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65章 165
夜色黯淡无光，所有的热闹聚集于灯火通明的街边小摊，这一方掩在树荫下的街角无人问询
童……
夜色黯淡无光,所有的热闹聚集于灯火通明的街边小摊，这一方掩在树荫下的街角无人问询
童桦的动作过于熟练，给人一种已经演练,甚至是实践了无数次的感觉,近乎成为了让人细细想来不寒而栗的本能
祁之旸慌忙俯下身扶他起来：“童哥,童哥没事,没人要打你”
童桦恍惚失焦的双眼接触到祁之旸的脸，没人知道究竟的麻痹让他出现了什么样的幻觉，只见他的表情骤然变得惊恐，紧接着捂住脑袋的双手使劲推向眼前这个人
祁之旸毫无防备,被他推得向后一个踉跄，好险没摔倒，蹲在地上的童桦也被自己巨大的作用力推得重心不稳，直接瘫坐到了地面上
“别打我……我现在不可能任你摆布了，滚啊！”他竭力嘶吼
宋晗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拉住童桦挥在半空中，还要继续挣扎的手：“童哥你看清楚，这里没有别人，是我们,我们不会打你”
涣散的眼睛逐渐重新聚焦,童桦蓦然一怔，受惊过后剧烈的喘息还没缓过来，单薄的胸膛快速起伏
脑子里的那根被酒瓶碎裂声割断的弦重新接上,童桦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下来,瘦长的手指懊恼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抱歉……”他脱力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祁之旸的眼眸带着无法掩藏的疲倦,“有没有伤到哪里？”
祁之旸摇了摇头：“没有”
宋晗给童桦搭了把手,扶他站起来
大排档地面上刚被打碎的酒瓶已经清理妥当，那几秒的惊吓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多久就恢复了先前的风平浪静
祁之旸看着扶着墙尽力缓解酒后迟来的眩晕感的童桦，无奈道：“童哥，就这样了你还送我们回去呢？要是真送一送，我感觉可能明天就能在棉城晚报头条看到你了，「年轻男子酒后露宿街头进ICU」？得了，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
童桦揉着发胀的额角：“不用……”
祁之旸给宋晗使了一个眼神，二人同步向童桦靠近，在对方迷茫的眼神中一左一右叉起他的胳膊
童桦酒都要被折腾醒了：“你们在做什么？”
“不够明显吗？”祁之旸冲他咧开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
宋晗接他的话茬：“我们送你回去”
童桦：“我都说了不……”
都还没开始挣扎，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转头给祁之旸使眼色：“快放我下来，我接电话”
祁之旸没理他，手机在宋晗那侧的口袋里，还没接到眼神或者口头的暗示，宋晗就立刻心领神会，腾出一只手从童桦口袋中拿出手机，接通，递到他耳边，替他举着
童桦无语：“我真服了你们，怕我逃跑还是怎么着？”
“什么逃跑？”电话另一头的人愣住，“你不是被打的一个吗？要逃也是打你的人逃跑啊，你逃什么？还是被打的时候你逃脱成功了？受伤了没？严不严重？打你的人判了几年？死刑没？”
“亏你是警察，这种问题都能问出来”就算宣判，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直接判刑，童桦失笑，“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
“这……这你就别管了，我自己当然有门道”说得吞吞吐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直接切入主题，“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派出所吗？”
“已经出来了”童桦淡淡地眺望远方，清澈的眼瞳映着城市夜晚星星点点的灯光
“回家了吗？”
“还没”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定位发给我，马上到”
男人语气不容置喙，说完后就直接雷厉风行地挂断电话，没有给童桦拒绝的机会
这人向来如此，拒绝反而会让他不爽，童桦都习惯了
而且这下也不用两个小屁孩送他回去了
童桦耸耸肩：“放我下来吧，有人来接我”
祁之旸问：“给你打电话的这位？”
童桦点头，离地的双脚终于再次着陆
但两个少年还是没有走，三人并排坐在无人的马路牙子上，祁之旸坐在中间，右手边是暂时被他监管着的童桦，左手边是等他一起回家的宋晗
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第二天的一点半，昨天晚睡早起，做了一天作业，然后又闹腾到现在，铁打的人也该困了，祁之旸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泛着泪意的余光里瞥到童桦怔愣着的侧脸
学校里常常有女生感叹，即使童桦是他们的老师，也丝毫不影响她们私底下把他评为温阳第三棵草
他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五官相对于祁之旸的精致和宋晗的攻击性，他更偏向于耐看，乍一眼可能只觉得这人长得还行，但越看越舒适
他遇人总是笑着的，可笑意经常不达眼底，是一种出于修养的，温和却又疏离的微笑
