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39章 只是朋友
汤遇第二天睁开眼,首先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早上没听到周竞诠的闹铃声其次,他偏过头,看向身侧,发现那人还在床上睡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去上班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重新钻进男人的怀里,手臂自然地攀上对方的脖颈,蹭了蹭,“坏东西,你今天怎么不上班了?”
——男人听到这话猛地坐起身:“现在几点?”
“你这样坐起来被窝里的热气都没了!”汤遇不情愿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翻开:“才九点!还这么早呢……”说着他用脚蹬了下男人的小腿,催促道:“快点儿躺下搂着我”
“……”
——男人一骨碌下了床迅速从沙发上拎起昨晚随手丢的衣裤,匆匆穿上,“睡过头了”
“……”
“昨天的假是我找同事换的,今天还有一个白班”
“……睡过头就睡过头了呗,”被吵醒的恼火,加上不能在被窝里温存一会儿的委屈,让汤遇嗓音里透出几分火气“你不去上那个破班儿又能怎样?”他皱着眉,半眯着眼瞪向那人
“……”
男人想要凑过来亲他,却被他扭头躲开
周竞诠用了五分钟洗漱完毕,拎着大衣和围巾,夺门而出
这让汤遇气得在床上打了一套咏春拳,他一把抓过枕头,狠狠把脸埋进去,闷声发泄了一通不是,昨晚他们到底几点回来的?老天爷怎么不让这人一觉睡到下午呢?太阳穴隐隐作痛,脑子里全是浆糊……他唯一的记忆停留在那辆出租车上,有人很用力的掐了他的脸,他被疼醒了,然后又睡了过去假酒害人,昨晚真是喝得大了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陌生且痛感十足的画面他从床上瞬间弹起,冲进卫生间,扯开睡衣领口——
“……”
镜子里,锁骨下的皮肤微微泛红,一条鱼跃然其上,鱼身周围缠绕着细密的水波纹
全想起来了,这是他选的,非要纹的……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片皮肤,微微的灼热与刺痛还在
他正看得出神,卧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汤遇愣了下——好像不是他的手机仔细辨认,是周竞诠的
“丢三落四的……”他低声嘟囔着,从镜前转身出去,“怎么着?忘带手机了吧……”
他走回床边,先在被子上翻了翻,没找到,又俯身伸手探到枕头底下,终于摸到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提示一闪一闪
联系人显示:胡医生
医生?周竞诠怎么会认识什么医生?
他犹豫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喂?”他本想直接说机主忘带手机了,却被对面急切的声音打断:“周先生,乐乐现在情况有些不太乐观,您尽快来医院一趟吧”
“……”
乐乐?
“不好意思,你确定这个电话打对了吗?”
对面停顿了半秒,语气透着疑惑:“您是?”
“我是……机主的朋友,他出门忘带手机了”
“那您现在能联系到周先生吗?他妹妹情况比较紧急”医生明显很为难,语气里带了一点恳切
周竞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事实上,周竞诠的家人,周竞诠的过去,他都知之甚少这个人从不主动开口,他也从未追问过可眼下,电话那头的语气太真切,容不得半点怀疑他只能先压下心里的疑问,顺着说:“那我现在联系他吧……”话到一半,他又卡住了联系……该怎么联系?他不知道周竞诠的工作地址,也不认识周竞诠的朋友现在,唯一能与对方联系的手机还握在自己的手里
糟了,这下可糟了
“……你们是哪家医院?”
“安贞”
汤遇火速打了辆车前往安贞医院
怎么又是这家医院!上一次来,还是因为阚净宜心梗——那时他刚离开红房子,刚失了周竞诠的约没想到才过几个月,又因为周竞诠匆匆而来
电梯一路上行中,他头绪混乱,一连串的疑问堵在胸口:周竞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他妹妹得了什么病?严重吗?难道周竞诠挣得那些钱全花在医院了?
电梯终于停在手术室层他快步走出去,目光四处搜寻见一个护士经过,他立刻拦住对方:“请问胡医生在哪里?”
护士愣了一下,确认道:“你是说胡宇医生吗?他现在在手术室您是病人家属?”
“算是吧……我是接到他电话才来的”
护士见他神色焦急,也没多问,只道:“那您先在外面坐一下,我去里面帮您通知一声”
手术室门口的气氛紧绷,不少同样也在等待的病人家属,汤遇被这氛围感染,紧张了起来他坐不住,原地踱了两步,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只见一个女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到手术室的门前,放声大哭:“乐乐,我的乐乐……”她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汤遇犹豫着上前,弯下腰问:“请问,您是乐乐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是她的妈妈”
汤遇心头一震,迟疑着问:“那您认识周竞诠吗?”
