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64章 164
然而热闹是他们的，祁之旸坐在一旁孤独的像是P上去的
月光幽长,却照不透这一片黯淡的街道，静谧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哼歌声，祁之旸背后一个机灵,刚要条件反射地往宋晗身后钻,才发现原来是走在前面的童桦在小声哼着歌
宋晗拧着眉转过头,祁之旸回之一个同样迷茫的目光
这才刚和柏阿姨碰过面,刚从那里面出来，童哥怎么有心情哼上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蒙
忽然童桦顿住了脚步，两个人跟着停下只见童桦头也没回,只是拢了拢有些漏风的大衣前襟，上下嘴唇碰撞的瞬间，不断有白色雾气升腾又破碎
“小旸，什么时候开学？”
祁之旸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身为一个老师连开学的日子都忘了,但他如实回答道：“后天，正月初七”
童桦问：“作业写完了吗？”
宋晗颔首：“写完了”
童桦静默两秒：“有点饿了，陪我去吃一顿夜宵吧，我请你们两个”
这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童桦把他俩赶走,听他这么说,祁之旸连忙顺水推舟道：“走走走，正好我也饿了”
前面的人一路哼着轻松的小曲，似是心情非常愉快一般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边,然而越听他哼唱的歌,祁之旸的表情越难看
宋晗轻声说：“童哥哼的歌不是没有跑调吗？”按理来说不至于难听到让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的地步
“调是没有跑”甚至还挺好听的,但祁之旸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可他哼的是十多年前的老曲子,这些都是以前柏哥最喜欢听的”
宋晗诧异地看了前面童桦的背影一眼，抿了抿唇，沉默了
这一条街上的路灯年久失修，就连影子也看不见几道，祁之旸没有开手机手电筒，揪着宋晗的衣袖，让他给自己导盲
走过这一条街，前面终于迎来了灯光皓明的大道
在前面一个转弯路口，童桦侧过身子转入，跟在后面的二人也终于看清了青年带着潮湿泪意的清秀侧脸
“童哥……”
还没等祁之旸担忧地轻唤出声，童桦就不着痕迹地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仿佛只是擦去了脸上的灰一样轻易
祁之旸重新放下刚抬起的手
大排档里门庭若市，放眼望去几乎所有位置上都坐满了人
童桦留了两人占着一张餐桌，就径直去了前台点餐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他脸上的巴掌印和磕出的淤青已经十分明显了，一看就是经过了一场不太友善的恶斗，然而他的气质和长相却又是温润清冷的，这种反差让服务生和周边注意到他的客人频频回眸
童桦一概不理，利落地点菜，不消片刻，二人还没喝完一杯暖身茶，他就点完菜回来了
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叠放在同一张椅子上，童桦扫了一眼，轻笑着问：“你们班怎么全都背着包去KTV呢？一起去完图书馆，然后去唱个歌？氛围倒是不错”
祁之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去图书馆，去KTV写作业”
“呃……”童桦哽了一秒，委婉道，“倒还挺有创意，我头一回听到有人去KTV写作业”
祁之旸和宋晗低头装作认真掰一次性筷子，一句话也没说，大概对这个创意十分无语
童桦被逗乐了，扯着嘴角笑了笑
街边露天大排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谈天说地的笑语声，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多年老店，地面上凝结着积年累月的油污，脚踩在地上，要么打滑要么粘黏更深半夜不乏喝醉了的人，毫无形象地摇摇晃晃发酒疯，没走两步就瘫倒在地吐出一地秽物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童桦一时间有些恍惚
“打工回来了？”
“钱呢？那骚老娘们儿给你的钱呢，都去哪了？一个字儿都找不到，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老子给了你一条命，你的命就是我的，打你两下又怎么了？老子打死你都是应该的！”
“没用的东西，就会哭哭哭，听的我心烦，是不是打死就不会哭了？”
“没打死，不过打晕了也挺安静哈哈哈……”
“都是血，脏了我的地板，醒了就快点擦擦，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
在回忆里封印多年的嘈杂声如破闸一般打开，碎酒瓶声、醉酒后的辱骂声、棋牌清脆的碰撞声、棍棒狠狠地落在肉体上发出的闷响和少年痛苦的轻哼声统统杂糅在一起，纷纷乱乱，给人一种似乎被攥紧了气管一般的窒息感
