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56章 156
“我唯一能联系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喂？”
嗓音低沉轻缓,一如既往十分悦耳
“是我”祁之旸轻声说
话音落下，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里的宋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嗯,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我……”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祁之旸打了个哆嗦他迎着寒风抬头看向已经黑透了的天空,轻声道，“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想和你打电话了，怕等会儿看电视睡着了——我平时睡得迟,但是看春晚的跨年夜从来没有撑过零点——提前过来和你说一句新年好”
太多的话涌到嘴边，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能随口胡扯两句闲聊的话语
想想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可笑，他不是向来自诩信仰科学吗，怎么何大爷随口聊了一些看相,他就忽然信了呢？
但是……如果换一个人，就算是换成袁煜或者陈枫何天阳他们，他可能也就不过听个乐呵，不会往心里去可何大爷说的是宋晗啊……他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嗯,新年好”祁之旸听到宋晗轻声说道
耳边似乎又有一阵风吹过,祁之旸敏锐地捕捉到了，急促地问：“你在外面吗？”
宋晗顿了好一会儿，才夹杂着风声沉声道：“嗯,在外面”
现在的祁之旸对这方面异常敏感,近乎惊弓之鸟为什么在外面,只是纯粹地出来走一走,还是他妈把他气走了？
他刨根问底道：“这个时间点不在家吃饭,怎么跑外面去了？”
“呃……”也不知道宋晗在做什么，他现在的呼吸声似乎格外沉重，隔着无限电波，仿佛感受到他的一呼一吸紧紧地贴在人的耳边
他说了一句什么，祁之旸没听清：“啊？”
手机贴近了一些，才听到宋晗的话语似乎穿越过千百层寒风飘过来：“屋里暖气太热了，到外面走一走”
祁之旸稍稍放下了心
聊了几句后催促他快点回去，就挂断电话
再回到屋子里，祁之旸的手脚都已经被冻得冰凉，他的心情转晴些许，在大富迷茫的黑溜溜的目光中直奔它而来，抱着它给自己暖手
年夜饭吃到后半场就转移了阵地，从餐桌搬到了茶几，打开暔渢电视继续看
祁之旸对春晚不太感兴趣，但耐不住何大爷喜欢看，秦姝陪着他看，秦姝自己无聊也看不惯儿子出去撒野或者抱着游戏逍遥快活，于是强行拉着祁之旸也一起看
今年还是如此
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凉菜和水果，秦姝搬来了一大袋零食，和何大爷下着酒看电视，而祁之旸抱着薯片和可乐当一个快乐肥宅
一个小品结束后是歌舞环节，何大爷听着舞曲摇头晃脑，祁之旸瘫在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撸狗
一集动漫看完歌舞节目还没结束，祁之旸刚要切下一集，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一通来电
「宋小晗」三个字跃动在屏幕上方
宋晗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他不是几乎都用微信聊天吗？
祁之旸虽然茫然，但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
“晗哥？”
“你好，你是……祁小羊吗？最后那个绵羊的表情应该是算在名字里的吧？”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祁之旸拿下耳边的手机再看看名字，确实是宋晗没错
他猛地打挺坐起来，蹙眉问：“我是，请问您是谁？”
“是这样的，”这个陌生男人的语速很快，“手机主人……这个男生你应该认识吧？”
“我认识，是我同学”
“认识就好办了”男人松了一口气，“我在路上碰到这个男生昏在路边……”
祁之旸瞪大眼睛，高声打断他：“什么？”
何大爷和秦姝停下闲聊，疑惑地朝他看过来，祁之旸没有理会，专心听陌生男人讲话
“我打了电话，现在救护车已经到了，我翻了他的通讯录，但是找不到他的父母，看到他今天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你，就只能给你打电话了，你可以联系到他的父母来一趟菡江第一医院吗？”
“马上来”祁之旸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披上外套，急匆匆往门口跑去
秦姝在后面喊：“祁之旸你做什么去？”
在门口穿上鞋刚要往外面跑，祁之旸忽然顿住，转过头，沉沉地和秦姝对视而上
他盯了大概有两三秒，把秦姝看得背后发毛：“干嘛呀这么盯着我？”
算了，桌上还摆着空了半瓶的白酒，不能喊她开车
“有点事，出去一下，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秦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祁之旸就已经甩门而出，跑得没有影了
秦姝缩回趴在门框上看楼下的脑袋，和何大爷抱怨道：“怎么越大越野了这孩子，大过年的就这么不明不白跑出去，连去哪里都不知道，真不让人省心”
“没事的，多大的人了”何大爷抿了一口白酒，他又重新戴上了墨镜，表情看不明确，但语气莫名带上了一股悠长莫测的意味，“小旸有自己的机遇，顺其自然就好”
秦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菡江里枫宁巷几十公里，这个距离不打车是不可能的，可大过年的……哪里还有车可以打啊？
可这几十公里今晚就算徒步，也是要越过去的
祁之旸在街边跑了一会儿，别说车子了，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再死马当活马地看看打车软件
结果瞎猫撞上死耗子，一分钟不到就有一辆车子接单，祁之旸站在原地等待滴来的车子，心想他滴到这辆车，大概已经把今年的运气都用完了
年夜的道路上畅通无阻，来到菡江一院仅用了一个小时不到
祁之旸就着用宋晗手机给他打电话的男人的指示，一路跑到急诊三楼输液厅
“我到了，您在……我看到您了”祁之旸快步朝一个穿着黑色棉大衣的男人走去
宋晗就昏昏沉沉地睡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正在输液，头顶吊瓶还剩大半
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一见到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生向自己匆匆走来，立刻和电话另一头的人对上号
