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57章 157
……你妈16生的你？！
拆迁区老屋的房门上都贴上了封条,祁之旸跟着宋晗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从一扇没有锁上的窗户翻了进去
今晚勉强算是有了一个容身之所
进了屋里，祁之旸才知道相对于屋里来说,外面还算是比较温暖的老房子太久没有住人,又潮又冷,刚进去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手臂上被冻起一层鸡皮疙瘩,祁之旸搓了搓，抱怨道：“但凡我妈今晚没有喝酒，或者，路上打的到车,我肯定直接带你回枫宁巷了”
宋晗打开手机电筒走在前面带路：“将就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
祁之旸撇撇嘴，现在也只能这样
上次和宋晗来这里拿衣服，只在外屋站了一会儿,现在跟着宋晗走进来，祁之旸才发现这间老屋原来不算特别大，但住四五口人绰绰有余
屋里设施陈旧，到处都是搬迁过后留下的垃圾,地面上隔两步还会有从天花板掉落的墙皮
“这里”似乎已经走到老屋的尽头了,宋晗拧开门把，推开一扇门
祁之旸侧头看过去
房间里连一扇窗户也没有，即便是微弱的路灯也无法漏进来,而且房间狭仄,却摆上了所有必备的家具
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然而由于过于拥挤窄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祁之旸猜测地问：“这是你的房间？”
“嗯”宋晗淡淡地应声,率先走了进去
他好像已经累极了，也没管这里太久没有住人，到底脏不脏，就直接躺倒在了没有被褥的单人床上，手臂疲倦地挡在眼前，深吸了一口气
祁之旸坐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腿，问：“现在可以解释解释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街道上乱晃，还因为胃病混过去了吗？”
“呃……”回答他的只有宋晗的沉默
祁之旸耐心地坐在一旁，没有催促他，只是把心底的猜测说出来：“你是不是被你妈妈欺负了呀？”
宋晗没吭声
祁之旸心下了然：“如果真的和你妈妈吵架了，你可以直接来枫宁巷呀，今天晚上我做了好多菜，我妈买了好多零食，本来准备了三个人，她、我，还有你的份，但你走了，只有我和她吃……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吃……晚一点要记得和她说一下家里的降火药在哪里”
一边说着一边偷觑宋晗，只见宋晗露出的下半张脸，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非常勉强地笑了笑
“现在可以去枫宁巷躲一躲……那么以前呢，以后呢？”宋晗低声自语道
祁之旸没明白：“什么？”
宋晗自顾自地说：“这些事情习惯就好，无需改变，毕竟变了之后要是再想变回来，是一件挺痛苦的事情”
祁之旸蓦地站了起来，有些愤怒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变不变的，你说什么东西会变？你是觉得我随时都会走开吗？”
宋晗静默着，许久才挪开挡在脸前的手臂，沉沉地仰视祁之旸，薄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冷情的嘴唇缓慢且艰难地吐出：“是”
“呃……”祁之旸从来没有这么被人看轻过，一颗自以为的真心在顺便被人无视，而且碾得稀碎
似有一通凉水兜头而下，祁之旸压住宋晗，拎起他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在质疑谁呢？！”
但所有火气在触碰到宋晗黑沉的眼眸的瞬间烟消云散
那双眼睛里蕴含着脆弱、不堪一击、些许希冀和惧怕
这是第一次，祁之旸在宋晗身上看到了害怕
他稍稍松开了揪着宋晗衣领的手：“你……”
手机在他们动作间摔到了地上，房间里的光源无影无踪，留下一片寂静和黑暗，只剩两个少年由于离得太近而交织在一起的清浅呼吸声
在光线消失的那一刻，祁之旸看到宋晗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漂浮在半空中
半晌，他听见宋晗很轻地嗤笑一声：“过了年，宋织33岁了”
宋织？
转瞬间祁之旸反应过来：“她是你妈？”
宋晗点头：“嗯”
“你妈今年33岁？！”祁之旸瞪大眼睛，一时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但想想似乎也合理，他所见到的宋织实在太过年轻，不是秦姝那样保养的好的年轻，而是纯粹的年龄小
可祁之旸怎么也没想到……宋晗他妈今年竟然才33岁？！
“你妈33岁，你过年17岁……你妈16生的你？！”祁之旸目瞪口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清应该已经亡了吧？怎么还有十四五岁嫁人的现象？”
“没嫁人，她至今未婚”宋晗淡淡道
祁之旸越听越不明白了
“失足少女意外怀孕，木已成舟，胎儿成熟，不得不生的狗血故事”宋晗冷笑道
