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但龙傲天白月光 第24章 月有盈
“不知”
胖医修往嘴里塞着问海晏带来的鹭原特产白灵果,含糊地应着自家少爷
“不过...若四问公子不醒,他恐怕要一直颓丧惹”
“唉”
齐改做作地叹了声:“造化弄人”
“等等——”
一直都很安静的问海晏突然惊喜喊:“兄长的眼睑,方才好像动了!”
“真的假的?”齐改忙定睛
别说
问月鼎睫毛还真在发颤,只是幅度弱得像停在枯荷杆上的蜻蜓
“哥”
问海晏跪在床前,握住问月鼎冰凉的手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海晏!”
他浑身颤抖,声音哽咽
“问二公子,你大哥只是睡着了,没死没瘫也没残”
齐改眼角狂跳:“别说得这般吓人”
“.....海晏?”
在问海晏悲情的声声呼唤下,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传出
“哥!!!”
问海晏俨然把齐改的话当成耳旁风,红了眼眶,抱着问月鼎的手不撒开
承渡来了精神,连忙搭上问月鼎的另只手给他诊脉
“可算醒了”
问月鼎要再不醒,他都得怀疑自己医术不精
“哥,我前些天闭关了,昨日才得了消息,趁着夜出关赶过来”
问海晏一肚子委屈:“我不在,你又没顾及自己”
问月鼎的眼睛睁开条细缝,因为不适应光照,很快又重新闭上
“我听着有人喊我,声音耳熟”
被扶着坐起,他阖目笑道:“就知是你在,我该醒了”
问海晏皱了皱鼻子,想抱他,却不敢抱
从小就这样
他和小妹比兄长好动,年幼时经常会把兄长吵醒可兄长从未生过气,还会好脾气地抱着他们去玩,直到爹娘来找
他总说大哥懒,气大哥不修炼,可大哥从没敷衍过他们
“别难过”
问月鼎将手抽出,拍拍他的背:“我好着”
“他、他现在不能着凉”
一阵重响,承渡的声音结结巴巴传来:“别——别让缠朱过来”
问月鼎勉强地半睁开眼,一条红绫正被齐改抓在手里
没晾干的缠朱激动坏了,非要往问月鼎怀里钻,身上还滴滴答答淌着水
“我睡了几日?”问月鼎安抚好缠朱,问狼狈擦手的齐改
他恢复得很快,刚醒半刻,身体已经回暖
“足足十八日”齐改拿起折扇,“你睡着这么久,可发生了好些事”
试锋和明鹫宗关系好,加上试锋本就想除伏异司,这回是下了血本,联合起闻讯赶来的明鹫宗修士,不留情面地整治伏异司
虽然没抓到逃跑的司主,却也在短日内将伏异司半逼出暄城,让伏异司元气大伤
“而想害你和承渡前辈的那午炬之,已经被衍灵来的人压着”齐改眉飞色舞
“就等你醒,他们好当着你面给他治罪”
“抱歉”木茭上前,朝问月鼎行礼,“是衍灵谷管教无方,出此等孽徒”
“我代衍灵谷同问公子赔罪,也感谢您宽宏让他服药假死,而非当场杀他”
“我不喜用私刑”
问月鼎笑道:“他是贵宗的弟子,更需被贵宗处置”
“问公子宽仁,巧化干戈为玉帛”看问月鼎态度依旧温和,木茭如释重负
“近些时日,我也在反思先前的自己...是否太过狭隘偏激”
她的视线落在承渡身上
“各族都有善人败类,医者仁为先,或许大师兄主张正确,可.....”
木茭冷淡的表情出现波澜:“可我劝过师尊,他无法接受大师兄的主张,仍要求师兄弃了沙泽,方可回谷”
鹭原和暄城一代的宗门对异族较友好,可身处幽静山林的衍灵谷闭锁千年,谷内修士很难扭转对妖魔的敌对态度
更何况有部分妖族和魔族,的确不干人事
“那、那...便不接受了”
承渡有些失望,但还是轻声应
“如果衍灵谷有急事,师妹、师妹随时可以喊我回去”
因为紧张,他结巴得更厉害
“道路不同,不强求同行,但也至少不是敌人”
问月鼎帮他说了他想说的话,替他们圆场:“愿你们都得偿所愿”
“是”
木茭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因为严肃惯了笑不出
“不论大师兄是否叛谷,永远都是我师兄”
她曾是高门大户不被看中的庶女,前路一眼望到头
是一青衣修士叩开挂着大红灯笼的门,将她从高烧中解救出来
一听他想带走她,她那有十多个孩子的爹喜笑颜开,娘只敢躲在门后偷偷哭
而她拼了命地点头
她要离开,她一定要走!
