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63章 163
祁之旸痛苦地倒抽一口凉气
晚上九点多正是KTV人流量暴涨的时候,门口大批大批的青年男女来来往往，不消片刻，前台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一时间,纷纷议论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哭诉,以及保安和服务生的劝阻全都搅和在了一起
「这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啊,小白脸和富婆的对峙？」「管他发生了什么,有热闹看就对了」「今晚没白来哈哈哈」……
“啪——”
是女人使劲了浑身力气甩在了年轻男人脸上的巴掌声
服务员惊呼：“这位女士，请您冷静，否则我们就报警了！”
“柏阿姨！！”
女人抬起手正要扔下第二个愤怒的掌掴，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隔着人群远远而至,女人不禁怔了怔
闹剧似乎忽然被摁下暂停键，服务员终于抓到了时机，分离将女人揪着年轻男人领子的手掰开，半边身子把脸上浮出一个明显的红色巴掌印的青年护在身后
女人在人群中搜寻叫喊自己的声源，脸上的怨恨和哀伤还未收住,然而看到主动从人群中走出的清瘦少年时，她的表情逐渐转为迷茫
“你是……”柏阿姨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不确定地说，“小旸？”
“柏阿姨,是我！”祁之旸点了点头,“以前经常随着柏哥去叨扰您，我最喜欢您亲手做的小蛋糕了”
祁之旸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柏哥，也就是柏明煦,出身颇好,柏父是棉城分行的银行行长,在祁之旸年少记忆中,柏阿姨是一位优雅高贵的富太太,穿着打扮都是顶级货色，四十出头的年纪却仍然一丝皱纹都没有
然而眼前的中年女人却两鬓花白，凌乱的头发不修边幅，脸色蜡黄，皱纹尽显老态，如果不是当年对她足够熟悉，祁之旸差点认不出她究竟是谁
女人恍然，满脸的歇斯底里终于收敛住了，她毫无形象地就着香奈儿大衣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原来是小旸啊，好久没有见到你，都已经这么大了”
祁之旸颔首：“从柏哥……之后就没有见过您了，说来也是有点不太礼貌”
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眼偷觑立在一旁似乎已经丢了魂的童桦，青年形单影只地伫立在那里，听见了「柏哥」二字，却骤然浑身震颤一下
“小旸，今天是和同学来玩吗？这是要回家了吧？你们这群孩子早点回去，别让父母担心，下回来阿姨家玩，阿姨再给你做蛋糕做饼干吃”
“好，阿姨，一言为定”祁之旸笑着，答应得十分爽快
但他仍然没有走，上前几步，在柏阿姨骤然变得凌厉凶狠的目光中拉住了童桦的手臂
却似乎没有察觉到柏阿姨的反应一样，神情自若地瞎扯道：“童哥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刚出来上个厕所就找不到人了，原来偷偷跑来前台结账？我和童哥先走了，阿姨您继续玩，祝您玩得开心！”
说完就拉着失了神的童桦就要走
可是刚走出一步，就发觉丢了魂的童桦根本拉不动
非但如此，柏阿姨语气冰冷地叫住他，浑然不复方才的熟稔：“小旸，你走，童桦留下”
见到即将发生斗殴的二人的熟人到来，服务员和保安的一口气还没有松下来多久，忽然又猛地吊起，视线严阵以待地在剑拔弩张的几人之间打转，随时做好了下一波劝架的准备
祁之旸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童哥是和我一起来的，他刚才不小心冒犯了柏阿姨吗，我让他向您道歉”
他说着，向傻愣在原地的童桦使眼色：“童哥，快给柏阿姨道个歉啊？”
柏阿姨讥讽地冷笑一声：“道歉？他拿什么道歉，他有什么资格给我道歉？他给我道歉，就能把柏明煦的命还给我吗？我现在根本不用道歉，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话我早就听腻了，我只想要柏明煦能回来，他回不来，我就让害死他的人以命换命！”
她越说，神情越激动，最后甚至直接嘶吼出来，大股大股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而下
她的儿子那么优秀，乖巧懂事有礼貌，从小到大都是她的骄傲，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因为眼前这个人和他的人渣父亲，从此止步于十八岁的冬天
如果没有这个人，如果从来没有认识过，如果她的儿子能冷漠一点，当初没有把那年脏兮兮的童桦带回家，是不是他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让妈妈能看着他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可是没有如果了，她曾经幻想过的最简单的未来却成了一团泡影，变成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最终还是没能躲开进警局的命运
