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45章 45
惊喜
幼年丧父应是每个家庭莫大的不幸,但祁之旸脸上无悲无喜，似是置身事外的看客，甚至有些无所谓,看上去有些冷漠,但听了他的话语,倒也多少能理解
“我爸在我四岁那年出了一次差,从此再也没回来过，据说是遇上了一场海难，尸骨无存”他的说话语调比平时被语文老师喊起来照着课文念经时还要平淡
宋晗不知他为何忽然与自己聊起这些沉痛的陈年往事，他心里只隐隐有一种猜测：按照祁之旸一贯的心思周到细腻的性格,他应该是以抠挖自己伤口的方式来疼他人之所疼，不过今天遇到的伤口对于他来说可能不痛不痒
宋晗并不需要这种形式的安慰，可祁之旸出于好意的目的却又让他无法拒绝，他干巴巴地顺着他的话反过来安慰道：“节哀”
“嗐，现在说起来已经内心毫无波澜了”祁之旸又剥了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柱形的糖把他的腮帮子顶起了一块，“当时我才多大啊，四岁，可能那时候很伤心吧,毕竟在生日前夕一夜之间没了爹,那年的生日也可能过得乱七八糟的，我妈也……”
他眨了眨眼睛，说到了秦姝,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宋晗问：“秦老师怎么了？”他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个绝顶大聪明的问题,丈夫死不见尸,身为妻子的秦姝还能有什么超脱世俗的反应？
祁之旸也看智障似的瞄他
宋晗：“……”他的脸色重新变得又黑又冷
“以后私底下别叫我妈老师了”祁之旸情商很高地拐了个话题,缓解这个尴尬的局面,“弄得我在家里也像是在学校里一样，我妈也这么觉得，所以老袁他们在我家，尤其是在我妈面前，都只叫她阿姨”
“好”
宋晗应得很随意，祁之旸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没有私底下给老师取绰号是这个年纪的共性之一，一班由于秦姝的亲儿子就在班里坐镇，大家比较收敛楠枫，没给秦姝起乱七八糟的花名，但其他老师就没那么幸运，外号视老师的外形、性格特征和人缘而定，例如郑钧平就叫做「老头」
大家都叫得起劲，方晓琪转来后没几天就和所有人跟着叫，就只有宋晗格外不合群，一板一眼地喊姓氏加老师，没见过他破过功
一个人的格格不入可以从很多方面体现出来，宋晗却能把这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也是一种奇迹
可他为什么这么拒人千里？
祁之旸盯着他校服的藏蓝色衣领出神，听见宋晗问一声「看着我做什么」，才惶惶神，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他张了张口，还想多问一句你爸是什么情况，却见外面巡视的值日老师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去，连忙收回涌到嗓子眼的声音，随手抽了本作业写
——
自习课结束，祁之旸先回家给何大爷弄了点晚饭，才拉着宋晗出门
半途宋晗忽然想起了什么，困惑道：“你做的那些饭菜只够何爷爷一个人吃，那秦老……你妈呢？”
接触到祁之旸的目光，宋晗的声音不自然地拐了一个弯
好像就连「阿姨」这个词都让他无比陌生，从小到大没有这种亲戚或者父母的女性朋友似的
祁之旸目光怪异地瞥他一眼，但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收了回来
“别叫我妈「秦老」，她年轻的很，她和我爸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她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就生了我，今年四十岁还不到”他状似较真地打趣道，巧妙地揭了过去
宋晗无奈地笑笑：“好”
祁之旸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在屏幕上摁了几下，很快地息屏，状似有意无意地不让身旁这人看到手机上的内容
但好在宋晗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
他目光直视前方：“我妈和袁煜他妈，她俩是初中同学，每次家长会过后她俩都要一起去吃个饭，所以不用管她”
宋晗心说你家这一圈关系还挺复杂，兜来转去竟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
但转瞬之间他的冷嘲热讽又止住了……算了，谁又能跟他似的，所有亲人要么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么当他不存在