那天,他牵着只有六岁的她从深宅大院走出,越走越远
“往后你就是我的师妹,准备入门修医道吧”
彼时的大师兄还没被磋磨得结巴,他意气风发
“谨记医者悬壶济世,救天下人”
他说了,她也一直记在心里
师兄妹出去叙旧,齐改嫌身上沾了水要去换衣服,只剩问海晏坐在问月鼎床头
还少了谁
问月鼎抬头,少了的那人就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他
一副犯了错事不敢进屋的模样
问月鼎唤他:“尧犬”
闻声,尧犬这才挪了两步:“你渴吗?”
问月鼎醒后还没喝过水,刚才又说了这般久
“是有些渴”
“是我不好”受尧犬启发,狂喜中的问海晏懊恼地拍头
“兄长肯定也饿了,我给你端粥去!”
“海晏,可是你熬的粥?”
此言一出,问月鼎刚有些血色的脸刷白
他这弟弟哪都好,就是爱做饭,又做得很难吃
他吃了几回,回回胃疼平日就罢了,他现在怕是扛不住
“没有,是许尧犬熬的粥”
问海晏忿忿看了眼尧犬,拔腿就走
这下,屋里就剩了俩人
“你身体还不舒服?”
问月鼎端着水喝了口,余光瞄到尧犬的手背
非常干净
他醒了,可平时刺头似得尧犬还活像是打了败仗
方才听齐改的意思,尧犬在他床头守了半个月,之前亲力亲为,现在倒是不敢往前了君羊:6⑧司⒏笆5㈠武⒍
尧犬没吭声
收敛起笑,问月鼎认真道:“我没怪过你,你何苦怪自己?”
“离了暄城,你打算去哪?”
尧犬避开他的视线,答非所问
“不知道”
问月鼎思索:“大概还是往南边走?”
那红鬼面魔族的尸体都臭了,铁定不是玄衣鬼面
“我们一起走吧”尧犬道
“正巧离了伏异司,我也不知我该去何处”
“我脚程慢,动作拖沓”问月鼎面带惊讶,“为何要和我一起?”
不知去哪,纯粹是尧犬瞎扯
尧犬自小在各处摸爬滚打,有主见的很,十八日足够他想十个方案
“我知道,所以我能在路上帮衬你”顿了顿,尧犬轻声道
“欠你的命,我总要想办法还你”
“言重了,我睡了半月,你最多也不过欠我半月时日而已”问月鼎失笑
他睡得很好,心情也很好,压根不怪谁
“且就算没有我插手,你绑走承渡,结果大抵也一样”
刚和师妹叙完旧的承渡原本要进来,闻声脸色一白
无缘无故,为何要绑架他?
吓得承渡默默转身离开
....还是继续和师妹聊会天为妙
“不,我欠的就是命”
尧犬倔得很,话题兜兜转转又倒了回去
“行”问月鼎打个哈欠,身体像无骨鱼一样滑进被子,“那等我睡醒,你找机会还我”
没等尧犬继续犟嘴,他已经睡着了
被子被人往上掖了掖
“晚安”
尧犬轻声道
二日后,齐家书屋
问月鼎幸福地摩挲着冰凉的麻将牌
“.....”
尧犬的视线在三人间游走
“所以喊我过来,是你们麻将三缺一,拉我凑数?”
“对”
问月鼎微笑:“你说要与我同行,我就爱打麻将”
不爱打麻将的同路人,他不要
“真是怀念”承渡轻叹
“在边境处鲜少有牌友,我已多年没打过麻将”
问月鼎醒后,他分出的魂被收走大半,只剩下半透明一缕
“可我不会麻将”尧犬横看竖看,觉得这些牌长得半斤八两
他这十几年都风里来雨里去,和其他伏异客不说话,也没朋友,哪里会这玩意
“没事,多输几把就会了”齐改兴奋无比
“快快快,我这牌太棒了!”
一个很多年没打牌的承渡前辈,一个新手许尧犬,这张桌上最尴尬的不能是他
问月鼎摸着牌,笑容发自内心
半时辰后
“怎会如此?”
