要叮嘱几句
男人却打断她，敷衍了几句：“好好，知道了”
紧接着又回过头，对文萧咧嘴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别怕啊宝贝儿，会好的，咱们先好好养伤，其那些都不着急”
文萧没立刻回答，垂眼看了一段时间，才问：“为什么会落海？”
男人脸上闪过一些细微的闪躲，支吾两句：“那天去海边拍摄，呃……不听话贪玩儿，非得乱跑，一个没看着儿，可不见了！”
“哎呦可不知道，给赵哥急死了，玩儿命找，找了整整一夜呢！”
赵有德拉着的手，怕不信，喋喋不休正欲继续说
文萧说：“好”
当即噎住了
气氛一时变得僵持起来，两人对视
文萧显得太过平静，赵有德就愈发心虚，摸了摸鼻子，扭头问起护士：“哎护士，啥时候能出院啊”
护士扶刚从厕所出来的老头儿上了床，才回道：“一会儿找医生看看，大概再观察个四五天就可以走了”
“这么久啊”赵有德一皱眉，“能不能今天就出院？们这是大明星，好多人抢着要请呢”
护士一咋舌，刚准备骂，一旁的文萧开口，淡声道：“今天出院吧”
病人都这么说了，护士也不好多说什么，让们去给医生做了诊断，在文萧本人的坚持下，才开单盖了章允许提前出院
赵有德去楼下取药，文萧回来整理床铺
何维被送来时带的东西不多，手机没电了关机摆在脸盆里，衣服还是落海时那身，不过没有臭，反倒有股很淡的皂香
护士还留在病房给邻床的老头打针，老头捂着屁股哀嚎，说她小姑娘恶意报复
护士没搭理，看文萧拿着衣服，便说：“昏迷的时候这位老先生给洗的”
闻言，文萧看向老头儿
老头儿疼得眼泪花擦，多大岁数个人，撅着腚倒打一耙
文萧向道谢，老头儿没回话，还沉浸在疼痛里
文萧没再说话，换上干净衣服，把身上的病号服叠好，整齐摆放在床上
赵有德来得很快，跑得满头大汗，给人一种生怕文萧趁着不在偷跑的错觉
文萧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下楼
一路上赵有德从头到尾说了些有关何维的事情
何维被父母早早遗弃，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一直到临近成年才离开，只身来大城市打工，没多久就被赵有德挖去做了明星
说是做明星，但实则是野模，也会去剧组打杂跑配角，赵有德安排什么，何维便做什么
比起何维，赵有德显得更适合做个演员
情到深处，赵有德还抹了把泪，苦口婆心道：“唉，要不是赵哥心善看一个小孩打拼不容易，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了……哪儿还有今天这好日子！”
文萧对的话不置可否，跟在赵有德身后
何维往日都会感激涕零，现下这么安静赵有德可能是觉得没有捧哏，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意思，擦擦嘴角的沫，最后道：“先送回宿舍收拾一下，再跟王哥说醒了，王哥那边还等着去道个歉呢”
文萧脚步停下来，赵有德兀自朝楼梯下走，走下几格才意识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看，发现神情寡淡地站在楼梯上
赵有德不得不仰起脖子和对视
文萧问：“王哥是谁？”
猜出何维的坠海事有蹊跷，赵有德的言行印证了文萧的猜测
赵有德骂没良心，说得情真意切：“小子真是忘得彻底！问王哥借五十万人家可是二话没说就给了，王哥叫去吃个饭怎么了？又不是要吃了，看看，闹成这个样子，耽误多少事儿！”
文萧在圈里混了那么久，从三言两语中便看出，何维生前必定遭受过极为严重的压榨与欺辱
没再说什么，跟着赵有德下楼上了车
车后座有很多零散的东西，文萧随手拿起地上掉着的一张赵有德的名片——
星途娱乐
经济人总监赵有德
圆一个星途璀璨的梦！
文萧把名片又放下去，找到一个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的时间比想象中要快，在屏幕裂痕中接连跳出几条最新的消息
文萧划开锁屏，但不知道何维设置的密码，顿了顿，想起护士说今天是何维的十八岁生日，输了四个数字进去，手机就打开了
何维实在是个很好懂的天真的小孩
文萧浅浅地抿了下嘴唇，很快又放下
何维的生活在仅有手掌大的、破损的手机中一览无余，偶尔会写一些有关未来与梦想的日记
比如要赚很多钱，给弟弟妹妹们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比如赚钱后，寻找遗弃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呢？想爸爸妈妈一定不知道，会是一个很好的小孩；再比如，想拥有很多爱，给予很多爱
诸如此类
文萧轻眨了下眼，对这些过于纯真，在这个年纪来看显得幼稚的想法未置可否
