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50章 50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祁之旸若无其事地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啤酒：“比如？”他的嗓音被酒意稍稍浸染，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挑着一边眉梢斜睨袁煜,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可他眼前却忽然闪过不久前那副被夜色侵蚀得浓黑的画面,在画面的尽头,那位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平日里风光霁月,一举一动都诉尽了清隽淡然，却在今晚就连背影也染着挥之不去的狼狈黯然，一点一滴被黑暗吞噬，丝毫不剩
手上不经意地用力,质量一般的纸巾便被搓裂了，祁之旸指尖抖了抖，蓦地回神，随手往桌上一扔
“比如你刚才说了好多……”袁煜被酒气蒸得双眼朦胧，他甩了甩脑袋,尽量保持清醒，“你之前拒绝参加……那孙子叫什么来着……哦，赵阆……的生日会，你连理由都懒得给一个,直接连面都见不着,我们那天晚上等你等了一个多小时，给你打电话才晓得你竟然不来……差点没把我们气死！！”
袁煜竟越说越气，狠狠拍了一把桌面,突如其来的抽风把旁边的几个女生吓了一跳,祁之旸抱歉地朝她们笑笑,指着他闻声说：“喝多了”
再回过神时,袁煜正举着啤酒瓶往他杯子里倒酒,脑袋距离杯子只有五公分，眼睛还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嘀咕着：“这杯子怎么老在晃呢？”
让人严重怀疑他可能因为喝醉酒导致脑干变异
“罚你喝这杯酒，你早该喝了！”
祁之旸爽快地接过，一饮而尽，脖颈浮上了一层薄红，明晃晃地映在白皙的肌底中
“我上回放你们鸽子是因为何爷爷突然生病了，在医院守了他一个晚上，我以为当晚已经解释过了，原来忘了吗……不过这跟你说我反常有什么关系？”
“这还不够说明你反常吗？嗝……”袁煜反驳，“你连你自己放别人鸽子都懒得多说一句解释……现在倒是解释清了，但也是直接一笔带过，但你……”他顿了顿，酒意上头让他脑子不甚清楚，拧着眉揉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清醒时想到的异常，“你解释晗哥的时候竟然说了这么多，你以前和我逃课被抓也都是很刚地说……我不想上课……而且好大一个逻辑漏洞你没发现吗？”
“蛤？”可能是酒精让祁之旸的脑子也变得迟钝，他迷茫地问，“什么逻辑漏洞？”
“他进了门之后明明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精心为他举办的欢迎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是认为单纯地陪你出来吃饭，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就……”
袁煜面色一变，紧接着站起身拔腿就奔向包厢自带的卫生间，下一秒传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祁之旸幸灾乐祸地瞅一眼尚未合上门的卫生间内袁煜狼狈的背影，下一秒便乐极生悲，胃中的酒烧灼着，没有反胃，就是头晕得难受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闭上眼的那一刹，袁煜跑去和马桶亲热前说的话后知后觉地隐隐在耳边重新响起
他努力地用麻痹的神经咀嚼话中的含义
我很反常……也许吧……
我为什么要帮把我气得半死的人编造出一个看似很过得去的谎言，让大家都认为他并不是真的排斥所有人的善意……
我为什么刚才想都没想就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因为我对他来说比较特殊，是班里为数不多地能和他顺利搭几句话的人？
嗯，应该是这样
虽然就算我不出去，习惯了代表全班人出面的何天怡可能出去，没心没肺的袁煜也可能出去，但我的确是最适合出面的那个
嗯，对，就是这样
眼前熟悉的同学正欢快地玩闹，一群人凑在一起玩上了酒桌小游戏，几个女生提议真心话大冒险，吐完回来的袁煜挤入了他们，摆手疯狂拒绝这个把他坑出了PTSD的破游戏还有几个人凑了人头打王者、吃鸡和斗地主小部分在几个小群体间流窜着玩
有欢笑和叫闹，也有打骂和嫌弃
闹腾、喧嚣、鼎沸
那人却说自己不应该打扰，隔岸远远望一眼就好……但他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眺望过来呢？是一如既往的漠然，还是会带着其他很难从他一成不变的神情中出现的情绪，比如说……羡慕？
祁之旸一直以为他就是性格冷了一点，实际上很好相处，给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他便会如数奉还……直到今天他才懵懵然地发现，那人只是希望一丝一毫都不曾相互亏欠，这样即便一声不吭地抽身离去，也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妈的，没有良心，就多余搭理他，热情喂了狗
祁之旸闷闷地喝完杯子里的酒，拿起酒瓶正想倒，想想又觉得麻烦，干脆拿着酒瓶子吹
“旸哥怎么单独坐着呢？”一群人终于发现了桌上一个落单的，招呼他过来，“一起打游戏不？”
“一帮人喝成这样还能看清屏幕？”祁之旸低骂一声，但也径直朝那群人走了过去
——
“呦，还活着呐？”这是祁之旸浑浑噩噩地揉着脑袋走出房间，得到的来自亲妈的亲切问候，“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死透了，这世界上终于又少了一个把我气出鱼尾纹的人，害我白开心一场”
“我死了谁给你做饭？”
祁之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着沉重的身体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直到一捧冰水打在脸上，他的记忆才零零碎碎地回笼
又忽然想起了那人……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这个时间点，应该就在隔壁房间坐着，要么写作业看书，要么在敲代码或者看球赛吧？
毕竟每次翻阳台过去找他，在昏暗的房间中，他回回都是在做这几样
靠，怎么又想起他了，他是死是活管我屁事？
“祁之旸你别浪费水！”
秦姝的声音远远地从餐厅那边传过来，祁之旸恍然回过神，赶紧搓了几下脸
他忽然发现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今天心不在焉，他连错了好几道题目，订正完几道简单的之后，有一题竞赛题由于心浮气躁死活没想出思路
他烦躁地抓起试卷，手刚搭上卧室的门把手，眼前又闪过昨晚那个漆黑的巷口……
淦……
他愤愤地坐了回来，盯着题目盯了半天，抓起手机找到袁煜
【七只羊：这题你有没有思路？】
附带一张图
几分钟后袁煜回复了
【袁煜（187有腹肌）：旸哥你酒醒了吗竟然问我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