齐改脸色刷白,嘴唇不住哆嗦
尧犬像是被眷顾了一样,弄懂规则后,摸的牌好得吓人
.....或许这就是新人保护期
而李承渡虽多年未打,却依旧牌技了得
至于问月鼎,更是发挥稳定,赢得轻而易举
“胡”
他平淡地推牌,深藏功与名
“问公子厉害”承渡赞叹,“甘拜下风”
尧犬本就不在意输赢,只是心不在焉抛着的麻将
“你、你真没偷看?!”盯着问月鼎,齐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玩了半天,就他是个丑角
“不行,不玩麻将了,我们斗鸡玩!”
他拍桌起身,震得麻将块到处乱窜:“正好我带了鸡”
承渡四处看:“齐公子,何处有鸡?”
“在此!”
只见齐改从纳戒掏出两只贴了符的鹅毛掸
“买定离手,哪个能赢?”
“这不是毛掸吗?”
尧犬问出了承渡的疑惑
“此言差矣”
齐改得意地将两个掸子丢在地上,原本是死物的鹅毛掸立刻抖动着浑身的毛,准备战斗
睁大眼,尧犬难以置信
拿毛掸子斗鸡
谁闲得慌发明的这玩意,这群仙家少爷真无聊
“这回我可没和上次一样动手脚”齐改朝着问月鼎嚷嚷,“反正这玩法都是你弄出来的,你大可以自己检查”
尧犬:
无聊的少爷竟然在他身边
“用死物代替活物,比较省鸡”问月鼎和目瞪口呆的两人解释,“两个鹅毛掸下的咒一样,选一个押就行,和斗鸡结果一样”
“我....我....”
承渡因为太惊讶,又开始结巴
他随意指了长条的毛掸
问月鼎还没选,缠朱冒出来高兴地替他选了球状掸子
爬在尧犬肩上的一排小纸人手舞足蹈,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选长条!
——圆的,圆的!!
——不可以都选吗?
他们原本是问月鼎的小法器,因为问月鼎身体没恢复,全都窝在照顾他们的尧犬那
终于,小纸人吵出了结果,替尧犬选了长条毛掸
选定以后,齐改抬手
两团鹅毛瞬间撕打在一起,战况十分激烈
“我还从未见过能让鹅毛掸打架的术法”
承渡十分新奇
“没见过才对,这是问月鼎自己研究的”
齐改高兴地给毛掸子加油助威,尧犬不语,只默默看着问月鼎
他肩膀上,一群小纸人蹦蹦哒哒,给长条毛掸助威
“其实就是控物的术法”
问月鼎心虚别开眼:“觉得好玩,就改了”
“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声大嗓吼得不务正业的几人俱是一惊
“别玩了!”
扒拉着门,问海晏冲着他们招手:“你看谁来了?”
他身后,是一个肩膀上骑着个小女娃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面容严肃,女孩粉雕玉琢,瞧着都不可怖
哗啦
看到女童的瞬间,问月鼎忙抬手,平地弄出个幻术戏法
先把麻将桌变成书桌,再把打架鸡毛掸子变成不会动的盆栽
他的手速令人陌生,熟练度让人心疼
“左丘长老”
做完这些,问月鼎连忙迎上去,像是偷懒被夫子抓包的学生:“您怎么带着海清来了?”
“这是谁?”尧犬叫住打算逃跑的齐改
“问月鼎这般怕他?”
“明鹫宗的长老左丘允,出了名的严师”齐改拿扇子挡住嘴,默默往后退
“别说问月鼎,我都怕他”
“月月蝈蝈”
在左丘长老皱眉叹气开念前,女孩先高兴地扑到问月鼎怀里
“海清”问月鼎忙接住他
“嗯!”
她长得和兄弟俩不像,笑起来杏眼弯弯,瞧着更古灵精怪
因为岁数小,牙齿还豁着几颗
瞧小丫头高兴,到嘴边的念叨话被左丘允收了回去
他扶着问月鼎好一顿看,眉头拧成川字,重重叹了口气
“没出事就行,和你爹你爷爷一样,都让人不省心”
他瞧见旁边站着的承渡,视线突然停住
“敢问您是...李承渡?”
“正是”
承渡忙和他行礼
“衍灵首徒,果真是您”左丘允眼睛一亮
“我听二公子说名字,就知没记错!”
承渡面上浮现出局促
“我、我已不在衍灵谷”
他潜心学医,对其他宗门不关心,也全然不知左丘允为何这般热情
“十年前沙泽一役,是您救了好些明鹫修士”
老人朝着承渡郑重行礼:“副宗主回宗后总和我提您,今日才得一见”
“你见过我娘?”