何维的手机短讯还有许多来自银行的催款
孤儿院的院长告知何维自己忽然查出重症，已经无力运转孤儿院，若不及时凑齐手术费便要关停孤儿院，一旦关停，里面的小孩便要被送往各地，分隔四方
何维借了不少钱打给院长，连带赵有德说的那五十万一起，都打进一个账户
文萧看着院长回复的消息中简短的【收到】与【感谢】，何维总问【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些】和【需要钱的话一定要告诉】，随后对方就发来一串冰冷的数字，短信发来的日期与何维的借款日一致
文萧合上手机，不知是否是晕车的缘故，心口有些发闷
雨还在下着
文萧太阳穴的血管跳着，抬手按下车窗
晚风吹拂过额前的碎发，细碎地摇曳在文萧隽秀的眉宇前，光线时而被遮挡，时而露出，将完全笼罩
短短不过四年，涣市早已天翻地覆
市中心不知何时又建起新房，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地遮天蔽日
汽车驶过CBD中心，高楼上的广告屏亮着，闪过天价投放的订婚祝福
那是一张珠宝公司投送的宣传广告，庆祝公司千金新婚，自今日起所有珠宝黄金一律7折起
照片上，高大英俊的丈夫与漂亮明媚的妻子相拥而立符合所有童话里的幸福结局
温兆谦有一张不亚于电影明星的英俊面庞
有锋利高挺的眉骨，鼻梁挺直，眉眼深邃，嘴唇没有那么薄，看起来也就没有那样薄情与冷漠
只是这张照片上被人精心修改的地方显而易见
温兆谦的眼睛有些特殊，是下三白，半数黑色眼珠被折起的眼皮遮挡，露出大片眼白，一动不动盯着某人时，会让人后脊一凉
文萧对此再清楚不过
不过也没有人会拆穿这张照片上新郎眼睛的过度失真
不合时宜，文萧想到还和温兆谦在一起的日子，好像佯装得很开心，祈求过温兆谦一些既不想要，温兆谦也更不会给的幸福与美满
可能是在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时候，其实是想活下去的，但那些不想活的瞬间太多，淹没过口鼻
文萧回忆起的前半生其实还是很幸运的，拿下影帝提名，虽然知名度不算高但大多人都尊重，有知心朋友和喜欢的影迷，只是人生始料难及，也急转直下
姐姐被温世昌侮辱自尽，文萧为了复仇不顾父母阻拦，一意孤行踏上了错的路，父母哀痛欲绝，与断绝往来
四年过去，横跨生死，恩怨了结，现在温兆谦的一切都与文萧无关
现下看着这张温兆谦与妻子的照片，除了心脏有些小小的异动外，也再无其余想法，只祝们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老天让代何维活下去，文萧不知天意为何如此，也不知何维何时才能回来
但替何维活着的日子，就一定会替好好地活下去，帮查明坠海的真相，也照顾好何维生前惦记的弟弟妹妹
“咚！！——”
文萧正想得出神，一股强烈的冲击与惯性一起推着猛然撞上前座！
头上还缠着绷带，文萧不想让何维的身体受伤，眼疾手快地抓了把座椅，硬生生扛下来
赵有德在驾驶位怒喝一声：“操了！哪个傻逼！”
说着，手一打档，一摔门气冲冲下了车
本就车流密集的高架路上霎时堵得严严实实
文萧有点头晕，何维的身体刚好，承受不住这股冲击，有些反胃，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差点跪下去
雨还在下，有加大的趋势
赵有德下去才发现，撞上的是一辆黑色宾利，瞬间偃旗息鼓，脸色唰一下白了，结结巴巴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大、大哥……”
司机很快从驾驶位下来，绕到前面看了眼被撞瘪的车头
文萧站在冰凉的雨里才勉强可以喘息，神经噌噌跳着，有种天旋地转的错觉
实在撑不住了，微微弯下腰，撑住膝盖
“温先生”
司机在那头低声叫了下
可能是这个姓氏对文萧来说太过敏感，艰难吐了口气，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宾利后座的全黑的车窗缓慢地降下来，滑下一掌宽的缝
在阴沉的天色中，露出一张苍白的、阴郁的线条凌厉的侧脸
赵有德腆着脸跑过去：“老板真是耽误您事情了，对不起老板，雨天路滑——”
温兆谦没有搭理，只是微微抬了下颌，眼神冰凉，没有丝毫温度，朝弯腰的司机道：“快啲解決”
有些冷漠的，有些漫不关心的
车窗再度滑上去，却又忽地顿住
温兆谦十分突然地朝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文萧呼吸陡然一滞
车里光线很暗，从文萧的方向看，其实只能看清温兆谦的轮廓，看不清的表情，但却没由来地心脏停跳一拍，直觉温兆谦朝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