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54章 54
曾经只有那个人会看不惯他这个破习惯
窗外细雨打叶声与教室内一片吵嚷交杂在一起,眼见着马上就要招来巡视的值班老师，童桦摆摆手示意学生安静下来
回归的第一节课进行得磕磕绊绊，萎靡了半天的学生似是在养精蓄锐,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肾上腺素飙升,时不时有插话砸场的
一节课上完,童桦去卫生间，把满手的粉笔灰洗净
冷白的手在水流下模糊了线条，他认认真真地清洗每根手指，即使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他的嘴角也习惯性地擒着一丝笑意，看上去温和阳光且平易近人
身旁又来了一个男生在洗手
童桦终于把满手粉笔灰搓洗干净，拧上水龙头，将手掩在洗手槽中随意甩了两下，正要拿上书本转身离去时,身边那个男生忽然叫住了他
“老师”
童桦回过身
今天中午三楼男卫生间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卫生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的小窗和身后未关的门隐隐有阴雨天暗淡的光线照进来
“给你一张纸巾，你的袖口湿了”
听到这句话,童桦在刹那间有一瞬的怔愣,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双眼适应了暗沉的光线辨清人脸后，他动作的停滞感更加分明了一些
“你……”
“老师？”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男生见他久久不回应便又喊了一声
童桦瞬间回神,面前的学生仍然保持着向前递纸巾的动作,他尴尬地笑了笑
“哦,谢谢你……我刚刚看错了,这里光线不好，你站在这里的样子好像我的一个老同学……”
不知为何，男生似乎从这位年轻老师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令人唏嘘的怅然，带着落寞的无奈
童桦接过纸巾又道了一声谢，错开位置让男生走出去
他望着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再次出神
一年四季都穿长款衣服，而且从来不在公共场合捋起袖子或是露出身上任何其他部位，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洗手后被打湿的袖口被体温捂热，只能感受到黏腻的潮意的感觉
曾经只有那个人会看不惯他这个破习惯，在强迫培养他洗手卷袖口的习惯无果后，便每次洗完手都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把被打湿的部位擦拭干净让他永远保持干干净净
良久，童桦收回目光，撇开眼睛无奈悲凉地笑了笑
不要再想了，那人可能怎么会再给他递一张纸
但他仍然用纸巾吸干了袖口沾湿的水分，将潮湿的纸巾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这才回到洗手台拿走书本和教案
——
回到办公室时，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摆弄他放在桌上还没拼完的乐高
童桦悄悄走近，卷起试卷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脑勺：“你悠着点，给我弄坏了我让你给它陪葬”
被主人当场抓包，祁之旸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啊”
“你现在没来得及做什么，等会儿就不一定了”童桦端起水杯润了润讲了一节课几乎干到冒烟的喉咙，“是谁一个暑假之内报废我五颗篮球？”
“我……”
“陪了我五六年的玩偶一直完好无损，是谁小时候被我带着睡了一晚上就直接梦游一样把它扯得尸骨无存？”
“是我”
“是谁小时候在大夏天我发烧的时候把空调开到制热三十度，害得我差点进ICU？”
“我我我，都是我……我妈说让你多捂捂汗好得快，我以为空调制热法力无边，哪知道……”祁之旸投降，“童哥，留条裤衩子，求求你了……”
二人过于熟稔的语气让进来交作业的女生微微侧目
不过童桦是秦姝的学生，以前童桦来老师家十分频繁，几乎可以说看着祁之旸长大，带着他上房揭瓦上树掏鸟蛋……准确来说是童桦看着祁之旸等一众小屁孩上房揭瓦上树掏鸟蛋，他在下面焦急地时刻提防他们一个不慎摔下来，他好及时去接住
童桦冷哼：“你前科实在太多了，我不得不防着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趴在他办公桌上的祁之旸眨了眨睁大了看他的双眼：“童哥，你变了好多”
“我变了？”童桦歪了歪头
“嗯，比起高中那会儿，变得外向了”
童桦沉默半晌，随即看似无所谓地把手中一叠课本放在桌面上，顺便把一堆乐高扫开，免得惨遭祁之旸毒手
“是人都会变，你现在是这样，几年后就不一定变成什么样子了，有可能更加坑财害命”
“怎么可能……”祁之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扯淡了，你找我有什么事？”童桦问
祁之旸这才直起了身子，想起来正事：“也没其他的，就来问问你……国庆那天要一起去槐霖山吗？”
童桦恍然：“原来是这件事，国庆要到了……”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出差回来后去过一次，今年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你自己去吧”
“那也行”祁之旸说
他似是又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落在办公室门口，童桦问着「你在看什么」一边回过头，视线也止住了
又是卫生间里那个男生
他在秦姝办公桌前站定
童桦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丝笑，冲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问：“上课的时候好像看见了那个同学，怎么，你认识？”
“我同桌”祁之旸又趴了回去，“这个学期刚转来”
童桦一愣：“好学生啊，不在最后一排和你同流合污，跑到前面好好学习，真不错”
“哪是你想的那样，他就纯纯有病”
“怎么，和同学闹别扭？”
“他就是个怪人！”
眼看着他就要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童桦赶紧挥了挥手打断他：“不聊这个，你前段时间推给我的那个人是谁？我看了他给我发的那些成果，的确是有点东西，我和我的工作室合伙人有拉他入伙的打算”
祁之旸一时没反应上来
童桦提示：“就是那天晚上你说推给我，让我帮他留意一下小单子赚赚生活费的那个，想起来了吗？”
祁之旸终于想起来了，一脸便秘地指向他妈办公桌的方向，宋晗还站在那里没走：“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那个人就是我刚刚说的怪人”
“你说是他？！”童桦瞠目结舌，“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人？！”
他这话说得祁之旸就不爽了，这不把他也骂进去了：“靠，你上过北大你光荣啊，谁以后不上大学？你也就占了年龄的便宜”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童桦喝了口水压压惊，“我一直以为能做到那种程度的人至少是科班出身，没想到竟然是我的学生，虽然这个学生我从来没教过……我觉得他应该来当我的老师”
这回换成了祁之旸目瞪口呆
原来那人这么厉害吗？
却见求贤若渴的童桦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朝已经和秦姝聊完，正要回教室的宋晗招了招手：“宋晗，过来一下”
“卧槽？”祁之旸第一反应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怎奈左找右找都没看见地缝，“童哥你干嘛现在把他叫来，我走了之后你有的是机会找他啊，我见了他我尴尬癌都要犯了”
即使他不想和宋晗闹得太僵，但两人目前的关系就是如此，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子、也不想去热脸贴他冷屁股
天晓得今天走班时宋晗跑到前排，他有多么轻松自在，那是一种感受到久违的——实际上也就是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数学，顶天了也就再加一节早休——不用费劲巴拉地隔几秒几分钟看一眼揣测一下宋晗脸色的感觉
然而童桦刚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发现人已经大了不能再乱拍，于是改为拍拍他身前的桌面：“天才的脾性总会古怪一些，你最好善良一点，别把我未来摇钱树给气跑了”
作者有话说：
童哥有cp，不用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