闻言,问月鼎的脸色也变得严肃
曾经的明鹫宗副宗主,是他的母亲明含笑
她出身低微,却凭借着努力拜入明鹫宗,一步步爬到副宗主的位置
而后,她与宗主问谨相恋,结为道侣,成就一段佳话
母亲曾于十年前率领明鹫宗修士,前往沙泽平乱此次平乱十分成功,可她回宗后却一直郁郁寡欢,爹也愁了许久
问月鼎忧心地旁敲侧击问过许多次,可他爹娘却什么都不肯说,还让他不许多问
几年之后,母亲没抗住渡劫化神时的天劫,早早陨落
娘走后,他爹深受打击,宗内无人敢提及她,副宗主的位置也一直都空着
骤然听到母亲的过往,他一时心口发酸
“....我有些印象”
承渡极力思索,半晌才道:“十年前,似是有群白衣修士被困沙泽,领头人是位女修,她称他们从鹭原来”
可她长得和问月鼎不像,他就没把问月鼎和她联想起来
“对,正是”左丘长老激动,“当时他们陷在沙阵中,不少修士受伤严重,生命垂危”
“您治病后离开没留名,可明副宗主先前在衍灵谷见过您,所以认得您”
“她回来后叮嘱我们若是再遇,定要和您道谢”
“只可惜.....”看着问月鼎和他怀里的女童,左丘长老叹了口气,没再说
“多谢前辈”问月鼎和问海晏回过神,恭敬朝承渡道谢
阴差阳错,他无心之下,救的居然是明鹫宗的恩人
“多谢”
问海清奶声奶气,学着两个哥哥道谢
“分内事”
承渡自己都忘了这码事,被谢得有些惭愧:“本是我要谢问公子,救我性命”
“好孩子,出门一趟有长进”
左丘允看问月鼎的眼神,终于带了赞许
“正好你们兄妹说说话,我难得出宗一趟,得和齐门主去商量公事”
“您慢走”问月鼎忙道
送走左丘允,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兄长,不去问问左丘长老娘的事?”问海晏闷闷不乐,低声问兄长
问海清懵懵地看着他们
她岁数太小,还没建立对母亲的印象,融入不进两个兄长沉重的氛围里
“娘不希望我们知道”
抱紧怀里的妹妹,问月鼎轻声道
母亲的死,他已经问过许多次左丘长老和父亲,均已无果告终而承渡也只是和他娘有一面之缘,更不清楚内情
娘曾经在沙泽遇到了什么,终究不是现在能解开的谜团
“月月哥蝈”问海清天真地抱着他不撒手,“你受伤了,痛不痛?”
“哥哥没受伤”问月鼎揉了揉她的头
“骗我!”问海清不满,“我知道哥哥受伤了,还知道有坏人让月月蝈晕过去”
问月鼎看向问海晏
你和妹妹说的这些?
问海晏忙摇头:“不是我,她趁左丘长老不注意,自己套了试锋那群人的话”
谁能受得了三妹眨巴着个大眼睛问话,他反正受不了
问月鼎无奈
他这小妹鬼精鬼精,多数人确实看不住他
“月月哥哥,放我下来,抓坏人”
问海清不罢休
无奈,问月鼎只能把三妹放下
小姑娘已经开始修炼,身体素质很好,小短腿蹬得飞快
她找了一圈,走到尧犬跟前,仰头看着他
她鼓着腮帮子:“头发弯弯的,长得凶凶的,眼睛金色的....”
“劳烦你张,张嘴”
她一正本经说着敬称,弄得兄弟俩忍俊不禁
尧犬不明所以,配合张开嘴
“有虎牙”问海清捂着嘴,“他们说就是你,你欺负月月哥哥!”
“抱歉”
面对问月鼎的妹妹,本就自责的尧犬认罪态度极其良好
“抱歉才没用”问海清学着问月鼎的模样摸额角,又学着问海晏跺脚
“你应该说大恩大德无鱼回豹,以身....以身什么来着?”
她掰着手指头
爹爹和她讲的神仙的故事里,都这么说
说完后,月月哥哥就会很幸福啦
“海清还小,咱们不说这些”
她还在思考,就被问月鼎急急抱走:“走,让二哥哥带你去看齐叔叔养的白色大猫猫”
试锋里面养了几只千年白虎,小妹之前特别爱看
“对,大猫猫!”
问海晏接过懵懂的妹妹,麻溜地跑开了
临走前,没忘瞪许尧犬一眼
“哎呦,以身相许~”
齐改口无遮拦,看小孩都走了,憋着笑夹嗓子揶揄:“你们的大恩大德都报到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问月鼎点了哑穴
“抱歉,我妹妹年纪小,她不懂这些”
问月鼎哭笑不得,忙同尧犬道歉
“童言无忌”
尧犬局促之后,十分大度
“呜呜呜!”齐改在旁边愤怒地手舞足蹈,问月鼎才给他解了穴
能说话后,齐改的嘴又开始欠
“干什么?”
