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 第66章 51 暖棘巢
玉芙和周沉璧到了周府,天儿已经大亮了
“大白天的就这么攥着我走一路,不怕人看见呀”
周沉璧刮刮他的脸蛋,不置可否
几个小厮见了人就迎过来,“恭喜公子!”
看来这阿宣确是个好奴才,周沉壁纳妾之事,他居然上上下下通传了个遍
可几人只对着玉芙一个作揖,嘴里的吉祥话却像哑了火,怎么也吐不出来下人们都只听宣爷说自家主子又纳一房哪知道,竟是这男旦柳老板
“别听阿宣胡沁!”玉芙袖子一甩,自顾自往前走去
“该怎么叫怎么叫,叫四奶奶!”周沉璧压低声儿对小厮说,然后快步追上玉芙,
这人小脸儿苍白着,低着声儿问,“你……你怎的都纳了三房”
“一房安在奉天,一房在老家,为了传宗接代”
“再没了?”
“没了”周沉璧神色坦然,又拽起人的手往前走
“我是最后一个?”玉芙边踉跄地跟着人走,边急急问
“是”
玉芙轻轻点点头
既然他说最后一个,那便信了这一宿折腾,大悲大喜既已经和人“私订”了,他便起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再顾不上深究这四房是怎么回事了眼前儿最要紧的是和正妻“见面”
马上到堂屋,他还是慌得很,一把甩开人的手,“我……我不想去敬茶了”
“不是要名分?”
“你……你心里头有我,那便够了”
“不够都说这‘戏子无情’,又言这男旦下场惨,出出都是始乱终弃的戏,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在我周某人这里怎么演!”
玉芙就被这人一路拽着来到了正厅,远远的,就看到有人接迎着
一个喜婆子摇头摆尾地迎来道喜
见到玉芙,只怔了一下便道,“不愧是周公子,这可真是位‘蕊宫仙郎’啊!今儿个府上‘双乾呈祥’,日后定是祥音入户,贵气盈门啊!”
一番吉祥话说得,她又看着眼色来搀玉芙,周沉璧对他点点头,放开了人的手,去了正厅入座
”别——“玉芙不满这人撒手,可这就被喜婆搡着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央已经提前放好了一个跪垫
厅堂深邃,可玉芙还是一眼就望见那位端坐的正妻
她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庞玲珑,眼尾略挑,就那么直直看着玉芙,目光沉静,不闪不避
一头乌发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挽成一个丰润的如意髻,正中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翔凤步摇,发髻两侧又各簪一枚嵌红宝的金梳蓖,耳上坠着同色的红宝坠子一身牡丹纹袍褂,金线在领口、襟前盘出的如意云头
一身珠光宝气,精致繁复
玉芙却被这女孩子看得露了怯
手脚僵着,不知所措
一名丫头端着茶盘,上面放着一盏盖碗茶,走到他身边
老妈子在一旁提醒,“给太太磕头,敬茶”
玉芙这就忙忙跪下,从茶盘上端起茶盏,“太太,您请用茶”
丫头接过盏子,递过去,正座的这位从容接过茶盏,只揭开碗盖撇一下沫,然后便放下了
“赏你的”她放了一根玉簪到托盘上,“四太太,以后要尽心伺候老爷,恪守家规”
声音四平八稳,眉间那目下无尘的神色竟有几分周沉璧的影子
玉芙呆呆地叩头谢赏,“谢太太赏谨记太太教诲”
多么乖顺的一个人儿啊周太太打量着玉芙
确是个绝货
虽然他分明是一个男人,却心甘情愿雌伏那一脸假意媚态,她可太认识了,此情此景竟是毫无违和
“给老爷敬茶”
玉芙又给周沉璧捧一盏茶
丫头这就递与他,周沉璧一抿盖碗,喝毕,“今儿上上下下均按年节的例赏你们红包!”
“恭喜老爷又纳一房良妾!”众下人纷纷祝贺
玉芙跪着,这礼成得如此顺利可不知怎得,一身汗都要起来了,脸上也挂满吃吃的泪
喜婆子看礼成了,又搀起了人把他带离堂屋,直奔后院
“这是?”玉芙轻轻侧身,躲开她的手
喜婆子一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压低了嗓子,“我的仙郎哎,听说昨儿没有洞房,今儿可要完礼!”
边说,眼珠子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咂咂嘴,“一会儿先沐浴更衣,这伺候人的功夫,不用我老婆子再教了吧”
玉芙抖着手从贴身袄褂里摸出两个大子儿,急急塞给她,只想让她快点闭嘴
喜婆子掂了掂钱,揣进怀里,又往前凑凑,“谢谢仙郎赏!不过老婆子我再多一句嘴,您可别嫌烦——待会儿呐,甭管您多大本事,还是得有点儿雏儿的样,男人嘛,可不是就好这口您也是男人,想必……”
“住口!”