祁之旸忽然觉得身边又变得凉飕飕的，转头一看，宋某人不知为什么表情竟又冰冻上了
妈的，喜怒无常的疯病怎么又犯了
——
“柠檬，我们为什么跑这么远吃饭呀？”
从公交车上下来时，方晓琪一头雾水地问
温阳不远处的枫宁巷就有一条美食为主的商业街，再不济，他们所在的棉江区就有一个大型商业广场，去哪里吃饭不行，杜小柠竟然带着她强行挤上公交跨了一个区，跑到了湖畔区的棉州一中附近
杜小柠却没有多做解释，带着她朝一个红绿灯走去，捏了捏她的手：“跟着我就对了，总之就带你去吃好吃的，绝对不会把你卖了”
此时正是一中和附近的中小学放学高峰期，路上摩肩接踵，高矮不一的行人穿街过巷，方晓琪忽然瞥到什么，指着某个方向：“啊，那个是不是天怡和她弟弟吗？”
杜小柠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了过去：“……”可真不巧，说好了的惊喜，怎么半道上就忽然碰到了？
她随口打着马虎眼：“碰巧吧？”
尽管方晓琪的音量不算太大，但虽然身处人群，人们对自己的姓名总是保持着最高的敏感度，何天怡和何天阳脚步顿了顿，在人群中环顾半周就与方晓琪二人的目光遥遥对上
杜小柠不忍直视地看方晓琪这傻妞竟兴奋地冲那姐弟俩挥手
那姐弟俩似乎也不太想现在就遇到她，慌乱了一秒，但见她对自己打招呼，也只得硬着头皮回应她，在马路另一头与她们相会
方傻妞兴冲冲地跑过去问他俩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虽然看上去文文静静，可实际性格外向，短短时间内就和班内大部分人熟悉起来
可还没等这对龙凤胎回答，便看见路边连续停下了三辆私家车，每辆车都跟罐子倒豆一样下来五六个人，估计在车里都被挤得不轻
而且各个都能被方晓琪喊出名字：“袁煜、陈枫、赵阆、佳敏、尤珞珞……大家怎么都来了？”
她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回头看杜小柠：“这也是碰巧吗？”
杜小柠又转头看何家姐弟俩，见他俩置身事外地一扭头，明显是想把她推出去她一边在心里骂这对关键时刻沆瀣一气的龙凤胎，一边无奈地硬着头皮解释：“碰巧”
可袁煜这个缺心眼的却合上车门，小跑地凑过来：“呀，你们这么早就碰面了呀，不是说好了我们提早到，点好饭菜，在包厢里面给晗哥和晓琪一个欢迎会当做惊喜吗？”
方晓琪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嘟圆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袁煜还在不知所谓地看她身后三人：“你们仨瞪我做啥？”
陈枫他们也跟了上来：“对啊，班长不是说柠檬晚十分钟带晓琪过来，我们坐在包厢里等着吗……你们瞪袁煜这大傻子就算了为什么还瞪我？”
后来的一群人无缘无故接收到了三人无差别的眼神攻击，特别是来自杜小柠的：“……”
“你们……”方晓琪颤着声线，一手震惊地捂着嘴巴，瞪圆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微微泛红，“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要送我一个迎新会吗……”
袁煜；“卧槽原来你还不知道？”
方晓琪愣愣地点点头
袁煜：“靠，罪过大了，晓琪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打开方式错了，我们重新走一遍，就从我们下车开始，你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柠檬你带着晓琪去大排档，不要回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要推从车上下来的几人回去，被方晓琪笑着逮了回来：“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够惊喜了，我从来没想到过你们竟然还会送我……送我和宋晗一个欢迎会，太意外了，我差点要哭出来呜呜呜……”
她返身抱着杜小柠和何天怡就开始嚎啕装哭
何天怡笑着揉揉她乖巧的短发说：“现在被你知道了，惊喜少一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一样很开心，我刚开始一直以为是柠檬带我出来在棉州玩一玩逛一逛，没想到这是你们精心安排设计的”方晓琪竟真挤出了几滴猫尿似的眼泪，她随手一抹，“对了，晗哥不还没到吗，还剩一个晗哥，我们抓紧进大排档点菜，一定能给晗哥更大的惊喜！”
“晚了”何天阳眯着眼睛辨别着马路对岸两道熟悉的蓝白色校服身影，那两个人可能刚下车，正站在公交站台上，远远地看不清表情，但明显正在注视着他们，“旸哥和晗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