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23章 123
似乎他整个人已经被狠狠摔在地上，破碎开来
“林老师,这么巧呢，约到您的车……”祁之旸假笑着说，坐在他身侧的宋晗忽然深深拧起了眉,低头一看,自己被祁之旸攥在手里的手腕已经被抠出一片红痕
“是挺巧”林娅又看了看后视镜,张了张嘴又闭上
“老师原来也会出来接网约车呢……”祁之旸没话找话
“是啊,像我们这种家离得比较远的老师，偶尔下班回家会接一些顺路的单子”林娅再看一眼后视镜，后排两个相貌精致，被班里学生形容为温阳两课草的男生并排坐着,气质不同，一个外向活泼，一个沉着镇定，确实养眼，林娅平时再怎么和秦姝不对盘,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很会生
祁之旸无形之中松了一口气林娅似乎没有他所认识的十一班同学那样那么难相处，可能是脱离了学校的缘故，她身上那股凌厉严肃的气质弱化了，多了些许人气
当林娅在几分钟之内第五十次通过后视镜瞥后座那两个男孩子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祁之旸、宋晗啊……”
整个人毫无坐像、和没骨头一样窝在车椅中的祁之旸陡然坐直起来：“老师您说”
林娅扫了眼手机上的导航,着重看了眼目的地，迟疑地问：“你们……真的要去枫怡镇温泉度假酒店吗？”
祁之旸：“？”
宋晗：“”
林娅一字一顿：“你们两个人……在工作日放学时间去……吗？”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关心小辈,劝道：“其他我先暂时抛开不谈,但如果你们真的想去的话,完全可以等周末再去,到时候时间多,玩得也尽兴，不用这么急……”
话音落下，两个人猛然意识到什么，宋晗猛地咳嗽起来，好像忽然被口水呛到了，祁之旸的脸骤然爆红
“不是不是林老师，”他慌忙摇头，“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去找人，找个人而已！”
“我想象的那样？”林娅茫然地重复，“我想象的怎么……”
她也猛地想到什么东西，整个人一僵
“我没有想这些啊！”她慌忙解释，“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想这些？！”
这段对话逐渐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者听着听着也把说者拐跑了
把小孩子，而且算是自己半个学生的小孩子的思想掰到这个方向，林娅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连忙转移话题
“你们要去找人？”她精准抓住了祁之旸话语中的重点，“找什么人？”
还没得到两人的回答，她忽然想起什么：“祁之旸，我记得你妈妈这周末是不是去了这个度假村？我看到她拍了好多漂亮照片！她今天请假，你们过去找人……你们难道过去找她？”
林娅不亏是当年温阳高薪特聘的数学老师，零星几点线索就能把事情捋顺理清，把真相推得八九不离十
看到后排两个男生难看的脸色，林娅也知道自己猜到了事实，她蓦地瞪大眼睛
“秦姝怎么了？”
这已经不是论及私人恩怨的时候，多一个人知道情况，多一分助力
祁之旸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现在一点思路也没有，只能先去她到过的地方找一找”
高峰期的路面上水泄不通，林娅皱着曾经被无数学生私下里偷偷吐槽过的发青的纹眉，烦躁地左右看了看，在车流稍稍能够动弹的时候，迅速往右打方向盘，向旁边一条小路拐进去
后座猝不及防地两个人被她这个急转弯拐得东倒西歪挤在一块儿
祁之旸揉了揉磕在宋晗硬邦邦的肩膀上的脑壳，手撑在坐垫上勉强坐起来，却再一次被林娅一个左拐弯，迎来了宋晗砸在他身上
二人齐齐被砸出一道闷哼
观察着路面上的情况，不忘回头提醒两人的林娅冷静地操作方向盘，说：“我在抄小路过去，转弯比较多，你们把安全带系上”
宋晗快速系上安全带，但祁之旸那边的安全带被林娅的HelloKitty坐垫挡住了，他死活摸不到插口在哪里
他忙得脑门儿出汗，但这时林娅又快速向右打方向盘，祁之旸绝望地闭眼
再一次摔在宋晗身上
鼻尖环绕着清爽的柠檬薄荷香，半边身子都被硌得生疼
车子摇晃之间祁之旸终于摸到了安全带的插口，他眼前一亮，正要撑起身子去系安全带，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只有着凉意，但是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的手抱住
头顶传来宋晗的嗓音：“先别动，又要拐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娅再次猛然右拐弯，如果宋晗的反应稍再慢一些，祁之旸又要砸在他身上
这个直角弯过后就是主路，宋晗松开死死桎梏的手：“好了”
在他怀中，祁之旸反应慢了半拍才坐起来：“哦”
主路宽敞笔直，但两个人都被吓出了阴影，宋晗仍然没有松开安全带，祁之旸也老老实实地系上
如果这时车里任何一人回过头稍瞥一眼，就能看到他系安全带的手其实是有些颤抖的，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口子
宋晗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再次望向窗外的眼瞳似乎比刚才更深一些，黑沉沉的，如墨般的色彩似乎映不出任何景色
——