他抱胸后退防着问月鼎点穴,继续嚷嚷:“人家还没以身相许,问公子这就....”
尧犬似笑非笑掏出一把锃亮的刀,直挺挺对着齐改
这就开始混合双打了
“.....就没什么”齐改脊背一凉,忙岔开话,“衍灵谷那边拿不定主意,非要你去看看午炬之,他们才肯判”
“你要不要现在去一趟?”
“去,正巧没事”
怕齐改接着嘴欠,问月鼎应了
午炬之被压在试锋的牢里,已经没了初见时那副仙人样
他穿着粗陋的麻布衣,被捆仙索和铁链层层拴住,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神色复杂的衍灵修士
虽有不忍,但衍灵修士们默不作声
很少有人会用严苛态度对待医修,可午炬之实在是罪无可赦
看到问月鼎的瞬间,披头散发的午炬之这才有些波动
“问公子,抱歉”
他声音很干,却还没救完尧犬后筋疲力尽的承渡嘶哑
“卷你进来,并非我本意”
“你更该和你师兄道歉”
地牢阴湿,问月鼎示意尧犬点亮一旁的火烛
“不,我亏欠的只有你和衍灵谷”
铁链发出脆响,听到承渡的名字,午炬之眼眶发红:“异族该死,大师兄这种出身好的人,根本不知道魔害得我们人族百姓多苦”
饿极的魔族流寇闯入村庄,他们杀了他全家,差点也杀了他
“你说他不知,可他在困苦之地待的时间比你更长”问月鼎看着跪倒在地的他,冷静提醒
“别忘了,若他不懂生灵疾苦,你根本就不会被他拯救”
正是承渡频繁出入贫瘠之地,才能救回一个个困苦中人,给他们新的生路
“我清楚他是我的恩人”午炬之平静了些,“所以他只要肯回衍灵,他依旧是最好的师兄,我敬他爱他”
“可他受了那群低贱魔族蛊惑,执迷不悟!”
闻言,尧犬微不可闻皱了皱眉
“若我有能力修剑道,我定会斩尽天下妖魔,求他归宗”
午炬之的声音嘶哑,在石壁间回荡
“放弃魔....多么轻易的事,可他就是不愿做,这都不愿做,他怎能怪我心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落下,是同样红着眼的木茭
“混账!”
“贵宗打算如何处置他?”
问月鼎平静问木茭
“打散修为,打入衍灵藤木监牢”
闭上眼,木茭狠心道
内丹破碎的修士只剩几年好活,和缓期的死刑没区别
“我认为可行”
没心思听午炬之输出愤怒,问月鼎转身离开
衍灵需要他的态度,这便是他的态度
他为承渡感到悲哀,也庆幸承渡并不在场
走出黑黢黢的监牢,问月鼎这才发现,承渡一直站在不远处发呆
监牢里的话,他大抵能听到些
问月鼎神色缓和,劝道:“前辈,勿要为伤害您的人难过”
“我知道”承渡强颜欢笑,“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教得不够好”
明明午炬之小时候,会跟在他后面不肯走,会心疼替受伤的他包扎,一口一个大师兄
“大师兄,这回出门带上我吧!”
“大师兄,您怎么又受伤了?”
“师兄,师兄....”
那仿佛还是没多久前的事
“您只是放不下他”问月鼎温声道
“因为放不下,所以才找自己的问题,来佐证他或许值得”
“你说得对”
承渡看着掌心的菩提:“我放不下他,也放不下衍灵谷”
“离谷多年,我一直保留着修道时的习惯,完全不像个佛修,从不诵经也不化缘”
所谓带发修行,也不过是想和过往做切割的借口他舍不掉过往的缘,自然也无法教会红佛泪真正的仁善
“医者仁心,仁善者天下爱戴”
问月鼎认真道:“您看,红佛泪是佛家的宝贝,它愿意承认您,您就是佛修”
红佛泪配合地闪了闪,安慰着失落的承渡
“佛在您心,道也在您心,二者不冲突”
“不用对我用敬称”
沉默半晌,承渡握紧拳头
他释然道:“我大你上百岁,却想得没你透彻,也没你清醒”
”你我是友,唤我承渡就行”
“好,承渡”问月鼎笑
“愿你此行万事顺遂,所到之处,皆无疾灾”
左丘允雷厉风行,不消半日便处理完了要同试锋商谈的各项事宜
试锋原本想借两家碰面大办三日宴席,被问月鼎先借口自家父亲不在,算不上齐整的两家人,再用一晕二困三头疼的法子喊累,给推脱了过去
问海晏正在突破的关键期,要回宗继续闭关,就算再不舍,也到了他和兄长分离的时候
明鹫宗修士们临走那日,问月鼎拉着弟妹和左丘长老,在福满楼聚了一餐
饭桌上,老人家的态度不再古板,可还是改不掉絮叨老毛病
“少宗主出来也有几月了,修为可有长进?”
