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接吻会被吃掉哦 第52章 52 姐姐又怎么样?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路如砂曾这样问过姐姐
他当然知晓自己的卑劣,连问题的时机也是钻了空子,选在姐姐毫无防备之时,得到连自己都不够相信的回答
喜欢一个人当然没有错姐姐这样说,用相当笃定的语气
那时她刚刚决定和陆槐联姻,尽管被很多人质疑,但她一点儿都没有质疑过自己的决定
她甚至有闲心揶揄他,怎么,我们阿砂对谁动心了吗?
他沉默着点头
于是理所当然地得到她的鼓励——
喜欢就一定要去追求,去争取!姐姐说
要去试一试才行
虽然有可能失败,但至少不愧对于自己的心
她冲他眨眨眼睛
万一呢?
万一对方也喜欢你……
路如砂记得她那时的模样
笑意明亮,好似有一往无前的勇气那勇气也莫名地传递给了路如砂,让他也无法控制地留有一丝希冀
万一呢?
万一对方也喜欢你……
如今的他蜷缩在角落里呛咳着,一口口鲜血,混着身后墙壁碎裂的砾石,染脏了她洁白柔软的地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擦,却将一切搞得更加糟糕了
忽明忽暗的视线之中,他看到姐姐朝他走来她光着脚,身上裹一层薄纱,洁白的长尾迤逦在身后
他想说别过来,会弄脏你,但五脏六腑都在哀哀叫痛,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给了他好狠的一击
他明明不该这么弱小的但面对她,好像天生就无法建立防御
“……阿砂”
他听到姐姐的声音
嗓音有些哑
语气冰冷,震惊,甚至好像还有一点伤心
她低声道
“我真的希望,你现在只是在开一个没有分寸的玩笑”
于是路如砂知道
根本没有那个万一
他沉默几秒,突然笑了
少年的喘息声很沉重,语气却轻飘柔软,笑着,喊她的名字
“阿硫”
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但却是第一次,他像男人对女人一样,带着诚挚的情意,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
喑哑气息扫过她耳廓,路芜硫浑身一颤
她厉声道:“不允许你这样叫我”
“为什么?”路如砂的语气有些疑惑,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错误的事情”
路芜硫嗓子发紧,她道:“我是你的姐姐!”
“姐姐又怎么样?”
路如砂靠在那碎裂的墙壁上,仰头望她,睫毛轻颤,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当年你在那沙漠里救下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我是你的弟弟”
“让我住在你这里养伤的那几个月,我们从未与姐弟相称过”
“你就是你”
“我就是我”
“我们相处得那么开心,与身份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在哄你开心!”路芜硫怒道,风沙在她身边打着小小的旋儿,“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好脾气,对谁都那么有耐心?我只是想鼓励你活下去——”
“你只是想鼓励我活下去……?”
路如砂喃喃地重复这句话,大脑仿佛很迟缓地在思考而在他身后碎裂的墙壁上,沙砾正飞舞着,幻化出他的曾经
画面被蛛纹切割成无数的碎片,时伊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在风沙的遮掩之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丝云烟
那竟然是路如砂的回忆
被欺凌的,被掌掴的,被唾弃的,被踩在地上的
高烧念着胡话的,趴在地上呕吐,然后又一头昏沉地栽进自己呕吐物里的
满身鲜血的抽搐着的,生死不知昏迷着的……
那是连路如砂都快要忘记的自己
分家小孩的命向来不值钱
尤其是摊上一个,原本应是本家人的父亲
他们是被贬而来,处境比普通的分家要更低一级,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父亲大部分时间严肃,沉默,冷淡,和他毫无沟通,毫无交集
他不关心路如砂的成长,不关心他的成绩,甚至不关心他如何吃饭,被谁欺凌,是否生病,是否快要活不下去
他好像只有在自己心情不虞的时候才能想起路如*砂
那时他会放大路如砂极小的一点错误
有时是因为路如砂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有时是因为打翻了一个泥瓷,有时甚至只是因为掌筷的姿势不对,而突如其来地发火,暴怒
他会沉默地一拳拳地将路如砂打得昏头转向,血流满面,然后将他扔入黑暗无边的地底
然后,在那伤疤愈合之后,再向他赔礼道歉
“是我打的吗?”
