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3章
宾利司机没纠缠不放，拍了照片与视频记录给保险便离开了
赵有德一路都在感天谢地，跟文萧说，多亏了自己往日行善积德
文萧单手支着脸，面朝窗外
若是真正的何维恐怕会与赵有德抱头痛哭，但文萧不是何维，没有理，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默然出神
一直到赵有德送文萧回到出租屋楼下，反手丢给一把钥匙：“四楼左手，别走错昂，徐小路上午去拍片了，这会儿应该不在”
文萧从地上把钥匙捡起来，没说话推门准备下车
“等等！”赵有德却又叫住，掏出手机拨去一个电话：“先问问王哥——哎呦擦！脸！”
回头看到从文萧额头上淌下来的血，顺着鬓角已经流到下巴尖上，文萧脸白，血又红瘆瘆的，看着十分有十一分的骇人
文萧表情没多少变化，轻轻摸了下脸扫了眼霎时沾了满手的血迹，愣了愣
应该是方才急刹车时额头的伤口挣破了，不过开着窗，以为是雨打在脸上，所以才没在意
“回去处理”文萧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赵有德在身后胆战心惊地喊：“给王哥打电话约个时间——”
“嘭！”
车门被人摔上
“小兔崽子特么关门轻点！”赵有德的叫喊被堵在车内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文萧走得有些费力，上过几个阶梯便要扶着栏杆休息一段时间
好在止痛药还未失效，咬紧牙关，一点点攥着栏杆上了楼
房子是公司给们租的，徐小路是何维的室友，何维住院期间的活都被接去了
文萧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小路确实不在
房子不大，落脚的地方也没多少，到处散落着杂物
文萧没在房里看到消毒试剂，就在桌上抽了张纸，走到客厅一张被衣服盖着的落地镜前
何维贴近额头的头发被剃掉一层，血其实没流很多，只是头发被雨水打湿才看起来有些吓人
文萧安静地处理完伤口，忽地低下头直愣地看着手心上沾着的血迹
心脏蓦地一下惊痛，仿佛被人五指抓着突然用力收紧
文萧整个人无法支撑，噗通一声跪在镜前，蜷缩着倒下去
“呼！呼！呼！——”
文萧耳边是自己急促且艰难的喘息，眼前阵阵泛白连指尖都在颤抖
那种窒息感太过熟悉，是死前经历过的短暂的濒死时刻
又要死了吗？
文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在心脏的阵阵抽痛中平静地想
在漫长的、如死寂一般的寂静中，或许是温兆谦的匆匆一面，让文萧想起了某段无关紧要的旧忆
想到在一个绵长而炎热的季节里，姐姐跃下高楼时，桌面上正在融化的那杯传奇圣代
姐姐没有比文萧大很多，只比早生几分钟，小时们就总为姐弟、长幼吵个不停或许是她的嗓门总比文萧大，所以才一直叫她姐姐
从父母开始下注谁先降临，们的出生就伴随赌注，文萧不善于打赌，十赌九输姐姐喜欢吃传奇圣代，但很贵，要花光一个月的零花，去吃传奇圣代时总是文萧请客
传奇圣代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冰淇淋
冷冰冰的冰淇淋山下面藏着热气腾腾的熔岩蛋糕，若不及时吃掉，冰淇淋的奶油便要融化，所以们总是会拼命地挖，拼命地挖，好像谁先挖到那层红土色的蛋糕，谁就再次取得某种胜利
姐姐总是赢，无论是打赌，还是吃传奇圣代
不同于文萧的笨拙与不喜言辞，姐姐聪颖、漂亮、巧言如簧，考上港岛名校，进入顶尖律所本以为她此后就拥有光明阔路，却未曾想阴差阳错与天人永隔来得如同们出生时相隔的那五分三十六秒，快而短暂
有一年夏天的时候，姐姐不顾众人反对，接下一桩状告港岛首富长子温世昌用药迷奸的公益案温世昌拒不认罪，姐姐乔装改扮，卧底事发俱乐部取得证据
开庭前一天，文萧刚拿下一个小众电影节奖项，们又在赌了，文萧总输
面对传奇圣代，毫无意外地又是姐姐获胜
姐姐总是百战百胜
但那件案子她却没有赢，惨败
庭审结束后，姐姐上了温世昌的车后，就消失地了无影踪，温世昌宣称天热，好心送诬告的律师回家
有人说姐姐伪造证据、收钱陷害，有人说她寄颜无所、畏罪潜逃