确认了身份后，他指着仍然在昏睡的宋晗说：“我开出租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他，就倒在路边，我直接喊来了救护车……检查结果是急性胃炎，可能是吃进去的事物刺激到了肠胃”
祁之旸冷着脸说：“他的胃本来就不好”
“那难怪了”男人恍然，“来医院路上他醒来一次，坚持说自己已经好了，医生也没法拗过他，这两瓶吊完就可以回去了”
男人接了个电话，他的妻子问他为什么还没回来挂断后祁之旸给他转去这次治疗的费用，再次和他道谢，就和他告别了
向来拥挤不堪的医院此时空旷冷清，偌大的输液大厅里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在和男朋友聊天，浓情蜜意地抱怨不想值班，想去陪他过年
似乎浑身都已经被冻得僵硬了，祁之旸走两步路都似乎能听见自己身上的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抬步走到宋晗身侧的一张椅子坐下，转头用视线描摹宋晗紧闭着眸子的睡颜
他说自己已经不痛了，应该是骗人的，否则怎么可能昏睡时也丝毫没松开过他紧锁着的眉毛
抑或是胃已经不痛了，但还是有着经年累月的伤痛在折磨他，让他不得安宁
祁之旸侧目看了一会儿，再转过头时他的眉眼竟也不自觉地皱紧
低垂着眸子看着自己一路风尘仆仆跑过来，被冷风吹得通红的手，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把手往自己裹着围巾的脖子上贴
刚一贴上就被冻了个机灵
祁之旸倒抽一口冷气，眉心更加紧锁几分，但还是没有把手放下来，感受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回升，直到正常的体温
然后把宋晗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过来，捂在手心里
捂冷了就再哆哆嗦嗦地放到脖子上回温，再接着捂着他取暖
等他醒了，祁之旸非要拽着他的领子问他是不是实在闲着没事干，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乱吃东西，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而且大过年的干嘛不好好在家里蹲着，非要跑出来瞎晃悠，如果没有遇到这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出来碰运气拉客，明天是不是就能上菡江乃至整个华国的头条了？
标题名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做《惊！男高中生大年夜冻死街头，是家庭教育的惨剧还是吃饱了撑的？》
越想越气，很想现在就把宋晗摇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可一转头看到宋晗睡得眉眼中都刻着痛苦的脸，他的火气似乎瞬间被人戳漏了，再也提不起来
你说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前方是豺狼虎豹，还偏偏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硬着头皮向前走，怎么这么傻逼，这么……让人心疼呢？
祁之旸把宋晗的手往自己怀里攥了攥，用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的皮肤，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宋晗是在第二瓶吊瓶快打完的时候醒来的
他大概是睡得有些蒙了，恍恍惚惚地坐直身体，朦胧的眼睛打量周围环境的间隙发现祁之旸坐在自己身边，微微愣了愣
祁之旸似笑非笑地和他说：“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宋晗凝视他半晌，掀开身上祁之旸的羽绒服，递回给他：“惊喜，但不意外”
“嗯？”祁之旸不懂
“我唯一能联系的人，大概只有你了”
祁之旸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莫名地鼻子一酸
什么叫做你唯一能联系的人只有我？这么煽情做什么？
但仔细想想，似乎确实这样，宋晗周围，在此时能义无反顾地跑来这里的人，似乎只有一个他
祁之旸慌忙移开视线，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吊瓶，试图让眼泪流回眼眶，佯装漫不经心道：“吊瓶快打完了，打完之后再去找找医生，让他给你看看还有什么毛病吧？”
“不用了，我没事，医生未必比我自己更清楚这具身体”宋晗就连吊瓶也不想再打了，直接拔掉针头，摁住还在流血的针孔
“你……”祁之旸根本来不及阻止
“算了……”见宋晗站起身，祁之旸也站了起来，跟在他后头跑出去
宋晗病了这么多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说没事，应该就是真的没事吧？
希望他没有逞强
走出医院大楼，宋晗抬头看着远处的钟楼，呼吸间出现的白雾顷刻就消散在了半空中
“很晚了，你回去吧，和阿姨何大爷一起过年”
祁之旸指着连一个鬼影都没有的街头：“我跑了这一趟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宋晗：“……”现在要是想回去，大概要么就走回去，要么就插上翅膀飞回去，别无选择
他走在路上，身边跟着无地可去、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祁之旸，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宋晗觉得在街上游荡一宿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在下一个路口走向了街对面，往回走
“我们去哪儿？”祁之旸问
刚病完一场，宋晗脚步不快，甚至有些虚浮地走着，说：“别说话，跟着走就对了”
走着走着，眼前的建筑物越来越熟悉，祁之旸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哪里：“我们……还要去你家别墅吗？”
宋晗没有说话，祁之旸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了，此时厚实的围巾把宋晗的脸挡住大半张，几乎无法辨认出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嗓音和年关夜里的风一样冷
“不去”
宋晗脚尖方向一转，来到另一个方向
拆迁区的街道，上百米长的路上只亮着两三盏要灭不亮的路灯，祁之旸攥着宋晗衣服后腰的位置，紧跟着他来到某一处停住
“到了”宋晗淡淡说道
祁之旸抬头一看
是宋晗家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