“童哥，童哥，童桦？”
“啊？”似是被噩梦魇住了一般，童桦幡然回神，看见祁之旸正深深地拧着英气浓密的眉宇看着他
宋晗指了指他的身后：“童哥，上菜了”
童桦一转头，身后看上去也就初中生一般大的瘦小服务员正艰难地端着一盘水煮鱼，其中一只手还拎着一提啤酒，尴尬地看着他，两只手几乎在打颤
“哦，抱歉抱歉，我来吧”童桦连忙站起身，接过啤酒，把小姑娘手上的水煮鱼端到桌上
“想到了什么，怎么叫了半天不应啊？”祁之旸夹了一块鱼片问
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童桦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怔了半晌才摇摇头：“没什么”
刺啦一声，啤酒启瓶，童桦递给了祁之旸一瓶：“喝吗？”
祁之旸谢着接过：“当然喝，童哥都发话了，那还能不喝吗？”
童桦轻笑着说：“五六年前柏……他逗你喝酒，你还说「我妈妈不让我喝，我要听我妈妈话」呢，现在妈妈让你喝了？”
祁之旸：“好汉不提当年勇，好人不揭年少怂！”
“行行行”童桦笑得不行，转头问宋晗，“你呢，喝吗？”
宋晗正在往白开水里涮水煮鱼鱼肉，还没开口，祁之旸就替他摇了摇头：“他不喝，他严重胃病，大年夜刚进过医院，时间间隔太短，还没想二进宫”
“行，就我们两个喝一点吧”童桦立刻收回刚要递出酒瓶的手
祁之旸原以为今天晚上又是他和童桦上天入地地胡侃，宋晗偶尔搭腔的和谐场面，然而今晚可能是他打开方式不太对，宋晗和童桦坐在一起，一个光顾着喝酒，一个埋头吃菜，聊的天却滔滔不绝，几乎让他没法插进嘴
他也根本没法插嘴，这两人聊的都是计算机和代码，宋晗对这方面感兴趣，童桦专门研究这东西，对他知无不言，二人相谈甚欢
然而热闹是他们的，祁之旸坐在一旁孤独的像是P上去的
期间童桦接了几通电话，他今天出现在金钻量贩是赴了朋友的场，朋友见他出门半天没回来，疑惑地打电话过来问他
童桦随口敷衍道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让他们玩得开心，便挂断了电话
祁之旸这才反应过来：“这么直接走了，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只是一场应酬，有人和我们工作室谈合作，那边有我合伙人顶着，我到不到场没差”童桦淡淡道
深冬初春的夜间寒气很重，是丝丝侵入骨髓的冷，如果里面还有包厢，童桦是绝对不会同意坐到街边的
不仅仅是街边实在很冷，而且还因为这些画面……总会有意无意地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童桦挪开闪烁的目光，垂眸盯着杯中翻涌着气泡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等多喝一些，他就打住了和宋晗聊天的话头：“我觉得好像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怕误人子弟，剩下的下回再说可以吗？”
宋晗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等慢慢一桌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童桦招来服务生结账，转头和二人笑道：“枫宁巷不远，我送你们回去，顺便醒醒酒”
23岁的青年清俊温润，五官似是造物者精心雕琢过一般精致秀丽，此时喝了些酒，尽管眼神清明，可微微泛红的脸颊藏不住微醺的事实
同时，酒水也冲垮了他的伪装，展露出了再也无法掩藏的眉眼间的浓愁
他这样的情况，祁之旸觉得自己和宋晗送他回去还差不多
六年前，就是他和秦姝陪着他挺过去的六年后旧伤疤重新被血淋淋地揭开，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童桦没理会他抗拒的神色，笑盈盈地张开双臂将二人圈在里面，半推着他们向前走：“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回去睡觉吗？走啦”
可刚没走几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酒瓶炸在地面上的破裂声，伴随着人们一阵惊呼
祁之旸一震，下意识的转过头
原来只是一个男人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瓶，服务员拿着扫帚匆匆赶来清理
祁之旸还没松一口气，忽然察觉圈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臂瞬间没了重量，与此同时身侧的童桦也不见了踪影
垂眸一看，童桦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衣衣摆沾到了脏兮兮的地面，他却浑然不顾
口中不自觉地喃喃：“爸，别打我，我错了，我马上把钱拿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打我，别打我……”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