到达度假村，坐在后排两人甚至等不到林娅把车子停稳，就急匆匆地打开车门跑入酒店
林娅匆匆忙忙把车停好，从停车场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尤其是祁之旸和一只没人要的小狗狗一样灰头土脸地坐在酒店大厅角落的沙发上
不用问，林娅心中差不多也已经有了答案
“接下来要去哪里找？”她缓声问
如果现在换成任何一个十一班的同学站在这里，他一定会把眼珠子都给吓掉出来，从来没有人见过向来严苛威仪的林老师会有这么轻声细语的一面
祁之旸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红的眼眶让林娅心中有些不忍
“我不知道……”祁之旸说
来度假酒店本来就是没有思路时找到的思路，但现在唯一的思路也断掉了，这个棉城这么大，他能去哪里找秦姝？
“别急，慢慢来”林娅叹一口气，打开手机去找那几个和秦姝关系交好的老师，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找到线索
“林老师，谢谢”祁之旸抬起低垂的脑袋看着她，“我已经把这趟的钱付好了，麻烦老师送我们来一趟”
林娅愣了愣，她沉默着在手机上操作几下，下一秒祁之旸的手机响了
是打车软件的消息，他打开一看，林娅把这个订单的钱退了回来
“老师，您……”祁之旸愕然
“本来就只是举手之劳，我一个老师，收学生的钱太难看了”林娅不以为然地笑笑，摸了摸少年脑后柔软的短发，缓和了眉眼说道，“快想想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送你们过去，我的车子上个月刚提，正好让我过把瘾”
祁之旸感激地谢过林老师
前台那边的电视机在播放着天气预报，相貌英俊的男主播用一口标准流畅的播音腔说棉城接下来几天都将会是雨天，但只有今天会是暴雨
几道惊雷从很远的地方滚滚而来，宋晗沉默着，他漆黑的眼睛一直落在蜿蜒着水珠的宽大落地窗上，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什么
忽然他侧目望向祁之旸
“童哥！”
祁之旸怔了怔，他嘴巴忘了闭上，微微张着思索片刻，在宋晗要继续就着提醒帮他理顺思路的时候，他忽然一拍腿：“对！童哥！！”
“我靠！童哥！！我怎么把童哥忘了？！”祁之旸立刻拿出手机
林娅不解：“童哥？是童桦吗？这件事情和童桦有什么关系？”
祁之旸直接给童桦拨了电话过去，无暇应她
宋晗说：“今天白天阿姨不在教室，是童哥这个代理班主任在管我们，他应该是阿姨叫过来的，所以可能是阿姨在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
林娅恍然大悟，这时祁之旸的电话拨通了，二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他身上
“童哥，是我……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妈是什么时候和你联系的……昨天晚上？！”祁之旸抬高了声音，“具体几点……大概十点多……她有跟你说自己要去哪里吗……除了说自己有点事情呢，有没有具体说要去哪里？”
祁之旸挂掉了电话，利索地站起来，径直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问来了吗？”宋晗问道
祁之旸点了点头，脸色黑如锅底：“她说有事要去老家一趟”
他往常走路都是懒懒散散的，常常是他和袁煜那些人同时走路，其他几人都已经走出了五米十米，而他还在他们身后一两米的位置缓慢地移动，而且距离还有愈拉愈大的趋势
可今天他一改往常的走路速度，他本来就身高腿长，走路一快，林娅差点要用跑的才能跟上
林娅把他们带向停车场，自己停车的位置，快速在手机里调出地图软件：“祁之旸，你的老家在哪里？”
祁之旸坐在后座，十分自觉地系上安全带：“昭景市云河区长宁小区”
“昭景市？”林娅惊讶地说
祁之旸喉间的微凸上下滚动两圈：“如果不方便的话……”
他的手已经搭在安全带卡扣上
林娅不甚在意一笑：“有几百公里，可能会比较久，我全速开的话，大概一两个小时，你们安全带一定要系牢啊，必要时候记得抓紧扶手”
咔嚓一声，她利索地给车门落锁，车瞬间滑出停车位
——
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不知道他们已经在高速上飞驰了多久，宋晗一直没有看手机，只是听着林娅一直在以“如果你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的话，那就给我讲讲秦姝的糗事让我乐呵乐呵当做报酬，我以后在她面前也有笑话她的资本”为借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祁之旸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到了最后祁之旸再也说不出什么，话题戛然而止林娅在学生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古板的老女人」，形容得很难听，但的确没说错，她本来就不健谈，搜肠刮肚地和祁之旸聊这么久已经耗尽了她生平所有社交技能，见祁之旸兴致缺缺，她也闭上了嘴，没再热脸贴冷屁股
宋晗看着少年望向窗外沉默的侧脸，一闪而过的路灯裹着车窗上的水珠，在他脸上割出不规则的划痕，似乎他整个人已经被狠狠摔在地上，破碎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