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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第50章 只此一回

秦枭和楚九辩回来的时候动静很小,前后不过五辆马车,随行的军士也才三十几位

他们由城门驶入,经过便民街

虽下着小雨的,但街上的百姓们还是不少

远远瞧见有车队过来,还跟着官兵,百姓们下意识就朝摊位后躲,有不少已经熟练地跪了下去,其他人见状便也一个接一个,不多时便跪了一地

直到有人扬声说了句:“是秦家的车架”

百姓们这才纷纷抬头,而后便都慢慢站了起来

这京中规矩极多,便民街百姓们更是将这些规矩记得牢

而最需要记着的规矩其实只有两条,其一是见着权贵车马要退后避让,瞧见官兵和四大世家的车马更要跪下磕头

其二便是秦家

秦家从秦太尉带着家族入住京城开始就传了令,秦家子弟与百姓没什么区别,百姓见着他们也不必礼让避退

便民街也是,若是秦家的车队经过,百姓们也不必理会,只要不刻意上去冲撞便可

眼下秦家家主虽变成了宁王秦枭,但这个规矩却没改,百姓们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违背

且近日京中也传来了不少关于河西郡的事,百姓们听说了秦枭如何治理河堤,又给百姓们安排吃喝,这是好事

关于秦枭的风评也多少好了一些

只是百姓们也听说了其他事,比如秦枭到了地方后杀了多少人,甚至动用了凌迟之刑!

这无疑更坐实了秦枭暴戾的事实,百姓们如今对他是既敬又畏

因此当车队经过街道的时候,百姓们也没说话,都静立在侧,微微垂首

楚九辩听着外头如此安静,不由轻轻掀起车帘,便见着这一幕

众人脸上的敬畏难以掩饰

“祖父在世时,百姓们见着秦家车马都会笑着作揖,胆子大的还会搭上几句话”

楚九辩放下车帘,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秦枭面色平静,好似只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想继续受百姓爱戴?”楚九辩问

从爱戴,变为敬畏,秦家越发势大,与百姓间的距离却愈发远了

秦枭没回答是否,而是道:“本王如今在这个位置,需要的是敬畏”

楚九辩心一动,无声地笑了下

人性本恶,人类本性中就藏着自私、贪婪和善变,只是有的人利用理智和道德感把这些负面思想压制住了

但更多的人,并没有那般强大的抑制力

便是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善良的人,在面对自己的利益即将被损害时,也会本能地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且大宁的百姓更是如此,他们眼前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们更容易被表象迷惑,更易被煽动

所以,他们也更畏惧惩罚和权势,而不是所谓的“爱戴”

眼下秦枭就代表着皇帝,代表着朝廷,他最理想的状态是既能得到爱戴,又让百姓们保持敬畏

若是无法两者兼顾,那还是选择被“畏惧”更妥善

车架很快便驶离便民街,一路经过皇城最宽敞的主街,朝皇宫而去

宫门大开,百里鸿背着小手踱步,眼睛时时盯着宫门外,小脸上掩饰不住的期待和焦急

舅舅和先生一走就是整整十日!

自从登基那日开始,他还从未与他们分开过这么久,这几日夜里他都没那么思念母后了,更想舅舅和先生

今早知道他们今日要回来,百里鸿早上都多吃了一个小馒头

而且今日恰好不上早朝,小朋友便更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一心只盼着他们回来

要不是洪福哄着,他能从中午就跑过来等着

洪福和秦朝阳都守在不远处,也不时朝宫外看一眼

“时辰差不多了,估摸着是要到了”洪公公道

秦朝阳颔首:“方才就说已经进了城门,不过城里百姓多,车马应该行的慢一些”

洪福看向静不下来的小朋友,眉眼都柔和下来

他上前两步,道:“陛下,待会儿咱们回了养心殿再和大人们叙旧,眼下就......”