祁之旸做完了笔录，推出门就看到宋晗坐在门口，见他走出来，立刻站起来，拉他坐到椅子上，拿出口袋里已经被体温捂热的创口贴
在拉架的过程中，他被失去神志的柏阿姨无意间误伤了，裸露的脖颈间多出几道血印子，流了一些血，乍一眼触目惊心
宋晗先拿了酒精球给他消毒，脸色黑到能止小儿夜啼
“我不疼，你别这么绷着脸，想吓死谁呢？”祁之旸没心没肺地和他嬉皮笑脸
原本拿着棉球在他的伤口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碰着，听到这句话，宋晗骤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意料之中地听到祁之旸痛苦地倒抽一口凉气
“嘶……”
“不疼？”宋晗凉凉道
“还是有点疼的，轻点……”祁之旸蔫了
宋晗冷着脸色垂眸，继续消毒，贴上创口贴
祁之旸不想他不爽地板着脸，语气轻松地挑话题：“你要是见到过以前的柏阿姨，你肯定也会觉得现在的柏阿姨根本不算什么她之前天天泡在美甲店里，那指甲，啧啧……好看是好看，但挠人肯定直接毁容……现在她都不做指甲了”
他的本意是想分散宋晗的注意力，然而说到最后，却把自己的心情说得沉重起来
柏阿姨为什么不做指甲……儿子都没了，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做指甲啊？
短短五六年，柏阿姨却像是老了二三十岁一样，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好，我们先去调解室吧”
另一侧的房门打开，在长椅旁一站一坐的二人立刻转过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民警走了出来，紧接着是童桦
“刘警官，今晚这件事……柏阿姨……”童桦犹豫着，迟疑地问
他问得吞吞吐吐，词不达意，可刘警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详细讲解道：“今晚你是弱势的一方，身上的伤可以要求柏女士支付医疗费用，另外，柏女士可能会受到五日以下拘留或者罚款⚹”
“如果我原谅柏阿姨，她能不受罚吗？”
民警有些意外，但如实回答：“当然可以”
调解室中隐隐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不多时里面几人就出来了，童桦推门出来，见到门口贴墙而站的二人，意外道：“你们还没走吗？”
宋晗轻轻地「嗯」了一声，祁之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透过童桦堵在门口的身躯，看向调解室里面的景象
柏阿姨面前的桌面堆积了小山一样的纸巾，她咬着牙侧目看着调解室的某一侧，通红的眼眶中泪水不停打转
民警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柏女士，当年您的儿子在童先生家坠楼是一场意外事故，那栏杆本身就已经不太牢了，犯人已经绳之以法，年前就执行了死刑……虽然是因为意外杀人和其他罪行数罪并罚而宣判的死刑……可真正的罪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您又何必揪着无辜的人不放？”
宋晗满眼意外地看向童桦
童桦低头苦笑一下
“如果柏明煦从来没有认识过童桦，他怎么可能还会发生这种事？说来说去还是童桦的错，那天他没有把柏明煦叫到他家，姓童的那人渣就不会发疯把他推下楼，都是他的错！！”
柏阿姨把怀里的包狠狠往桌上一砸，撸起袖子就要往门口冲，被民警眼疾手快地一拦
然而柏阿姨不死不休地继续大吼：“童桦，别以为你今天没有让我进去，我就会感谢你、原谅你，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我这辈子就和你死磕到底，你只要活着一天就别想安生，我死也要把你拉下去！”
民警快要拉不住了：“这位女士，这里是派出所，你这么做是目无王法！”
童桦恍恍惚惚地转过头，柔和地对柏阿姨笑了笑：“阿姨能这么想就好，要是我活到八十岁，想必阿姨也能有点动力活的久一点，过几天我带补品去看望您”
民警快疯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他连忙冲另一个民警使眼色：“你们可以走了——快带他们走，越远越好！”
夜色浓重，昏黄的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祁之旸和宋晗并肩走着，光影把他们的影子暧昧地交叠在一起，在他们前方是失魂落魄的童桦慢悠悠地走，形单影只的，似是一只孤魂野鬼
作者有话说：
⚹内容来自百度，作者不是法学生，不必深究哈……（深究了我也可能不明白，毕竟遵纪守法新时代好青年，没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