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273章 正文番外
四个皇子临行前，前来拜见皇帝和亚王
“儿臣多谢父皇、亚父教导”
卿云面上和李照一般不动声色，只平平淡淡地嘱咐几句，实则心里还是软了，差不多也得有一年半了，看着这四个孩子一点点长大，怎会全然毫无感情？
待那四个孩子退出殿内，卿云绷着的劲才松了，他看向李照，李照神色如常，问他：“今儿午膳用得简单些，吃个锅子如何？”
卿云抿唇，“殿下自个吃吧”也不理他，起身便走，轿辇前呼后拥地行至宫道，卿云又吩咐，“停轿”
宫人扶了卿云下轿辇，宫道里头宫人正在扫雪，今年入冬下了几场雪了，朝廷上下都说是吉兆，只苦了粗使宫人们日夜不停地操劳
卿云叫赏，宫人们连忙磕头谢恩
头顶伞挡了风，卿云走了几步，心里头始终还是有些不大爽快
回宫之后，卿云从来未曾真正全然放松，李照是皇帝，哪怕他做出再多隐忍退让，也必须小心谨慎地应对
曹平死后，卿云让程谦抑千挑万选了个人去儋州坐镇，同时附上了一封书信给秦少英，儋州如今捏在他手里，秦少英怎么也得顾忌几分，若说情分这种事，卿云连苏兰贞也都不全然相信
人心易变，莫说别人，便说他也是一样，从前爱这个恨那个的，不也都变了？
卿云在宫里头走了好一会儿才又上了轿辇回宫
紫宸殿内，李照已经在了，倒还挺自在，在榻上盘着腿看折子，懒懒散散的样子，听得宫人通报，这才抬起脸，“回来了”
卿云板着脸没说话，过去便踢了下李照垂在榻上的小腿，“殿下从前还装模作样派人来问，如今招呼都不打一声便鸠占鹊巢了？”
李照放了折子，“在外头等，不是怕冰着你么？”
卿云抓了他的袖子，“出去，不想瞧见你”
李照纹丝不动，竹楼那段日子叫李照学会了耍赖，原也不是什么真君子，李照抬手握住卿云的手腕，似笑非笑道：“不想吃锅子也不必这么恼吧，说一声不就是了”
宫人们早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卿云单膝跪上榻，抓了李照的衣襟揪了一下，“殿下装什么傻”
“那四个小崽子一向受你教导，难道非要我装作舍不得？”
“好歹也叫你一声父皇”
“我同他们不亲近，难道不是正合你意？”
卿云自然是想将这几个皇子牢牢攥在自己手心，不叫李照插手分毫，可……卿云松了抓着李照衣襟的手，在软榻上坐下，低垂着脸不说话
即便过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小内侍成为了王爷，性子还是没大变，不高兴了便摆在面上，像是等着人来哄
李照挪了过去，“怕我也变得无情？”
卿云抬眸，李照神色坦然，若非两鬓霜白，还真如初见时的太子那般，高傲内敛中带着叫人不易察觉的锋芒意气
“你我经历良多，你若心中有顾虑，为何不直说？”
李照柔声道，“在我面前，还要隐忍？在你面前，我宁不做帝王”
“卿云，我不骗你，也不想在你面前惺惺作态，皇家父子亲缘浅薄，我认了，对那四个孩子，我生不出什么疼爱心思，你选一个，好好栽培便是，我说了，我属意你，兴许以后也会爱屋及乌，不过也就仅仅如此了”
李照托了卿云的手，“你不一样，卿云，只有你不一样”
卿云觉着李照的眼睛如同深潭一般，他真想稀里糊涂地跳进去，溺死也就罢了，可他偏是个惜命的，再满的话，他也只能信五分，来日方长吧……
卿云依偎过去，李照搂了他，他身量娇小，团在李照怀里，还是和从前在东宫一样，李照搂着他轻轻摇晃，“今日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卿云抬头，他还是头一次听李照说“不高兴”，比起生气，他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眨着大眼睛询问
“孩子再怎么亲近，也不该越过我们，你为了孩子同我置气，我觉着不好”
卿云抿了下唇，语气也软了，“我哪是为了孩子同你置气，说来说去，也还不是都为你？”怕李照沉到那黑暗中去，也重蹈覆辙，变成他不认识的人
思及此，卿云忍不住道：“你不许变，我不准你变”
李照莞尔，“你在我身边，我如何会变？”
卿云又靠在李照肩头，他如今位高权重，实则也还是不喜欢拿架子，就喜欢这般同李照两人，懒骨头一样胡乱靠在榻上，两人贴在一块儿，好似心也近了些
“消气了吗？”李照低声道，“还吃不吃锅子？”
卿云扑哧笑了，“瞧殿下那出息，不过一个锅子，还惦记上了不成？”
从前，卿云才来东宫时，李照入宫过年节，回来便会问长龄，年节在东宫里头如何？你同卿云是怎么过的？
长龄便笑道，东宫膳房的师傅也都回家去了，奴才们在屋子里头胡乱吃个锅子便算是过了年了
吃锅子？那岂非委屈你们了？
长龄在东宫当差多年，太子从未问过他们这些奴才是怎么过年的，心下便知太子不过是关心卿云罢了，便道是卿云爱吃锅子才张罗的
李照微一颔首，神色沉静，心中想着卿云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
手掌轻轻抚过长发，李照低声道：“是啊，还真惦记上了”
年节前夕，大将军得了皇帝手令得以回京，回京后便按例先入宫拜见