宫中隐在暗处的眼睛不少,所以百里鸿还是要稳重些,莫要与秦枭和楚九辩太亲近

洪福从早上就开始提醒了,生怕小孩见着亲人会委屈,会忍不住扑过去要抱抱

百里鸿也不嫌他啰嗦,乖乖点头道:“朕知道呢”

“来了来了!”安无疾自宫门外跑进来,一路到了百里鸿身后,与另外二人站在一处

在他们身后,包括小祥子等人在内,十几位宫人脸上也都浮现出喜色

他们都习惯了有两位大人在前头领着罩着,这段日子两人都不在,虽说有秦朝阳和洪福在,但大家心里也总是没底,做事都有些畏手畏脚

如今见着二人回来,他们的心都算是落到了实处

百里鸿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虽然站的端正笔直,小脸也绷着,但脸蛋都已经激动到红扑扑

车马进了宫门便停下,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下,就见那为首的马车车帘掀开

一席墨蓝色长袍的秦枭从车上下来,遥遥朝这边看来,而楚九辩一身银白色长袍,也紧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两人都没互相看一眼,抬脚就朝着这边快步走过来

袍角翻飞,二人步伐一致,仪态更是优雅端方

待他们行至近前,秦朝阳等人便先一步作揖行礼,口称“大人安”

秦枭与楚九辩紧跟着便对小皇帝作了一揖:“臣等参见陛下”

小朋友当即道:“免礼,快先随朕回去休息一下”

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但那奶呼呼的声音里还是带出了哭腔

楚九辩抬眼,就见小朋友眼眶和鼻尖都红了,他睁着大眼睛,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怪可怜的

楚九辩眼底溢出些笑,还有丝隐藏极好的疼惜

百里鸿记着洪公公的话,不能再外面说太多话

于是他转身,迈着小腿快步走到步辇上坐下来,道:“回养心殿”

宫人们立刻将他抬起,朝宫内行去

秦朝阳留下来安排车队,安无疾吩咐人带着车队里跟来的军士去修整,其余人则都跟着步辇一同离开

楚九辩和秦枭就走在步辇一侧,步伐也不慢

秦枭偏头仔仔细细打量小孩,见他脸蛋依旧圆润,便知道洪公公等人将他照顾的确实很好

养心殿不在后宫,所以行至此处也快

步辇一放下来,小孩就忙不迭要爬下来,洪福忙上前护着,不过小孩还是小心的,并没有磕碰

他迈着小短腿快步进了养心殿的大门,然后就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门口

楚九辩和秦枭也后他一步走了进来

百里鸿知道进了养心殿就是安全的,所以他立刻端庄也没了,严肃也没了,红着眼睛跑去一把就抱住了舅舅和先生的腿

一人一条,亏得两人站的近,不然他都抱不住

秦枭垂眼,掌心落在小孩头顶,难得没说些破坏气氛的话

楚九辩知道出去这么久,秦枭定也放不下百里鸿,不然他不会连秦朝阳也留在宫里

而楚九辩自己,虽也刻意不让自己去想京中的事,但也时不时就会想到这小小一个娃娃,彼时彼刻会在做什么

百里鸿仰头看着他们,小嘴一瘪,眼泪唰地就出来了

“十日了!苗苗好想先生和舅舅”

秦枭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哭什么,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楚九辩轻轻握住小孩的胳膊,把他从自己和秦枭腿上“拿”下来,然后蹲下来与小孩视线平起

小孩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

亏得洪福知道会如此,根本就没让其他人跟进来

楚九辩拿出手帕轻轻帮小孩擦眼泪,温声道:“陛下不怕,我们回来了”

小小的孩子留在这深宫中,便是有再多熟悉的人在身边,也比不过一个秦枭

这段时日他肯定是怕极了

百里鸿确实怕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让舅舅和先生担心,可他还是怕

怕一个人睡觉,所以只能让洪福搬了个软榻陪在殿里

怕上朝,所以就连从不上朝的安无疾这几日都上了朝,站在百官队伍里做些鬼脸逗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和大臣们无理取闹,这才避免了这些人趁着秦枭和楚九辩不在就欺负百里鸿

当然,只有安无疾这样闹腾的也不行,总有人不吃他这一套

那这时候就只能看洪福如何应对

他如今是从三品的司礼监掌事,在朝中也确实是很有发言权

亏得这两人都在,否则百里鸿这几日会更难熬

但便是如此,百里鸿也还是觉得怕,这种感觉与秦枭和楚九辩都在时完全不一样,他心里始终没底

不过他怕洪福他们担心,所以一直假装不怕

但眼下看到秦枭和楚九辩,尤其听到楚九辩安慰自己“不要怕”,小朋友彻底绷不住了,一下扑到楚九辩怀里,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瞬间就洇湿了他的肩

楚九辩心里一软,抱着孩子起身朝内殿走去

秦枭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顿了片刻后才抬步跟上

进了殿后,小孩的哭声并没有止住

哭多了头疼,楚九辩便道:“陛下,我和舅舅给你带了个礼物”

“礼物?”小朋友抽抽搭搭,“什么礼物呀?”

