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24章 124
“晗哥，腿疼，捶捶”
细细想来,宋晗发现祁之旸这对母子之间，方方面面都存在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也许是出于刻板印象，寻常早年丧夫的单亲妈妈往往都是浑身充满老态,几乎每根头发丝都写满生活的疲惫和无奈,可秦姝呢？
但她身上丝毫看不出任何这个年纪、有着这样经历的人该有的模样,反而光鲜亮丽,骄艳大方，尽管有着一个快成年的儿子，仍然是温阳众多大龄单身男老师的梦中情人
她或许疯狂过、歇斯底里过，这些伤疤统统可以由时间来抹去,但让人心知肚明的是，有些事情的淡去不仅仅需要时间
秦姝最好的良药就是她的儿子，祁之旸，更准确地说，在自己加诸于自己的压力之下快速成长早熟的祁之旸
宋晗可以想象到祁之旸究竟有多累,导致他只有在此时此刻由安全带划出的窄小角落才敢勉强放下他粉饰自己已久的面具，让自己喘一口气
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层面具还能坚持多久
感受到手臂被碰了一下，祁之旸缓慢又困倦地把脸从阴影中转出来
宋晗举着一袋牛奶放到他面前，见他看过来,晃了晃牛奶说：“先喝一点,垫垫肚子”
祁之旸轻声说「谢谢」，宋晗已经插上吸管，他接过就能直接喝
牛奶是在刚才在酒店里买的,让工作人员帮忙热了一下,一路上宋晗都把它攥在掌心里保暖,可只是徒劳,送出去的时候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余温
祁之旸苍白着脸喝着有点冷的牛奶,忽然他本来就没有松开过的眉毛再次拧紧，宋晗以为他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却只见他勾起一条腿放到另一条腿上，空闲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在小腿肌肉上捶了捶
“怎么了？”宋晗问
祁之旸揉捏轻捶腿部的动作没停，快速吸完牛奶，同时上两只手按压小腿肌肉：“有点疼”
宋晗愣了愣：“又崴到了？”
“没有啊”祁之旸回忆片刻，摇头
林娅侧过头看向后排祁之旸的方向，然后很快又转回去专心开车：“会不会是关节炎之类的？下雨天就比较容易腿疼，按一按应该能舒服点儿”
“嗯，好”
可是没按一会儿就累了，想着反正这种小毛病又死不了人，祁之旸自暴自弃地干脆不再理会，靠回椅背上，头一歪就要闭上眼
身上落了一道视线，祁之旸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宋晗在盯自己，实际上这样的注视已经持续了很久，只不过他一直懒得理会
但这次被盯了几秒，就又睁开了眼
祁之旸缩在座椅和车门的角落里，湿润的眼睛直勾勾地投过去：“晗哥，腿疼，捶捶”
“呃……”这种突如其来的撒娇最为致命
宋晗毫无原则地任由祁之旸把脚抬到自己腿上，任劳任怨地帮他捶腿，还问：“这个力度合适吗？”
祁之旸哼哼唧唧的：“左边，上面，就那儿疼，对对对，再重一点，完美！”巴适地往角落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接着小憩
宋晗心中无奈一笑，手上保持着合适的力道，帮他揉捏腿上酸疼的位置
祁之旸的腿笔直匀称，纤细修长，是班里女生私底下偷偷议论的「腿精」，平时穿着宽松的校服裤也不难看出这人的双腿到底有多么优秀
此时亲自掂在腿上，掌心施加力度按压，宋晗出神地回忆起偶尔听到的班里女生对祁之旸的腿的夸赞，什么「就喜欢看他穿篮球短裤」「脚踝也该死的漂亮」「要是勾在腰上那得涩成什么样」……
打住，想得太远了
但是……
宋晗的目光焦点从他的小腿，一路顺着藏青色校服长裤的褶皱曲线，滑到在按摩的动作间，祁之旸不知何时露出校服裤的脚踝，和小半截小腿
他整个人是清瘦颀长的身形，脚踝也丝毫不例外，没有多余的赘肉，纤细如腕，露出的小腿也是白皙的，没有狰狞的体毛，要是换个装，雌雄莫辩
如果真的环在腰上……
打住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
原本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林娅硬生生地压缩到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昭景市
她左右看看周围的建筑，再对比一下导航，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祁之旸”她转头看向后座，以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缩在后座的少年已经醒了，于是直接开口问，“这边居民区比较密集，老师看导航有点晕，你给老师指个路吧”
“呃……”小憩了半天，心中压着事没睡着，但刚睁眼的祁之旸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周围的环境熟悉又陌生，与他记忆中相差甚远，“我也不是特别能认清楚”
“到了！”宋晗眼尖地指向左前方某个方向
雨水中的城市起了一层薄雾，水汽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可随着步入小区，记忆中的画面却越发清晰起来
路过一片脱落的墙皮时，祁之旸指着一片涂鸦说：“这是我小时候画的”