一直到枫叶开始变红，姐姐形容枯槁出现在家门外，对那段日子的事缄口不提
二人的最后一面，是姐姐第一次请文萧吃传奇圣代，那次们没有打赌
姐姐死前说：“文萧要走光明的路，走堂堂正正的路，生来是做大明星的，姐姐希望璀璨一生”
可惜文萧既不能放下仇恨，也注定无法璀璨
文萧是个好演员，无论床上还是床下
主动接近了温兆谦，勾引，爬上的床
们约会、上床，除了接吻♀cc们的关系既不清白，也不磊落，本就是各取所需，谈不上蒙蔽，更无关利用
温兆谦没有真情也更不会掏出真心
文萧自觉不欠温兆谦什么，们不过各取所需，该还的都还了，该给的，也都给了
港岛首富依赌发家
姐姐擅长赌，却被不擅长赌博的温世昌残害
文萧不擅长赌，但遇到了逢赌必赢的温兆谦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与那年夏天桌上的那杯传奇圣代一同在文萧掌心的血液中融化
文萧在恸喘中猛然睁开眼，发现还活着，也还在何维的身体里
所有理智在被身体捂暖的地板中回拢，文萧忽然很想吃一杯很大的传奇圣代♀cc颤抖着拿出手机，手上沾有血，所以总是打滑，就失败很多次
但即便失败，也会重头来过
饭店还在，但何维的账户里只剩下不足以购买一杯传奇圣代的余额
文萧觉得是有一点难过的，但其实也不算很伤心
好在饭店还在
长长舒了口气，抓紧手机贴上额头，细瘦的指骨连着手背，顶起嶙峋的骨骼
夜里，房门被人摔响的时候，文萧还在睡觉
找到了何维的卧室，床不算干净，但文萧实在太困了，没有打扫的力气，倒头睡过去
文萧睡得很熟，没能在徐小路回家的第一时间出来
徐小路可能是以为房里没人，和女朋友在客厅里开始热吻
文萧没听到们的动静，推门出来上厕所
“啊！”
女孩冷不丁对上昏暗中文萧那张面白如纸的脸惨叫一声，推开徐小路吻来的动作
徐小路回头看到文萧，脸色变得很难看，骂骂咧咧地把手里那盒未拆封的保险套扔过去：“妈的！死变态· cc什么时候回来的不会说一声啊？！故意的吧！”
文萧表情没有多少变化，看向徐小路
徐小路看着年纪还不大，可能与何维同岁，面容硬朗帅气，是时下女孩们追捧的长相
因为看了一眼，徐小路当即火冒三丈，一脚把茶几踹出去，朝文萧一摊手：“喂变态，套给com”
文萧垂眼看了下掉在地上的盒子，没有理，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徐小路在女朋友面前被下了面子，恼火地不行，径直跟着文萧走到卫生间门口，拧了下门把没打开，重重拍了门：“给等着！有种♀cc妈躲在里面一辈子！”
文萧倒是没有在里面待一辈子，只是上完厕所后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总会发呆，所以洗得不算很快，出去的时候徐小路的女朋友已经走了
吹风机坏了，文萧避开伤口用毛巾擦干了头发，湿发贴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何维房间里的背心短裤走出去
徐小路大刀阔斧坐在沙发上吃泡面，看文萧出来，立刻坐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摔，站起身朝走过来
何维自小营养不良，体重很轻，身高只有一米七七，比徐小路矮了半截
文萧稍稍动了下巴，盯着徐小路怒不可遏的脸，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气
徐小路指着文萧睡过的房间，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睡的床？！死变态！”
文萧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在里面找到了何维的行李箱才睡在里面的
但既然徐小路说不是，便认真地看着徐小路的眼睛道歉：“对不起，看到的东西在另一个房间才去了那里，走错了”
徐小路冷笑道：“那个房间也是的”
文萧还是说好，问：“平时睡在哪里？”
徐小路挑眉一笑，指着狭窄地几乎容纳不下三人并行的客厅，嘲讽道：“狗就要睡在狗窝啊”
作者有话说：
文萌萌还处在一种活着可以，死了更好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