秦枭给他们三人都倒了水,闻言看了楚九辩一眼

河西郡那个情况,他们哪里有闲心去买礼物?

楚九辩就笑,对小孩道:“在你舅舅那”

小朋友当即眼巴巴地看向秦枭

秦枭:“......”

正想着要不要扯个谎,就听楚九辩对他说:“手伸出来”

秦枭对上他含笑的双眼,指尖轻蜷了下,然后抬手,掌心朝上

下一刻,青年苍白瘦削的手就搭在了他手上

楚九辩望着男人微垂的眼睫,中指指尖在对方脉搏处轻点了两下,手一紧,被人握住

不过片刻,秦枭就松了手,好似方才那一瞬的失态并未存在

百里鸿已经止住了哭,好奇地盯着他们两人的手看

“陛下,吹口气”楚九辩道

百里鸿不解,但乖乖照做,对着他们二人的手呼呼

而后,他就看到先生缓缓把手抬起,与舅舅的手分开

舅舅的手向上跟了一下又停住,再之后,他们二人的掌心间,就出现了一个圆圆胖胖的木质娃娃,彩色的,笑的憨态可掬

“哇”百里鸿小手捂住嘴

楚九辩收回手,笑道:“陛下拿过来看看”

小孩已经忘了哭,开开心心伸手抓住娃娃,一拿,娃娃便只有上半身跟着他回来,而剩下的那一半里,竟又有一个小一些的同款娃娃

“咦?”小朋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舅舅手里的,再次伸手,发现娃娃里还有娃娃

他眼睛都亮了,好奇地伸手,拿了一个还有一个

秦枭抬眼看楚九辩

“这叫套娃”楚九辩道

秦枭就笑

又笑

套娃有什么好笑的?

楚九辩垂眼,看百里鸿已经彻底不哭了,眼里现在哪还有舅舅和先生,只有对套娃的好奇

小孩的心绪来得快也去得快,被两个大人哄了一会,又有了新玩具,很快就又开朗了

不过他依旧很黏着两人,吃饭要拉着两人一起,睡觉也要可怜兮兮让他们陪着

但他们俩总不能和洪福一样搬个榻过来睡,便答应等他睡着了再回房

百里鸿当即喜笑颜开,枕边放着套娃,怀里抱着母后留给他的小毯子,小小一个蜷在床上闭上眼

楚九辩坐在床边,秦枭则搬了个椅子坐在楚九辩身侧,两人也不说话,安静陪着

百里鸿闭眼躺了一会,悄悄睁开眼,见舅舅和先生都在,这才笑出一口小白牙,重新闭上眼

今日情绪也算是大起大落,小孩不多时便真的睡了过去

楚九辩和秦枭又多待了半刻钟,这才起身,悄悄离开了内殿

洪福守在外殿,瞧见两人出来便笑眯眯一礼

“去休息吧”秦枭道

洪福悄声应是,而后脚步轻盈地进了内殿,准备陪着陛下再睡两日

两人出了正院,一路向前来到养心殿外的宫道上

夜里还有些小雨,他们二人只撑了一把伞,肩膀挨得很近,不时就会轻轻碰上

秦枭没说送他,楚九辩也没说不让他送,但他们却默契地没有停下脚步

宫道幽长静谧,只每隔一段距离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好似整个世界就只剩了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响,与他们二人踏在地上的轻微水声

宫道总有尽头,楚九辩抬眼,已经瞧见了那道转角

转过那条宫道,再往前一直走便会到达瑶台居

他垂眸,看到自己与秦枭脚步同频,都很慢

幽幽淡淡的木质香钻入鼻腔,这是秦枭身上独有的味道,楚九辩有些喜欢

行至转角处,身边人忽然停下脚步,楚九辩就也停下来

他始终垂着眼,余光能瞧见男人的身影

再向前一步,他们便会转过宫道

但他们谁都没动

沉默许久,秦枭才开口:“知道灯灭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楚九辩抬眼,侧头看他

男人双眸幽邃,隐在黑暗中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只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被昏黄的灯光映出些朦胧的光晕