饭吃到一半,听到这话的问月鼎脊背一凉
他搁下筷:“往上了一个小境界,眼下学生修为是金丹二重,即将三重”
这还多亏了尧犬
为给他治病,他硬生生逼得自己一夜一个半小境界
要是没这一出,他真不好和长老交待
“不错!”左丘允面露赞许,“出门在外,还算有收获”
“那你可还.....”
“长老,您吃菜”
收到问月鼎求救的眼神,坐在左丘允旁边的问海晏连忙给他夹菜:“好不容易聚一聚,不差这一时半会”
“也是”左丘允捋着胡子轻叹
“别光顾着我,二公子,你打小就不爱吃菜,也该多吃点,要我说.....”
这下,强颜欢笑的人轮到了问海晏
旁边的问海清眼珠咕噜噜地转,她趁长老不注意,偷拿了平时不让多吃的糖糕
还没忘记给两个哥哥一人一个
一个时辰后
“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也要能吃苦”
左丘允背着手,说着问月鼎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话:“你要记得你的身份,要行正道之事,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是”
问月鼎装得低眉顺眼,眼神已经往旁边偷瞄
角落里,尧犬提着两盒刚出炉的糕点,鬼鬼祟祟地藏了起来
这一幕,被问海晏看在眼底
他如临大敌
他就知道,兄长是被迷了眼!
“月月蝈,再见啦!”问海清拿着问月鼎买的糖葫芦,高兴地同他挥着手,“记得要想清清”
“好,大哥每日都想”问月鼎蹲下身,轻抱住她,“大哥不在家,有事找二哥和爹爹”
“等哥哥给你寄信,寄好吃的”
“好!!”
“哥,路上保重”问海晏从怀里掏出一包不明物体,严肃地塞给问月鼎
“离了暄城,若是你走得太远,我不好来看你”
“这是我早上做的糕点,你记得吃”
“行”
看着已经变形成菊花的桂花糕,问月鼎强忍着才脸色未变,“最近柳絮到处飞,你对粉尘过敏,别在外头多留”
“.....嗯,知道了”
张开双臂,问海晏用力抱了抱兄长
他凑在问月鼎耳边,忿忿低声道:“离许尧犬远些,我看他肯定不安好心”
财色他哥都不缺,偏偏他哥还不自知,还很容易被骗
这让问海晏很头疼
“海晏,我已十八岁了,有分寸”
问月鼎无奈
他弟弟向来懂事讲礼,怎么对尧犬这般有敌意
临走前,问海晏还没忘记再瞪尧犬藏身的巷子一眼
问海清不明所以,学着他瞪,却因长得太可爱,毫无威慑力可言
“再见————”
等问海晏消失不见,问月鼎这才钻进巷子
他约了尧犬去买衣物,让尧犬来时帮他买点糕点,原本是正正经经的事,现在弄得像见不得光
“你弟弟走了?”
尧犬倒是在伏异司待得久了,对偷摸办事接受良好
“是”
问月鼎打开盖,里面是洒了芝麻,黄澄澄的蛋黄酥
弟弟胃口大,妹妹又爱吃甜食,他方才让着他们,都没怎么吃饱
本来就是让尧犬对付着买点,他买的居然是五味斋的招牌
齐改先前还和他抱怨过,蛋黄酥好吃是好吃,排队一个时辰起步
他递了一颗蛋黄酥给尧犬:“辛苦你了”
话一出口,问月鼎顿觉不妥
听起来.....更像是私会了?
尧犬也面色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如常
“没排多久”
几日过去,他的状态好了不少,尾巴没翘回来,至少也不再耷拉
“走,成衣铺子再过半个时辰就得关门”
“远不远?”
问月鼎下意识地犯懒
“不远”尧犬眼中带了笑,“要是远了,你不得挪不动步子”
“跟我走就是”
他没带问月鼎往街上跑,而是七拐八拐钻到了巷子里
年轻就是好,排这么久队,还能健步如飞
问月鼎揣着糕点在他后面感叹,全然忘了自己就比尧犬大两岁
“到了”
来到家没招牌的铺子前,尧犬敲响半掩着的门
“缕娘————”
“来了!”
