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１１章 安得良策援南土（三）

哪件事更紧急？

广西还是江南？又或是陕西、河东？

两边争执不下，这一日的廷议，终究也没能议论出个结果qushu9點cc唯一敲定的，就是刘彝要倒霉了qushu9點cc另外还有之前的沈起，他的责任也别想跑qushu9點cc再往前还要追溯再前一任的萧注，他也曾经提议要伐交趾，所以一样少不了受罚qushu9點cc

但这有意义吗？

从崇政殿中出来，韩冈也是为这见鬼的结果而心中苦笑不已qushu9點cc不过这也在他和章惇的意料之中，朝堂、官场就是这么一回事，有功时大家抢着领，出了事了则是最先想着决定责任归属，而不是首先解决事端qushu9點cc

廷议之后，宰执们被留在了殿中，而资格不够的两制以下的官员，则一起从殿中离开qushu9點cc

韩冈与章惇并肩而行，冷笑着，“看来陛下终于明白了，大事不可谋于众人qushu9點cc七嘴八舌，人各异心，坏事的几率比成事的可能要大得多qushu9點cc”

“现在还不是一样qushu9點cc”章惇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殿阁，口气中带着不屑，可眼底也藏着希冀qushu9點cc什么时候他也能成为留在殿中的一员qushu9點cc

章惇是个不甘寂寞的，他尝到了领军出战的甜头，这一回当然不愿意放过qushu9點cc但他领军的经验只有平定荆南山蛮，资历太过浅薄qushu9點cc远远比不上预测中可能会领军的蔡挺、王韶还有郭逵等统领过一路大军的将帅qushu9點cc所以他需要韩冈的帮手，调动他的老部下去打头阵，这样他才有一丝机会领军——虽然几率不大，但章惇一向是敢赌敢拼的性子qushu9點cc

而韩冈则是因为要尽速救援邕州，需要得到章惇的支持qushu9點cc他与苏缄有着几分交情，就不能坐视朝堂上拖延时间qushu9點cc虽然他心里也明白，自从邕州被围开始，到消息传到京城，已经二十多日过去了qushu9點cc以钦州、廉州被攻破的速度，邕州的确很有可能已经被攻克，说不定此时的大宋官军，已经退守昆仑关，甚至宾州、象州、柳州、桂州了qushu9點cc不过再想想苏缄几次三番的上书要朝廷提防交趾，韩冈又觉得还有一线希望，对于苏缄守住邕州城还是有几分信心qushu9點cc

韩冈走了几步，又道：“北方的丰州和罗兀，天子哪个都不愿放手，江南诸路，要保证不至于民乱qushu9點cc而广西，敢于犯界的交趾更是不能轻饶qushu9點cc但人力有时而穷，国力也是一般qushu9點cc”

“谁说不是qushu9點cc”章惇冷笑着，一说起大宋的军队，了解内情的都是冷笑的表情居多，“中国虽然号称拥兵百万，但河北、京营的禁军几乎都烂掉了，以教训士卒为主要目的的将兵法，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几十年不经战事的士兵，变成能战敢战的强军qushu9點cc南方更不必说，当年我去荆南，当地驻军的空饷吃到了五成，而整个南方诸路也才三万禁军qushu9點cc河东连麟府军都不行了，现在实际上堪战的精锐，也就是陕西的那么二十来万——禁军，加上一部分蕃军qushu9點cc”

“还有荆湖南路的一部分，至少还没来得及烂掉qushu9點cc”韩冈补充道，冲着章惇笑了一声qushu9點cc

章惇也苦笑着无奈的摇摇头qushu9點cc这才是他对说动天子将平定交趾一事交给他的信心qushu9點cc在河东、陕西两地禁军难以腾得出手的时候，只能当先调动荆湖南路的军队qushu9點cc

仰头看着渐渐接近的高耸宫墙，章惇对韩冈道：“今天廷议上的争执不是坏事qushu9點cc想必天子也不愿意再看到军情再被耽搁qushu9點cc如果天子明日绕过二府直接下旨，那我们就赢了qushu9點cc”

韩冈点了点头qushu9點cc他看如今的局面，的确是内外交困，天灾人祸，留给赵顼的选择并不多，总得要冒些风险qushu9點cc相对于交趾肆虐的广西，一直以来还算平静的江南其实不是那么容易出事qushu9點cc

在陕西——种谔北进银夏无功而返，只是占据了山口qushu9點cc虽说有了日后攻取银夏之地的根基，但逼迫占据丰州的西夏军队撤离的目的却没有达到qushu9點cc在韩冈看来，这其中也有种谔不肯冒险的缘故qushu9點cc只要卡住了山口，罗兀城就可以说是保住了qushu9點cc但再继续往北，直扑银、夏二州，就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qushu9點cc

种谔的判断不能说有错qushu9點cc此次从绥德跃进罗兀城近百里，是因为这一路上的横山蕃部早就因为四年前的大战而残破不堪，才显得波澜不惊，官军也不用担心粮道的安危qushu9點cc但直驱横山北麓的银州夏州，不仅准备不足，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身后补给线的安全，只要西夏派出千余人在山中骚扰，山道上就别想走人，种谔小心行事也是理所当然qushu9點cc