他说的,是在淮县那一夜

“想什么?”楚九辩声音有些轻,淡了其中的清冷疏离,多了些难言的暧昧

秦枭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伞面依旧向他的方向倾斜

“只此一回”秦枭道

楚九辩轻眨了下眼,下一刻,腰间便横过一只手臂

他被带的向前,胸口贴上男人硬邦邦的身体

伞面微微下压,遮住两人的头脸

腰间的手滑到青年后颈处,微微使力便叫他抬起了下颌

楚九辩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双手轻轻攥住他后背的衣料

男人灼热的呼吸洒在唇畔,楚九辩眼睫微颤,下意识想躲,可后颈处的手却再次用力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蔓延,齿关被轻而易举撬开,喉结滚动,耳畔再次传来嗡鸣

灼热,难言的感知传遍四肢百骸,令楚九辩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栗

他闭着眼,不知道男人眼底的挣扎和压抑

但他知道秦枭说的只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大局未定,秦枭没有儿女情长的资格,他只是感受到了楚九辩与他一样的心意,所以只这一次

他只想放纵这一次

许久,楚九辩喉结滚动,甚至感觉有水渍顺着脖颈向下,一路洇湿了衣领

久到他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之下,男人越发蓬勃的欲望

终于,发麻的唇和后颈都被松开

楚九辩睁开眼,还未看清什么,男人就已经握着他的手,把伞放到他掌心,而后轻轻向前推了他一下

“去吧”男人嗓音沉而哑

楚九辩握紧了伞柄,抬步向前,转过了宫道

前头不远处,瑶台居门前,小祥子恰好拿着伞出来看情况,见着他过来,当即喜笑颜开地跑上前:“公子您可回来了,奴才们都可想您了”

楚九辩就笑了下,说:“我给你们带了些小玩意儿,一会去我那拿”

“多谢公子!”小祥子笑呵呵的,又瞥见宫道深处站着的秦枭,忙道:“大人怎么都不打伞?”

“不用管他”楚九辩头都没回

小祥子一步三回头,但还是没违背楚九辩的意思,毕竟师父都说了,以前要听大人和陛下的,但现在大人和陛下都听公子的

今日是个休沐日,恰好明日就该上朝

一早,楚九辩就又换上了熟悉的绛紫色官袍

今日又有雨,且比昨日要更大一些,他走到养心殿的时候袍角已经有些湿了

百里鸿正等着他用早饭,秦枭也在

楚九辩朝对方看去,却恰好看到对方避开视线

一顿早饭,小皇帝吃的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就连去上朝都不像前几日那般苦着脸,反而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身后有人有底气的架势

秦枭和楚九辩走在步辇队伍之后,一人撑着一把伞

他们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直到奉天殿都没再说话

内殿里,洪公公给百里鸿倒了些温水叫他喝,又带着他缓步走路消食,还带他去解了下手

等会上朝要坐好一会,小朋友要是想解手还要人等,可害羞了

楚九辩没再内殿多留,径直去了外殿,站到了自己平日的位置上

秦枭看着他出去,顿了顿,也还是跟了出去

见他跟出来,楚九辩就瞥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秦枭下意识朝青年柔软微凉的唇瓣上扫了眼,又向下扫过他凸起的喉结,而后才完全收回去

他走到台阶下,隔着些距离看楚九辩

楚九辩却没看他,而是转头朝殿外看去

以尚书为首的六排队伍缓步从台阶下走上来,行至殿外便一个个都把伞收起来,整理好着装后再走进殿内

也有十日未见,楚九辩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去,谁与他对上眼后,都会礼貌性地笑一笑,点个头便算是寒暄了

就连工部侍郎萧闻道,面上也丝毫没有什么异色

而众人此刻也在观察楚九辩和秦枭

河西郡的事他们是一个不落都收到了消息,这两人的能力和手段,他们也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

先不说秦枭敢一口气斩杀那么多官员,便是凌迟之刑,就已经叫他们所有人都为之心颤

还有河西郡缺粮一事,众人都等着看秦枭和楚九辩会不会因此对安淮王低头

结果传回来的消息却成了“楚太傅神君转世”,不仅粮食有了,便是御寒的衣物都有了

京中众人也不知道这其中内情,只能归于楚九辩的又一神迹

本来洪灾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巨大的阴谋,所有人都是隐在暗处那“第三人”的棋子