开门的是个瞧着四五十岁的女人,她穿着布裙,头戴荆钗,看起来很干练
“给他找几件衣服”
尧犬把在看路边蛐蛐蹦跶的问月鼎推上来
“嗯...大户的公子”
女人上下扫了他一圈,为难道:“我这可能没他好穿的衣裳”
这小公子腰上的血珊瑚都够盘她一间店了,她想挣这钱,有心无力
“不用太好”问月鼎忙道,“朴素些就行,粗麻布衣也无妨”
“麻布不行,你穿不了”尧犬打断他
“缕娘,您别听他瞎说,给他找棉织的”
“好嘞!”女人被他俩吵吵嚷嚷逗乐了,忙进屋
“我收拾下,你们稍等”
“我怎么穿不得了?”
问月鼎侧目看尧犬
他来买衣服,倒成尧犬给他挑了
“把手伸出来”
尧犬伸出穿着粗麻布手衣的左手,拿自己手背在问月鼎手背上轻蹭了下
立刻就是一道红印
少爷就是娇贵
“你对麻布过敏”
尧犬忍笑:“在满稻村对付活尸那会,你让麻布擦得半手红,自己都不知道?”
阳光下,他的金瞳熠熠生辉,总算有了几分先前的张扬模样
“多谢了”
问月鼎诚恳道
他当时困得厉害,真没注意到
出了这点小插曲,他开始考虑尧犬先前提议同行的可行性
自己在生活上多有疏漏,和尧犬同路走,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考的功夫,缕娘一手捧着五六套成衣,一手招呼他们进来
出乎问月鼎的意料,几件成衣虽然价格很低,但上身很舒适,样式素淡又不粗陋
“缕娘在这开了二十年了,附近的贩夫走卒、寒门学子,都从她这购置衣物”
看着一身素白衫的问月鼎,尧犬十分满意
“只有小巷子里,才能找到便宜又好的成衣”
“本来都要打烊了,看你俩着急忙慌的,我就晚点再收摊”缕娘给他们倒了杯荷叶茶
“地方小,小公子莫嫌我这粗陋”
“原是我们扰了您休息”问月鼎温声道,“实在抱歉”
“讲礼又嘴甜的好孩子,招人喜欢”妇人笑得慈爱
“过会给你搭几条发带”
问月鼎收了发带,也执意多付了钱
走出成衣铺时,夕阳已经成了血红色
尧犬问:“你累不累?”
“还行”问月鼎斯文地吃着蛋黄酥,半点渣不掉
“昨晚睡得久”
“走,我带你去买糖画”
问月鼎咽下蛋黄酥,懵懂看向尧犬
见他忘了,尧犬提醒:“我先前摔了你一个,你让我赔你”
“那是玩笑话.....”问月鼎没说完,尧犬已经窜了出去
这么大个人,吃别人买的糖画,似乎不太好
半刻钟后
“谢谢”
顶着孩童们嫉妒的视线,尧犬付了钱,问月鼎毫无羞愧感地接过完整的寿桃糖画
其实挺好的
尧犬都送了,不要白不要
“为何他只问你要了五文钱?”
往试锋去的路上人头攒动,问月鼎往旁边靠了靠
一不小心,两人的肩膀轻撞了下
他先前问小贩,糖画保底都是十文、二十文
“糖画就是五文钱”尧犬思索片刻,“小贩最会按碟下菜,你要买的贵了,估计是先前穿得太好,又不会讲价,被他们宰了”
这么一看,带尧犬上路,还能省钱
咬掉寿桃一角,问月鼎若有所思
“想不想看舞龙和打铁花?”
走到道路纵横处,尧犬突然问他
“前头有戏班子?”问月鼎仔细看,右边的三层楼下,是密密匝匝围满了人
“对,估摸是哪家酒楼开业,舞狮之后,还有放千响鞭炮和打铁花”
“你要想看,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比人挤人看得清楚
听到不用挤进去,问月鼎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见过舞狮和鞭炮,却未曾见过打铁花
半刻钟后
坐在一只废弃燕巢旁边,问月鼎有些后悔了
.....尧犬所说的好地方,原来是人家家屋顶
不过这俯瞰的视角,确实挺独特
下头的人热热闹闹,他们两个被隔绝出去,也能将一切瞧得一清二楚,又不会被吵到
刚才话多的尧犬变得沉默不语,像是有什么心事,举起壶喝了口
问月鼎水壶里是龙井茶,而尧犬的壶里是酒
噼里啪啦好一顿,千响的爆竹之后,是飞扬的铁水
人群向后退去,铁水飞向空中,像是逆行的流星,引得孩童阵阵惊呼
“开花了,开花了!!”