“哎哟喂!”喜婆子被呵得一怔,“瞧我这张没把门的破嘴!该打!”她假意赔着笑,眼神却滑溜溜的,“您是什么人物?经见过的,比我们吃过的饭还咸……啊不,还多!您什么不会呀?我可真是……多余放这屁!”说罢,她扭着身子退出去,做作地从外头掩上了门
玉芙在门口站了好久,这种屈辱他不是第一次遇见
屋内是一片刺目的红
玉芙缓了口气,脱下衣服准备沐浴,亵衣却挂住怀表链叮当作响他把它细细解开、取下,打开盖子,呆呆地看了看那朵开得正好的芙蓉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拿起手边帕子擦了又擦,这才放到一边
屋里提前准备了大桶已盛满了热水,热气氤氲玉芙踏进去,周身被温暖浸润,惴惴的心稍稍熨帖了些许
他又啐起周沉璧,这人纳个妾,竟个把时辰就张罗得面面俱到
哼!轻车熟路!啐完之后,他的心,却是定了些他把身子沉下去,让汩汩的热水温暖身体
以后,这便是我的家了,他想
洗好之后,玉芙拿过备好的换洗亵衣,绸缎质地,十分丝滑,又一抖,竟掉出一件红艳艳的肚兜!亵衣倒是勉强能穿,可这……
玉芙盯着这肚兜,犹豫起来
回到床上,他将大红百子帐被扯落下来,隔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帐子厚密,那些寓意多子多福的娃娃们也被拢进黑暗里
他抱着膝盖,躲着满床的枣和花生,忐忑着,在一个白天里等着他的花烛夜
门轴吱呀打开
一片稀稀簌簌,而后帐子被撩起来,露出一小片亮堂
玉芙往里躲了躲
周沉璧也洗漱完毕,“躲什么!”直直就把人扯过放倒在大红鸳鸯被上,迫不及待地覆压下来
“小东西,该叫什么?”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喝了点酒,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龙涎香味道,理直气壮地冲进人鼻腔
“怎么弄得这样香……”玉芙含混推他
热而潮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廓,“小东西喜欢”
这人的手指粗粝而温热,带着常年盘弄扳指留下的薄茧
指尖顺着颈子往下,滑过丝帛的边缘,走走停停,不经意地刮擦着
“别…别…”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满意这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却并没有停
“该叫什么?”
周沉璧大手又覆上来,带着烫人的力度,慢条斯理地揉捏
玉芙软着身子,用一种柔顺的姿态贴向他他知道自己什么样子,薄薄锦缎贴着皮肤,欲盖弥彰
周沉璧便忍不得了,一扯锦缎,大手一停——他捞到一根系带,细细的,勾在那儿
“这是什么,嗯?”
“你备下的,装什么傻…”
“我?”这人揪着缎带,觑着他
一条红色系带绕过细细白白的后颈,在骨节处系了个松垮的结,另一根系带则隐没在腰侧,没入更深的红浪之中
上好的软缎,小小一块,用金线细细锁了边,堪堪覆着一具莹白洁净的身体
“小东西……”话语是轻佻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系带被一把解开,滑落
秋的空气还是有些凉,这一下子,让玉芙身体一抖
他直哼唧,“冷…盖着被…”
“不盖,好看!”
“你…你这么喜欢这东西…”
“‘你’?怎么还不改口?”手掌隔着丝绸摩擦着皮肤,“嗯?”
“夫…夫君……”
“夫君只喜欢你穿”
熏人的暖香,满室浓重的红,叫人昏沉
玉芙手攥着身下滑腻的单子,眼神是慌的,透着羞赧
“怎么还这么怕?”
“轻,轻些…”玉芙嗫嚅
周沉璧没应,可到底放轻了些手脚
昨儿是八月十五,正是“得徬蟾宫客”,身下之人又是个“不在梅边在柳边”
一切的营造仿佛成就了这场华丽荒诞的春梦———
那双在台上颠倒众生的眼睛,此刻盈盈欲语,百花低躲,只盛着他一人倒影
周沉璧听见自己腔子里的一颗心,擂鼓一般,不管不顾地这番荒唐也终于有了落处,似是他的心叫他荒唐,一种“痴”把他带进了一帐子的星河流坠里
他晃了一下神
纵是予取予求习惯了,也仍觉得老天待他确是不薄身下的人云鬓散乱,眼尾洇着胭脂,顺从地承受着
每一次抚触都能激起他的一阵战栗,每一声软哼也皆因自己而起,脊背被人紧紧扣着,自己被他强烈的需要着,依赖着
这人任他采撷
仿佛因他而生,又可以为了他去死
他突然就不想放轻手脚了
一寸一寸,不知餍足
玉芙仰面躺在这片氤氲的红雾中央帐子拉得不严,偶尔露进一束光,忽明忽暗
所有的痛楚,欢愉,执念,光明,黑暗,统统都砸在少年身上
“疼么?”
玉芙点头,却又更加乖顺地辗转
“疼了才能记着…”周沉璧哑着嗓子
身下那些硌人的吉祥果,和皮肤摩擦着,让他痛着,先前那份恍惚、忐忑也被这层层密密的疼放大开来,变得真切
他为他哭过,疼过,如此再真实不过,定是都要作数的以往的一些个卑微的恳求和哀怜也有了“名分”
在这个荒唐的白日里,他是被他全心全意拥在怀里,啜泣时会被温柔吻去眼泪的菩萨,终于不再是戏台上供众人掷赏的“玩意儿”了
他有了依靠,这个人终是接住了他
其实,这场盛大的仪式,怎么也落不到玉芙的身上
可他仍然甘愿承受
身体因吃痛而微微蜷缩,偶尔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半是痛楚,半是顺从
许久之后,周沉璧才终是满意了他一把把他扯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轻轻安抚他被硌疼的皮肤
“小东西,天儿还早呢…”
帐内春光缭乱,昼夜难分那件红色软缎肚兜早已滑落,似一朵被揉碎了的殷红的花般,掉进帐外明晃晃的天光里
如果有bgm,那就是《牡丹亭》了
一般儿娇凝翠绽魂儿颤这是景上缘,想内成,因中见呀,淫邪展污了花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