可事到如今,那第三人的目的,除了能打压一下萧家之外,没有一个做成的

反倒是秦枭和楚九辩,他们二人不仅拿到了河西郡的控制权,还收获了民心

甚至就连京中这些百姓,对秦枭都有了改观

消息灵通些的邱家,更是听说几乎整个北直隶,以及与河西郡相连的几个省都有百姓在歌颂朝廷仁德,还有很多人为秦枭的“凌迟之刑”开脱,说他不是残暴,而是那周伯山罪该万死,便是凌迟都是轻的

总归这一番运作下来,好处几乎都被秦枭和楚九辩占了

洪福行至龙椅旁侧,见众人已经来齐,便高声道:“上朝!”

百官齐齐俯首行礼,百里鸿行至龙椅坐下,道了“平身”,早朝便算是开始了

“陛下,臣有奏”户部侍郎王朋义迈出队伍,恭敬一揖

众人都知道,对于剑南王和萧家的抨击,开始了

“此次河西郡堤坝溃决,毁地淹田,过万百姓因此丧命!”王朋义眉心紧蹙,想到那一条条说明河西郡情况的消息,他就觉得心口淤堵

他凝眸看向吏部尚书萧怀冠,沉声道:“会发生这般惨剧,非是天灾,均因剑南王修补堤坝不力!臣请陛下重惩剑南王,以慰民心!”

话落,没等其他人再说什么,萧闻道就已经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臣以为此事与剑南王无关”

楚九辩侧眸看去,神情漠然

萧家定会保下剑南王,这是他们能走到至高之位最有利的筹码,而这次的事必须有一个背锅的

且事情太大,不可能让河西郡那些官员背了就算完,萧家必须做出牺牲

而眼下被牺牲的,只能是萧闻道

“陛下,此次河西郡堤坝溃堤一事,皆因郡守吕袁与郡丞周伯山贪墨款项他们欺剑南王年岁尚小,不晓水利,这才造成此番惨祸剑南王实在是无妄之灾”

他这意思,直接就是要把剑南王完全摘出来

“萧侍郎这话倒是有趣”王朋义轻嗤一声道,“此前你们要剑南王接下这差事的时候,都称其年岁不小,也该学些本事如何眼下出了事,他就成了不懂事的幼童?”

“便是如此,剑南王也不过是个失察之责”萧闻道继续道,“且念在其首次接手承办如此大事,有些错漏也可以理解”

王朋义:“所以萧侍郎这意思,此事怨不得剑南王?那被周伯山扔下去填堤口的百姓就白白葬送了吗?那些被冲毁的良田,朝廷支出的银粮,又该如何算?”

“自然不是”萧闻道对着龙椅的方向又是一揖,“陛下,这件事是那河西郡郡守和郡丞之祸,如今他们二人一个畏罪自杀,一个被宁王大人凌迟处死,也算是给了百姓交代”

他这是打算把事情就此揭过,反正两个罪魁祸首都死了,剩下的都只能是监督不力,或者失察

至于朝廷超支,与他萧家何干?

“萧侍郎说的倒是轻松”御史中丞齐执礼冷脸上前,先是对皇帝作了一揖,而后便看向萧闻道,“三言两语,两个地方官便成了罪魁祸首”

“下官倒是想问问,你身为工部侍郎,此次维修堤坝之事便是你管着,下面那些人可都听你的使唤他们依附着您,如何敢贪墨款项违逆上官?莫不是您给了授意吧?”

“齐中丞说话可要讲证据”萧闻道立刻反驳,“下面人各有心思,便是我没能及时发现,也不过是监督不力,用人有误,如何就成了我授意?”