仙山亘古不变,而凡间烟火更迭迅速,永远千姿百态
“我小时候,和我娘到处走,总会遇到打铁花的”尧犬的眼中带着星火,他再次举起水壶
“我娘觉得危险,从不让我去看,我就偷偷爬到矮房上看”
铁花还在往空中去,问月鼎挪开视线,侧目看他
“然后她就会在下面喊我,幺犬儿,下来,下来——”
四周太热闹,尧犬的声音大了许多
“然后我...我就赶忙下去了”
他显然是喝醉了,问月鼎闻到杏花酒的香味
很烫,辣得不会喝酒的他鼻腔发热
“所以你不叫尧犬”
一身白衣的问月鼎忍不住笑了:“是叫幺犬儿?”
原本还挺威武的名字,这么一说,像是个会摇着尾巴,屁颠颠去找娘的小狗崽
“那是乳名!”尧犬喝得脸颊微红,急道,“他们总把这听成尧犬,而伏异司又要一个化名,我就顺水推舟了”
“那你的真名呢?”
问月鼎终于问了出来
现在没有伏异司的阻拦,也没有彼此的怀疑和算计
他们是过命的朋友了
他和尧犬说过,尧犬似乎也和他说过
尧犬仰头看着天
这是个圆月鼎盛的晴夜,按理来说,星斗会被月光遮掩
可今日很稀奇,零碎的星星铺在天上,和明月交相辉映
再加上辉煌的灯火和铁花,黑沉沉的夜绚烂又精彩
“我没有爹,我和她姓”尧犬忽地笑了,露出颗尖尖的虎牙,显得他愈发张扬
他的酒品出奇好,不哭不癫,不疯不闹
“她说,飞升的仙人就会变成星宿,高悬在天上”
“她希望我能追上星斗,堂堂正正化神登仙”
“所以....”太久没和别人提起这名字,尧犬下意识顿了顿
旋即,他坚定道
“我叫许逐星,追逐的逐,星月的星”
可惜他这些年都是在泥地里折腾,为了活下去,干的也都是不干净的事,半点都没圆她的梦
“倒真是巧”问月鼎喝了口茶,意外道,“你名中有星,我名里带月”
星和月,听起来就像是一类事物
“是很巧”
“你这月鼎的鼎,应当是鼎盛的意思?”许逐星酒劲上来,虚搭着问月鼎的肩猜测
“所以你的家人,是希望你的仙途如明月皎洁?”
“不是”问月鼎放下水壶,嘴角还留了极浅的笑,“是我爹算到了,我命中有多次大劫”
死劫,情劫,仙劫,纠缠在一起,错综复杂
只是这都是他爹的说辞,他自己不太在意,所以给许逐星讲起,态度也非常轻松
能活到哪天是哪天,多活最好,少活他也没办法
特别是什么劳什子情劫,问月鼎甚至都不相信,权当他爹眼花了
他只喜欢睡觉玩乐,情情爱爱,那是他从小到大都不理解,也没兴趣的事
闻言,许逐星愣住了
“月有盈亏,每一月都会消失一次,可每逢十五,又总高悬于空,亘古不变”问月鼎也仰头看向明月
晖光洒满他束起的长发,问月鼎的目光如水般平静而温和
月会沉寂,但永远都有鼎盛的时候
“他们希望不管遇到何种坎坷,都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仙门小报·零贰贰】
(无奖竞猜)
请阅读题干后,判断问以下哪种人更有谈恋爱的风险?
甲
龙傲天男主,但会给好兄弟挡刀,爱好给男的排队买小糕点,给男人做饭,帮男人带娃(指小法器、小纸人)
乙
对爱情毫无兴趣,闷头就爱睡觉,信誓旦旦认为自己爹算出的情劫就是鬼扯的路过少宗主
————
————
————
【标准答案】
甲
如果此男来自某点书社,那还真有可能是直男,单纯对兄弟这样
但是如果来自绿江书社,是直男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乙
这么典型的案例,错的都自己反省
来和我念,
修无情道的肯定修不成
不谈对象的肯定要真香
做师尊的小心孽徒
做师弟的小心师兄
做徒弟的小心师尊
做师兄的小心师弟
背完这些,以后套公式的考题都不许错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