父亲有一次红着眼睛这样问
“我好像出了些问题”他看起来很痛苦,“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阿砂,对不起”
路如砂那时真的相信
他乖巧地点头,说:“没关系的,父亲”
然后是下一次,再下一次,再下下次……
终于在一次沉默的暴打之中,父亲竟然开了口
他用那种完全平静而无机质的语调念着——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阿砂”
“你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的到来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不是未婚先孕意外有了你,我不会因为伤风败俗而被夺去本家的身份,你的母亲也不会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死去……”
路如砂忍不住反问他
他说:“父亲为什么两个人一起犯下的错误,死去的人是母亲,活下来的却是您?”
父亲在那刻整个人好像突然清醒过来
眼中那空洞和麻木瞬间褪去,他动作停顿,表情怔愕地望向自己染血的手,再望向被打得几乎失去意识的路如砂,竟向后微微退开半步
时伊敏锐地发觉哪里好像不对劲
她定睛望着,指尖微动,云雾随着那风沙探出,柔柔地包裹住这个场景——
潜意识不会骗人
就像她在自己的幻阵中看到家中奇怪的鱼缸和母亲火红的发根一样时伊也在此刻,注意到了年幼的路如砂根本注意不到的东西
然后她倒抽一口冷气,脊背迅速蹿上一阵阵的寒意
路如砂的父亲……
他的面部竟然有着类似融化裂开的痕迹!
那痕迹有些眼熟,时伊迅速通过记忆录播在脑海中比对,确认——
她在紫禁山庄处理突发事件时,见过在人脸展厅被剥离掉脸的实验体要被打入实验用的一些试剂,那试剂会激发人的黑暗面,让进化者也趋向于异种的思考逻辑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面部也会出现类似这样的痕迹,是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脉络纹路
……当年路如砂的父亲,好像是如今人脸实验的雏形!
而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挑选中、正在培养着的器皿……
是谁呢?
是谁偷偷地在他身上做实验?
时伊在路如砂的记忆里迅速地搜寻
他们被贬到分家后就失去了在进化者学院上课的资格,也几乎没有离开过土系路如砂的记忆碎片中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的问题……
竟然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化者学院就潜伏着由异种派来的内鬼……
男人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打到濒死的儿子,他瞳孔震颤,紧握着的拳头骤然松开,五指都滴着鲜血,声音颤抖:“我、是我打的吗……?”
路如砂半张脸都高高肿着,淤紫和鲜血混杂着,他却艰难地朝自己的父亲露出了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
那是父亲曾经夸奖过的表情父亲也曾轻柔地抚着他发顶,说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会很喜欢你这样的笑容
路如砂保持着那样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
“我希望死的人是您,父亲”
软红的唇一张一合,年幼的男孩笑着朝他的父亲道——
“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她也会希望,死掉的人是您”
父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而后,一拳重重地落了下来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路如砂保持着那乖巧的笑容,渐渐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最后,他在想
他死后应该也可以下地狱的吧?