齐执礼便冷嗤道:“那周伯山可是你萧家人”

“是萧家婿!”萧闻道扬声道,“我萧家人光明磊落,不过是家中女子识人不清嫁了个恶人,齐中丞可莫要攀扯上我们萧家”

齐执礼还想再辩,秦枭就开口道:“行了”

朝中一静

萧家这是想撒泼耍赖到底,也是他们这次真的是无妄之灾,这才这般闹腾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牵扯到了藩王,他们暂时不可能把那些藩王扯进来,所以只能让萧家背锅,萧家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牺牲,可心里到底不甘,还是想着能把萧闻道保下来就更好

但秦枭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从袖间拿出一张纸打开,朝前递去:“萧侍郎看看吧,你们萧家婿的供词”

萧闻道脸色一变,便是始终缄默的萧怀冠也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秦枭

萧闻道上前结果供词,越看,脸色越白

尤其是那纸上洇染干涸的血迹,更叫他有些作呕

是啊,秦枭都能动用凌迟之刑,那让周伯山伪造一份供词又有什么难?

看到有供词,众人都不用看就能猜到上面都写了什么,肯定是周伯山攀扯上了萧闻道,把他自己造的那些孽都灌给了萧闻道

“萧侍郎认罪吗?”秦枭淡声道

萧闻道脸色惨白,没了方才那据理力争的气力

他死死咬着牙,抬眸看向台阶下

第一排,吏部尚书萧怀冠就站在那,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

萧闻道双手紧紧攥着那张供纸

几息过后,他才走下台阶,而后转身跪下来,端端正正冲着龙椅方向行了个大礼

他头磕在地上,声音有些沉闷:“臣的确授意吕袁贪墨款项,要起以次充好但以百姓填堵堤坝之事乃周伯山所为,与臣无关!”

萧怀冠此时终于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然后慢吞吞上前一步,道:“陛下,萧侍郎也是一时糊涂才起了贪念,但他绝不敢做那草菅人命之事且先帝在位时他也曾立过不少功劳,做过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

“便是那平康郡的河道,自他修整过后五六年了,河运畅通,亦满足了沿河百姓们的农田灌溉,实乃大功一件瞧在其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便再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

贪墨款项,顶多是罢官,有萧怀冠这一番话,罢官也只能是降职罚薪

可若加上草菅人命,那便是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萧闻道能力出众,萧家定不会叫他死了,若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说不得就要把藩王牵扯进来,那对谁都不好

因此,给他降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楚九辩和秦枭此前商量的便也是这般,总归把工部彻底拿回到简宏卓手里就好

朝中众人也都知道事情只能到此为止,便也没人再说话

“工部侍郎萧闻道贪墨修坝款项,致使河西郡溃堤,毁堤淹田,死伤惨重”秦枭声音淡淡,“但念其对朝廷有功,便法外开恩,降职为工部六品属官,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萧闻道从入官场开始便是正四品,如今好不容易走到正二品的位置,眼下竟

他闭上眼,沉声道:“臣谢陛下开恩!”

六品属官,没有上朝的权利

萧闻道从地上起身,垂着头,一路向后退去

余光里,绛紫色、绯红色、藏蓝色的官袍一个接一个地退去,直至殿门前

他转身深深呼了口气,才抬脚迈出殿门

而后再没有留恋,大步走下奉天殿的台阶,脊背依旧挺拔

朝中一时静默无言

萧怀冠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无声地吐出口气

他已年迈,最有能力的小辈也被连累降职,退出权力中心,此后他们萧家,该是举步维艰了

秦枭再次开口:“剑南王监督不力,念其年幼,便命其于府中闭门思过,什么时候长大了再出来吧”

这话不可谓不讽刺,朝中不少人都掩住了笑意

没给个思过的时限,那便等同于软禁,只是萧怀冠如今也没打算求情,萧家此前确实烈火烹油,如今安定些也好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枭和楚九辩是打算把他们这些权贵一个个全都打压下去

如今是他们萧家倒霉,被拿了典型,之后也该轮到其他人了

“陛下”吏部郎中王毓走出队列,“臣有奏”

楚九辩偏头,这位王郎中是他的下属,此前就是他给楚九辩介绍了吏部各个部门,与他算是较熟悉的

之前这位一直都很沉默,这还是楚九辩第一次见他在朝堂上开口

“爱卿何事要奏?”百里鸿奶声奶气地问道

王毓恭敬道:“如今工部侍郎一职空缺,简尚书又不在朝中,工部不可无主事,还请陛下提任新的工部侍郎”

这题早上秦枭和小皇帝说过,因此百里鸿便问道:“爱卿可有举荐人选?”

“臣以为工部郎中刘峻棋可堪此任,只是他如今也不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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