祁之旸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中拽着他的衣领的手竟完全松了力道，但他仍然傻愣着，保持着跨坐在宋晗身上的姿势没动
“我外公，是当时菡江一中的校长，我外婆是菡江一中最负盛名的老师，二老都因为我的存在而差点身败名裂”
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太长，祁之旸逐渐能看清宋晗的五官轮廓
他说着明明是自揭伤疤的话语，可当他把所有的伤口都撕裂开来，从表情到语调，他却仍然是冷静的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确实过于冷血，要么是这个伤口已经存在得太久太久，他早已麻木不堪
“当年菡江街头巷尾……直到现在这条街上的流言蜚语都还知道，宋校长家引以为傲的天之娇女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玩，十五六岁生下了一个杂种，还被那个男人抛弃了”
祁之旸想捂住他的嘴：“宋晗，别说了……”
他伸出手，却被宋晗躲开
只碰到了宋晗的侧脸
祁之旸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片湿润
宋晗哭了
心似乎被狠狠揪起了一块，祁之旸从床上爬下去，想要去拉宋晗起来：“晗哥，我们现在回枫宁巷，现在就回，我问问童哥，问问林老师，去街头蹲一蹲过路人，付给他们一些钱，看看能不能把我们带回去，我们回家”
却没有拉动宋晗
“是我想来到这里，让这个世界的人嗤笑的吗？”宋晗目光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街坊邻居背地里说我闲话，很久之前我就学会了无视，外公外婆看见我就会闹心，我从懂事开始，即便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会轻易出现在他们面前，我尽全力扮演一个隐形人，住着最小的卧室，房间的灯光从来不会打开，就连吃饭也是等他们吃完回到房间，才敢出来……”
“你的夜视这么强，是从小待在黑暗的房间里练出来的吗？”
“大概是”
“那么打小天天吃残羹冷菜，”祁之旸吸了吸鼻子，红着眼抬眸问：“你的胃病是这么来的吗？”
“不知道……从记事开始就有了”
那就肯定是了
祁之旸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唯一想不通的是，凭什么就连宋织也有资格指着鼻子问，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是不是上天派来羞辱她的……这一切难倒不是她自己造成的吗……”
宋晗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拨动，隐隐约约带了些许鼻音，祁之旸上前把他抱在怀中，不断安抚：“都不关你的事，全都不是你的错，晗哥求求你别再说了……”
祁之旸很想知道宋晗在离家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挖出这些尘封多年、或许再埋一埋就彻底无影无踪的事情
可偏偏他就要自虐般地把所有骨和肉亲手挖出来，一丝一缕地剖给祁之旸看：“我有错，我从存在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错误，我是宋织年少不懂事惹出的祸端，但凡早一点发现，可能就成为了一滩血水，就此泯灭”
“可偏偏没有……我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宋织一直都很瘦，即便怀孕也不怎么显怀，我在被发现之前，就早产两个月生下来”
“就算是早产也没能让我死掉，我命大地活了下来”
“如果再来一次机会，我宁愿……”
祁之旸抱紧他，声嘶力竭地打断：“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什么宁愿！”
“是啊，没有宁愿，也不可能重来”宋晗失神地说，“害人精还是活下来了”
“谁说你是害人精的？你不是害人精！”
“所有人，外公外婆，和宋织，全都这么说”宋晗道，“我的存在让风光无限的宋家在一夜之间蒙了一层从此不可能消散的阴云，外公外婆从此笼罩在丑闻和闲言碎语之中，就算我死了、他们死了，也不可能摆脱”
“邻居大妈说宋织在学校成绩特别好，他们都以为这条街会出现第一个清华北大学生，然而因为我的存在，她高中辍学，几次自杀未遂”
“我果然是一个祸害”
“晗哥……”
祁之旸感觉胸前的衣襟一片湿润，在不知不觉间已被浸湿了，他向后退了退，宋晗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只见少年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满脸认真
作者有话说：
这也是我写这本文想要表达的之一吧；
男孩子不要伤害女孩，女孩子们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呀！
大纲和走向从去年十月份，这本书打算推翻重写的时候就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