在河东——丰州没有夺回来，一万五千的麟府军，加上太原紧急调援的一万兵马，却因为大雪封山，而不能越过古长城所在的山岭qushu9點cc因为这不是罗兀城qushu9點cc罗兀相对于西夏，是阻隔在横山之南的孤城，若事有缓急，山北驻军难以救援qushu9點cc而丰州则正好反过来，相对于麟府路隔着一重重被冲刷出来的沟壑和山岭，也是孤城qushu9點cc

为了攻取罗兀城，鄜延路准备了半年，而仓储积蓄更是有着四五年的积累qushu9點cc可命麟府军收复丰州，是仓促行事，就算临时打造雪橇车，也运不了多少兵qushu9點cc面对严阵以待的党项人，想攻上去都是件难事，夺回丰州根本不用想了qushu9點cc

在河北——有了辽主的警告之后，不仅是河东，连同河北，也要面对蠢蠢欲动的契丹铁骑qushu9點cc不论契丹人会不会进攻——可能性应该很小——但河北四路都必须进入战备状态qushu9點cc这样就会跟陕西的情况一样，在短时间内，很难调兵出来qushu9點cc

在江南——旱灾接着蝗灾，灾情严重，致使流民在道qushu9點cc虽然说南方这个时候，不至于会有农民起义；但韩冈记得就在几十年后会有圣公方腊，他依仗的明教这时候也该在江南传播开了qushu9點cc虽然被宗教勾引起的起义发生在此时的可能性不高，但要说一点也不用做防备，连韩冈也不敢下此断言qushu9點cc

荆湖南路的潭州是南方的战略要地，驻留军队的实力要远过江南的几个大郡——杭州、江宁的那些地方，在官员家跑腿、在酒店里跑堂的士兵，说不定比接受训练的士兵还要多qushu9點cc凭着江南的驻军水平，若有万一，也只能靠京中或是荆湖派兵了qushu9點cc

最后就是广南——交趾军现在可以继续围攻邕州，但也有可能放弃邕州，往攻广州qushu9點cc

“但此时未免太迟了一点qushu9點cc前日钦州陷落的消息传来，不就是已经下旨，让广南各州军各自谨守城防，不得妄自出战qushu9點cc广州有当年侬智高的教训在，更是不敢有所疏忽qushu9點cc听说了交趾破了钦州之后，必定会提防起来qushu9點cc”章惇道：“说起来，邕州虽然在广西路中算得上是一个还算富庶的州府，但还是远远比不上拥有市舶司的广州，攻下了钦州、攻下了廉州，只要交趾人肯多走一点路，猝不及防的广州很有可能瞬间被攻克qushu9點cc”

“谁让邕州更近？！”韩冈冷笑着，“而且交趾人也不一定是为了金银财帛，他们的野心一向不小，关起门来称帝，不事朝贡qushu9點cc说不定还会说只要木棉花开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地盘qushu9點cc”

“木棉？”章惇疑惑的问着qushu9點cc

韩冈笑了一笑，“是南方的特产，与西北种的棉花有别qushu9點cc”就把话岔开了qushu9點cc

在翰林学士院的玉堂中，韩冈和章惇重新将当今各地的局面推敲了一遍，不论怎么说，他们两人都是主张要尽快出兵援救广西qushu9點cc

最重要是在北方，这点毋庸置疑，但迫在眉睫的则是南方qushu9點cc虽说以交趾的国力，即便破了邕州，也攻不破桂州qushu9點cc可北方辽人入侵只是可能，而南方已经是现实了qushu9點cc

天子应该是要急着拯救邕州，而王安石也是有着同样的想法qushu9點cc只要噩耗还没传来，少不了要

议论终了，章惇放松一般的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韩冈笑道：“如果愚兄当真能成行，少不了要劳动到玉昆qushu9點cc”

韩冈叹了一声：“盛名所累啊……”

韩冈他没有独立领军的经验，攻伐交趾的领军之任绝不会交给他qushu9點cc所以章惇要搏一把，韩冈就很干脆帮着他qushu9點cc最后如果天子不点他的将，想必章惇也没办法有怨言qushu9點cc

不过韩冈他也知道，自己肯定少不了要被点将qushu9點cc正如他所说，是盛名所累qushu9點cc如今提到军中医疗，就肯定避不开韩冈这个名字qushu9點cc章惇以西军为核心在荆南奋战，却没有多少因瘴疠而死，是最好的例证qushu9點cc而当年狄青领军南征，因病折损将近三一之数，而带去的蕃落骑兵，更是病亡大半qushu9點cc

两相一对比，谁都清楚，如果要领军南征交趾，韩冈肯定是其中的一员qushu9點cc章惇要靠韩冈出言相助，也是因为他在用兵南方上的发言权，不下于老于兵事的将帅qushu9點cc

韩冈与章惇又聊了几句，告辞出来qushu9點cc在外看来，他依然是平静如常，但在韩冈心中，此是已是烦躁的要命qushu9點cc照他的估计，邕州可是等不了多久了qushu9點cc

到底能不能调动荆湖南路的军队？邕州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这些事，都不是他能确定的qushu9點cc可是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会为此而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