林娅和宋晗同时看了过去，脱落的墙皮上依稀可见几块破碎的色彩
“嗯，几只乌鸦，画得不错”宋晗说
“呃……”祁之旸凉凉地斜眼看他，“这是白羊”
宋晗：“……”
林娅侧过脸捂着嘴偷笑
“黑色颜料应该是后来其他小孩子画上去的”祁之旸说，“那时似乎是我爸爸给我报了美术兴趣班，我不愿意去，他就给我看了几张街头艺人的图片，我觉得很酷，问我爸如果我学了，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们一样酷，我爸说是的”
林娅已经猜到了结局，笑得抑制不住声音，宋晗的嘴角也勾了勾
祁之旸摊手：“我在兴趣班学了几天就开始到处画画，有一天我爸不在家，我妈睡着了，我就把家里画满了，家里画不下，就跑外面画”
林娅擦着眼角的泪问：“所以最后你爸妈打你疼不疼？”
祁之旸倔强地昂起脖子：“疼不疼不重要，至少当时我觉得自己很酷”
林娅拍了拍他的肩，怜爱地说：“你个倒霉孩子”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个小区的居民似乎换了好几批，印象中洒满金黄落日的那面爬山虎墙也只剩下浸满深色水迹的墙皮
祁之旸走错了好几栋楼，才找到四岁之前的家
站在公寓门口，林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你有钥匙吗？”
祁之旸一怔
林娅皱眉：“不会没带吧？那我们不是白来一趟了？”
门口有门铃，她上前按了按，一点也没意外的里面根本无人响应
“怎么办啊……”林娅把搭在肩上的马尾辫拨回到后面，“你们小区物业在哪里？这个时间能过来吗？”
身后的少年迟迟没有回答，林娅疑惑地看过去，宋晗也侧身转向他
“我……”祁之旸嗓音微哑，他伸入裤兜口袋摸了摸，下一秒从里面拿出一把系着长长红线的钥匙，“我有钥匙”
“那快点开吧”林娅后退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房门被打开，一股浓厚的尘封许久的尘灰气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都盖上了白布，地上还随处可见当年各种幼稚的益智玩具到处都是厚重的灰，三人脚上还沾着雨天道路上的积水，在地上一踩一个深色的鞋印
林娅有鼻炎，祁之旸开门时她已经准备性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但还是被屋里的灰尘和霉气狠狠呛了一下，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林娅抽出纸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小祁，你们娘俩多久没有回来过了，这么大的灰？”
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通电了，玻璃上的灰也把所有光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一点也透不进来，祁之旸拿出手机照明：“六岁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妈……我不太清楚”
不用打手电筒，宋晗也发现了房子里没有除他们之外的人来过的痕迹：“阿姨不在这里”
即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祁之旸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失望，就像忽然落入了冰冷的深水之中透不过气，缺氧让人眩晕
他不死心地在屋里转了两圈，看着家里熟悉又陌生的摆设，手电筒光亮下晦暗的画面逐渐与彩色稚嫩的记忆重叠
十年后他忍不住第一次想，如果四岁那年生日的前两天再任性一些，多撒撒娇，留下祁仕栩，不让他出差，那么今天这个场景会不会迥然不同？
光亮在某一瞬间映出反光，射在宋晗眼睛里，刺激得他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这道反光一闪即逝，宋晗很快就看清了映出反光的位置上是一个相框相片模糊不清，同样被多年积累的灰尘染成了毛玻璃质地，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定格着三个人，两大一小，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还没等宋晗再看清楚一些，祁之旸径直走了过去，挡住他的视线
拿起小圆桌上的相框，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揩去上面的黑灰，借着电筒很慢很慢地打量
最后一言不发地盖回到桌面上
再一次抬起头时，眼中落出一道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中又带着希望的光
“还有一个地方”
倚在门框边捂着嘴鼻不敢进门的林娅瞬间回过神：“什么？”
“云河区云霞街道派出所”
在林娅反应过来之前，两个少年已经一个挨着一个快速从面前闪过飞奔下楼，林娅后知后觉地跟上
“什么？！派出所？！”她震惊道，“你们现在才想到报警吗？不对啊人口失踪不是24小时才能立案吗？而且在温阳失的踪，到昭景报案不合适吧？”
祁之旸来不及回答她这么多问题，只是急匆匆地丢下一句：“我去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