“起来吧，”皇帝坐于高位，淡笑道，“边疆苦寒，辛苦你了”
“这是微臣分内之职，不敢妄言苦劳”
“你同朕就不必说这些客气话了，赐座”
秦少英撩袍坐下，他始终未曾抬眸看皇帝，时过境迁，他也变了，总算也明白了当年他父亲为何在皇帝面前如此谨小慎微，也都是而立之年，再不复从前少年意了
“家里可都好？”皇帝道
秦少英道：“一切安好，有劳皇上挂心”
对于氏族中的叛徒，秦少英没有手软，叛我者死，他原便不是个心软的良善之辈，该清除的全都清了
皇帝颔首，“你是心有成算的，罢了，朕这儿也没你什么事，你去紫宸殿拜见了亚王再回”
秦少英浑身肌肉绷紧，起身拱手道：“臣遵旨”
秦少英已有几年未见卿云了，当年卿云火烧玉荷宫诈死出宫，皇帝急火攻心，吐血昏迷，宫里头乱成一团，还是秦少英同颜归璞，一文一武稳住了大局
若说那个瞬间，秦少英有没有起过异心，那毫无疑问，便是有
然而玉荷宫的火烧得那么旺，秦少英看着那团火，只觉那火仿若一直烧到了他心里头，他比他强，他敢去争一片天，敢要一份他给不了的自由
秦少英总也不服输，对皇帝，对李崇，对李照，他心中总有不服，不服他们占了皇家的名头，但是，卿云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也从来未曾真正低过头
秦少英人在紫宸殿门口立了一会儿，到底未曾进去，只叫宫人代为请安，也送了礼物
卿云知道秦少英在外头，也没召他，宫人们搬着箱子进来，卿云过去打开，里头全是卿云没见过的新奇小玩意，卿云俯身摸了里头一个瓷罐，嘴角牵扯了两下，是个没成形的笑
夜里，卿云同李照就寝
“阿含见老了”李照道
卿云瞥了他一眼，李照对上他的眼神，不由笑道：“怎么了？”
“殿下看看自己的头发，怎么有脸说这话？”
李照道：“不是你不叫染？”
卿云眼睛朝顶上床幔瞧，“今儿他没进来，年节宫宴也不知来不来”
“你想见他么？”
卿云又斜睨他，李照神色坦然，“你同苏兰贞也常见面，我从未说过什么”
“殿下好大度”
卿云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李照倒是实话实说，“你不会”
卿云翻了个身面对李照，“殿下为何如此笃定？是觉着自己魅力无边？”
李照也翻了身面对卿云，“你做人做事最是公平，我又没做错事，你如何会罚我？”
“笑话，我便不能是因为……”
卿云抿了下唇，到底是没说出口，李照笑了，“因为什么？”
卿云手指戳了下李照的脸，把人给戳倒，翻过身背对李照，不理他了
李照在他身后笑了片刻，手掌搭上他的腰，轻轻在他耳边吹了气，“王爷？”
封王的时候，卿云志得意满，如今，一听李照唤他王爷，他便不由面热，抬手捂住耳朵，“殿下再讨厌就出去”
李照一面笑一面亲了他捂住耳朵的手背，卿云开始还能招架，后来指尖都被亲得湿润了，便放下手转身往李照怀里钻
从前卿云最怕这事，如今倒是全然反过来了，他那身子只有这一种快活法，年纪也到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李照也一直在调理身子，两人正值壮年，平素里哪怕白日一时有些口角，到了夜里，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而且花样越来越多
李照不知从哪找出来一摞的春宫图，其中有几张还是卿云临摹过的，卿云见了那图，心下五味杂陈，面色不大好看，李照假作不知，“画得不错，咱们试试”
李照一向是个在什么时候都有些端着的人，这话一出，卿云就被逗笑了，他以为李照是在玩笑呢，未料李照夜里还真一本正经地要同他“试试”
卿云红着脸啐他不要脸，李照倒是老神在在，夫妻嘛，天底下都一样，关起门来做什么又不碍着谁，这话，李照从前在东宫时就同卿云说过，卿云当时觉着他说这话尤其恶心，如今倒真被说动了
那便……试试？
两人当夜便如同初尝情事的小夫妻一般还真对着这春宫图演练起来
事后，卿云晨起都还昏着，李照披了单袍下榻，在那页图上批注：尚可后头卿云醒了，劈头盖脸地去打李照，李照又在那页图上补了：小心闪着腰
民间俗语，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大抵便是因这事吧……卿云由李照抱着，昏昏沉沉，飘飘欲仙，在这种时候，还如何生得起气来？
“王爷，我伺候得如何？”
偏这种时候，李照还非要逗他
卿云浑身泛起绯色，也不答，只去咬李照的耳朵
同李照在一块儿的时间越久，卿云便越有活回去之感，好似又做回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小太监，时而懊恼，时而羞涩，实在是太奇怪了……
卿云沉沉睡去，李照盘腿看着睡成一团的人，心下柔软，手指轻轻拂过他半干的头发，卿云怕他变了，他何尝又不是怕卿云将一颗心藏得太深太深，始终都不肯全然托付给他呢？
由爱故生怖……李照低头亲了下他的眉心，这般，便也算是相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