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瓦砾 噩梦

  贺莱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山峦间，雷雨天气，她不知疲倦地在泥泞潮湿的土路上跋涉着。

  低头摊开手，指缝里粘稠的原来不是泥汤，而是暗红的源源不断的血流。

  可不痛啊，贺莱疑惑着，脚下步伐不停，向着她完全未知的方向。

  血不停地滴落，雨水也冲刷不净，她感到惶恐不安，终于顿住了身形。

  下一瞬，后面响起了郝伟那熟悉的叫骂声，随着她的回望，面色狰狞的男人声音愈发清晰，待听清了他口中喊着的：“贱歹女还我儿命——”刹时背脊发凉、 汗毛倒竖。

  血是弟弟的！

  贺莱拔腿欲跑，却发现双足已陷入宛若沼泽的泥水之中，只能眼睁睁瞧着男人的黑影骤然逼近，带来几欲窒息的极度恐惧。

  天空惊雷不断，“轰隆轰隆——”

  贺莱倏地睁开双眼，

  吊顶精美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干燥的空气漫入鼻腔。

  原来是梦啊……

  她带着浑身的汗湿坐起身，扯开窗帘的缝隙，外面的天色是一种靛蓝，还没到凌晨四点。

  至于那梦中连绵不绝的雷雨声，只不过是小区中新人结婚放响的礼炮。

  偌大的房间里早没了舅舅的影子，而梦中令她心悸的恐惧尚未淡去。

  贺莱趿拉着拖鞋，悄声打开房门，就着外面的隐现的天光来到舅舅的房门前，压下门把手，挪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兴许是舅舅房间的窗帘更为厚重，她只能看到内部大致的轮廓。

  就这么站了一会，出过汗的皮肤开始发凉，贺莱挪步小心翼翼踏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区域。

  摸索到床边，离得近了才看得清舅舅睡着的模样，碎发散在额前，没了生人勿近的气场，显得尤为柔软年轻。

  贺莱找到他规整搭在被子外的一只手，轻轻握了上去：“……舅舅。”

  声如蚊呐。

  贺钧却被此唤醒，抬起惺忪的睡眼，看清了床头的小人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困惑：“莱莱？”

  “我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不怕啊……”贺钧坐起身，尚未从睡眠中完全清醒，全凭本能将床前的女孩揽进怀中安慰。

  温热而坚实的躯体包裹着自己，贺莱忽然更为委屈了起来，她揪着舅舅的睡衣：“我……能不能和你睡。”

  细小的哭腔让贺钧脑子清醒了很多，他小心避开外甥女的手指，将小人儿抱到床上，毫不犹豫用深蓝色的被子裹住她，像是一只鸟妈妈张开羽翼包住自己的幼崽。

  “舅舅在这呢，莱莱不怕……”大手轻拍着怀中小人的细瘦脊背，

  一下接一下，逐渐变得迟缓。

  被窝的暖意驱散了冷汗干透的微凉，身上横亘着的是舅舅沉甸甸的手臂，头顶是舅舅沉稳的呼吸声，

  贺莱感到无比的安全，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