看多了童桦笑着的时候，很多人好奇他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就像现在这样，温和褪去，只剩下疏离和冷淡，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疲倦和厌烦，似乎对这眼前的灯红酒绿与万家烟火没有一丝留恋，随时都做好了抽身而去的准备
祁之旸有些担忧地轻唤：“童哥……”
很少有人知道，多年前的童桦从来不会习惯性地挂着笑意，现在这样似乎与世间脱离的他才是常态
一手拖着瘦削的下颌，童桦泛着醉意的朦胧眼睛无趣地打量夜色，出口的嗓音是经过酒精浸润后的微微沙哑
“你说，活下来的是不是不应该是我？”一开口，唇角的弧度就抑制不住，并非他现在心情好想笑，而是长年累月积压下来的生理习惯，“当初被童仁军推下楼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柏明煦”
坐着闭目养神的宋晗蓦然睁开眼睛，诧异地看了过来，祁之旸瞳孔骤缩：“童哥？”
童桦自顾自道：“我死了就死了，童仁军一点也不稀罕我，没人会伤心，但柏明煦不一样，他出身优渥，全家的掌心里的宝，天之骄子，和我这种被泥埋着的人从来不是一路的”
“你怎么又开始这么想了？”祁之旸拧眉道，“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从来不是孤单一个人，就算你爸不在乎，我妈多在意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我，我一点也不想小时候教我算一加一等于几的哥哥忽然没了……”
“不一样，这不一样……”童桦喃喃自语，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没了，可能童仁军会拍手称快，庆幸世间少了一个拖累，祁之旸和秦姝……他清醒得很，自己只是他们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再想起来时或许会有悲伤，但更多的则是遗憾
可柏明煦……多年前柏母明媚的笑意和几个小时前在KTV里发了疯一样的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人重叠在一起，童桦心中几乎是揪着疼的
“要是重来一次，八年前，我宁愿在那道巷子里被那些人打死，我希望柏明煦能绕开那条路，我希望我能喊得小声一点，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这样他就不会发现被堵在角落里的我，不会和那群混混起冲突……也不会认识我”
祁之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明显，童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种状态在柏哥刚去世时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他就拿童桦没辙，是秦姝没日没夜地陪了他大半个月，如今再次出现……他依然拿他没办法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童哥，你这条命是柏哥拿自己的命换的，你要是把自己看得这么低贱……太对不起柏哥了”
童桦微微一颤
静谧黑暗的街角，忽然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车子从远处驶来，照得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三人同时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祁之旸下意识地骂：“什么鬼玩意儿？”
童桦一手当着眼睛，透过指缝勉强注视着由远至近而来的车子
是一辆银灰色跑车
等刺目的远光灯如同游鱼一般摆尾而过，刺痛的眼睛总算能睁开，祁之旸刚要继续破口输出，待看清面前这辆车子，满嘴问候转为了一声口哨
“这车，帅！”
然而意料之中立刻就要从视线中消失的车子逐渐减速，漆黑的车窗摇下，露出坐在驾驶位上男人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祁之旸撑着下巴，茫然地看着这辆炫酷的银灰色跑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大半夜戴着墨镜装AC的司机冷峻地摁了摁喇叭，冲席地而坐的童桦摆头：“上车”
童桦似乎在沉浸着的另一个世界中缓缓回过神，冷淡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撑着膝盖站起身
正在摘眼镜的男人见到他的反应，明显蹙了蹙眉
夜风习习，三人身上都裹着浓重的寒气，童桦却像是才感受到冷意似的，低头和还坐在地上的两个少年说：“接我的人来了，太冷了，你们快回家睡觉吧”
车上的男人摘下眼镜，祁之旸终于看清了他的五官，诧异地指着他：“司机大哥？”
“嗯？”男人挑眉，视线落在他身上，“是你们？”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童桦一起去菡江接他和宋晗的那位司机大哥
不过上次司机大哥开来的是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这回换了一辆银灰色
男人勾着吊儿郎当的笑：“抱歉啊小朋友们，刚从乡下办案回来，忘了换远光灯，闪到你们了，给你们道歉”
看在跑车的份上，祁之旸十分宽宏大量：“没关系的”
发现是熟人，祁之旸稍稍放下了心，看着童桦上车，和男人一起冲他们打了个招呼，等到跑车的红色尾光消失在街角，才和宋晗并肩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