毕竟他本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下地狱好啊他想要下地狱
地下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那么黑暗,却又那么深邃,那么神秘,好像能够包容所有上不得台面的隐秘心思
那让路如砂觉得安全而舒适
谁也想不到,父亲竟然会遂了他的心愿
那间小小的房子崩塌,父亲经脉断裂而亡他是以跪姿离世的,垂着头,怀里抱着母亲的遗像,被发现时已经化为一座沙塑
路如砂只觉得恶心
他被深埋在地下,以为一生也就尽于此,永不可见天日
却不想,沙漠里刮起了从未有过的龙卷风
那风将一切移位,陷入地底的他竟然被路芜硫翻了出来,然后奄奄一息地被她捡回了家
他本来就该死在那地底
是她毫不吝啬地赐予他生命,哄他喝水,喂他吃药,给他做难以下咽的饭菜,甚至晚上还会唱歌给他听
“你只是想鼓励我活下去……真是有趣我父亲都想让我死,你却想让我活下去”路如砂低低地笑着,“那你成功了我现在很想活下去和你一起可以不可以?”
“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没有任何不应当有的关系”
风沙如她细瘦的掌,扼入男孩的咽喉,路芜硫一双碧眸烁烁如火焰,“少跟我玩什么农夫与蛇的烂故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好啊,”他被她掐住脖颈,仰头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你愿意杀了我,也是我的荣幸”
对于陆槐而言,他的新世界是由遇见她而开始的
和她在一起,他只是会拥有比之前更美好的未来而已
但对于路如砂而言,他的生命是由她赐予的
如果不和她在一起,他活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他每个伤口的愈合过程里都掺杂着她的气息,如果她一定要硬生生地从他的世界抽离,那他的身体也会重新变得破破烂烂,鲜血淋漓,毫无生息
路芜硫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垂眸望着角落里的“弟弟”,神色晦暗不明
“阿硫,你真的是好狠心,不给我们之间留一点尝试的余地”路如砂仰头望她,轻声地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爱上别人?”
“如果……如果没有陆槐呢?”他问,“如果他不出现,如果他死掉……”
那风砂微微顿了下,但紧接着,扼住他脖颈的力气开始缓慢地收紧
“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脑袋不清醒是真的想死是吗?你以为我是多么心软的人吗?”她咬牙道,“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如果你只是想鼓励我活下去,才对我好的话……”路如砂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气息开始断断续续,“那为什么在得知我的身份后,你的第一反应是要把我赶出去?”
他竭力喘息着,肺部发出拉风箱一样嘶哑的声音,却还要依旧执着地说下去:“只是得知这一个所谓的身份,就可以在那一瞬间迅速做出选择,快刀斩乱麻,和我撇清所有的关系,只剩下姐弟吗?”
“如果从来问心无愧,又何必对我层层防备?”
“阿硫,”少年被血染红的唇微微勾起,笑容昳丽,眼泪簌簌落着,最后发出的只是气音,“你也会害怕自己的心吗?”
“闭嘴——”
路芜硫的龙卷风将他整个砸入墙壁里,而他完全不抵抗,随着她砸进去,又随着她收回的力道跌出来,跪在了她面前
她带着怒火,一步步地走近他
脚腕上的铃铛和穹顶的风铃一同,发出冰冷而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和她刚刚与陆槐互诉衷肠时的曼妙音乐完全不一样
姐姐的风铃永远这么诚实
她在此刻是如此真实地厌恶他
可在曾经的某一刻,那风铃也曾因为他,在这房间里,摇晃出过美妙而动人的乐章
路如砂身旁那纯白的地毯都已经被血污和沙砾染的不成样子,他勉强支撑着自己跪在那里,颤抖着伸出手,试着将地毯上那碎石拨开,将那污血擦净
根本擦不干净
他意识已经模糊,血一股股地流下,身体在失温,整个人都很懊恼
姐姐整洁漂亮的小小天地,因为多了他的存在,而变得一团污糟
都是因为他啊
而她竟然已经上前一步,光着脚,径直踏入他的血泊之中
那明明是他的血,却如有生命般迅速地攀爬,从她的脚腕,小腿,迅速朝上,如符咒般瞬间覆盖她整个身体——
路如砂瞳孔倏然缩紧!
像要被惊醒的噩梦一般
他仰起头,脖颈爆出青筋,突然大喊,声音紧张地完全失了调:“不要——!!!不要靠近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