女人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怔,答道:“认识……他是我儿子”
“……”汤遇彻底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女人便是周竞诠的母亲那个乐乐真的是周竞诠的妹妹,亲妹妹
“您好”他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周竞诠的手机,递过去,“这是您儿子的手机……他出门太急落在我这儿了我接到医生的电话才赶过来,可我现在没法联系到他,您看,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上班的地方?”
女人接过手机,擦了擦脸上的泪,“我……我倒是知道他一个同事……”
汤遇扶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女人拨通电话,语无伦次地向对方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周竞诠的声音,对面似乎在确认情况,最后一句,汤遇听清了——
“我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许雅芙抬头,眼神复杂地扫向汤遇,低声答:“你有个朋友来医院了……”
结束通话后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开启,一位医生从中出来,许雅芙立刻迎上前去:“胡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那位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长期用抗炎药导致心脏负荷过重,引发了急性心力衰竭如果要继续为后续心脏移植的争取时间……一是继续保守治疗,调整药物剂量,尽量拖住病情,但说实话,拖多久我不敢保证……二是立刻做介入手术,植入临时起搏器,缓解心衰急性风险手术有一定风险,术后得进ICU严密观察费用大概七到十万左右,具体看ICU时间和用药您得尽快做出决定,时间拖不得……”
“……”
许雅芙哭得泣不成声,说要给儿子先打个电话再做决定,可当她再给那个电话号码回拨的时,那边却迟迟没有接起,时间一点点流逝,医生在旁边也忍不住催促:“许女士,孩子等不起了”
汤遇站在一旁,心脏也被揪紧他作为一个旁人、一个外人,甚至想要替手术室里的那个陌生女孩作出决定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如果地震当晚,并非只有钟毅文一个人赶到,如果他也在……那他一定会选择继续抢救,而不是选择签下那个放弃治疗的同意书如果还有一线生机——他的声音陡然冒了出来:“尽快手术吧”
许雅芙抬起头,泪眼婆娑,满脸的犹疑与为难汤遇读懂了那一丝迟疑,他说:“如果是钱让你们为难,那我可以帮忙垫上”
女人攥住他的手,眼眶又红了:“这……这……”她哽咽着,想说感激,想说感谢,想解释什么
汤遇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只是替你们垫上,这钱你儿子是要还的”
周竞诠赶到医院的时候,陶植乐还没出手术室,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门口、双眼无神的许雅芙
“竞诠……”许雅芙抬起头,整个人像是忽然有了依靠,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周竞诠僵住了身体
汤遇呢?他怎么没有看到汤遇?
他正要开口问,不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汤遇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他径直走到周竞诠的面前,将单子塞到男人的手里:“手术费已经交了”说完,他独自站到了一旁,目光撇向别处
周竞诠低头,目光落在那单子上,“……”
此刻,一声简单的“谢谢”,有千金那么重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三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直到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护士喊了名字,他们才一起迎上去
陶植乐被推了出来那位胡医生简要交代:手术还算顺利,先做了介入处理,今晚是关键期,等情况稳定了,再从ICU转普通病房
许雅芙连声应着,三人跟着推床的护士,匆匆走向电梯
电梯里,汤遇站在推床一侧,望着那个氧气面罩下的面孔……他莫名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想着想着,手心一热——
周竞诠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掌是如此干燥、温暖,他侧过头
男人的视线与他短暂交汇,又很快移开汤遇自诩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此时却没能读懂周竞诠的眼神他的掌心被对方紧紧握了一下,又很快被松开
“叮——!”电梯抵达门缓缓开启,病床被推了出去
在ICU门口,医生一切交代好之后,许雅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
她犹豫着对汤遇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汤遇的视线在周竞诠脸上顿了顿,然后淡声道:“汤遇”
许雅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犹疑,欲言又止,“你和竞诠是……?”
若只是朋友,未免太过慷慨,这么大一笔手术费,说交就交但若不是朋友……两个男人,又能是什么关系?何况眼前这人模样出众,气质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
周竞诠接过许雅芙的话尾,说:“朋友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这话,汤遇的笑容僵住了
朋友朋友?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关系无可厚非,但这两个字就是不能从周竞诠的口中说出来就是不能——不允许他的笑容继续,“我们谈不上是朋友”
“我是他的上司,新工作的老板”
话罢,他似笑非笑地来到男人身边,轻轻勾住对方几根手指头,又松开
“哥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回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