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不想洗白 第42章 心魔劫
燕溪山睁开眼,灿烂的金眸流光溢彩,渐渐绘成一朵完全形态的金莲
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金莲缓缓闭合,不再散落光辉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力,顷刻击碎庭院中的假山
在仙主居所,哪怕是最寻常的装饰也有着非凡之处,平平无奇的假山实则是浸染灵气多年的奇石
若非仙主设下禁灵法印,这些山石树木,不消一年就能自生灵智,借由仙山最精纯的灵气跻身上等灵种
但即使没有灵智修行,这些山石树木中蕴含的灵气和隐现的天地法则之力,也是寻常修士一生不可企及的地步
这座假山实则是由一块奇石雕刻而成,真身相当于巍然屹立、吸取地脉灵力的山岳,普通金丹的全力一击恐怕连它身上的碎石都打不下来
燕溪山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啼鸣,他看向碎成一地的假山,冷厉的眉眼忽然柔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修长有力的指尖灵力聚集,飞向碎石中间的青绿色石种
正处于观望中的仙主眉头拧紧,不赞同地别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平静地注视着燕溪山的动作
没有分给那些在其他人眼中分外珍贵的灵种一丝眼神
半透明的金色莲子倏忽变成一朵精致莲花,笼罩在那生机不稳的灵种上面,花瓣延伸拉长,化为细密的丝线聚拢被打散的碎石,吸取其中的生机灵气
不多时,原本还散发着灵气的碎石彻底湮灭成灰,丝线裹紧灵种,助它开辟灵智
燕溪山的眼眸澄净通透,他说道:“是我之过,当由我补偿”
明无隅轻飘飘看向那团凝实许多的灵种,无悲无喜,犹如天上人看地上泥,自上而下的俯视,寒冷彻骨
但他旋即看向燕溪山,亦是无悲无喜,却没有看其他人或物的那般冰冷漠然,深黑色的瞳孔下面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师弟还是慈悲心肠”明无隅微不可查地摇头
燕溪山捕捉到明无隅一闪而过的不赞同,他轻笑道:“万物有灵,天行有常,我辈修士怎么能只取而不予?”
明无隅漠然的看向庭院中的一草一木
原本因为吸收金辉而雀跃的草木都不敢摇摆,瑟瑟地僵硬在原地,而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也不再掉落花瓣,安静得不像是一颗树
哪怕有阵法符文镇压,这些草木奇石还是区别于普通植物
明无隅说道:“一切都由师弟做主”
璀璨的阳光洒在燕溪山脸上,柔和了他过于冷峻的气质,他深深地看了明无隅一眼,从明无隅古井无波的神情里,看到了他对天地万物的蔑视
那是一种深沉的、与生俱来的、更高维度的蔑视
燕溪山从里面看到了天道的存在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明无隅先说道:“待师弟元婴之后,师兄亲自为你开启天池,洗去那道天罚刀疤”
“如今师弟悟道不久,正需巩固境界,师兄现行离去”
燕溪山察觉到明无隅的退却,伸出的手在听到‘天池’二字之后猛地缩回,怔然道:“自是如此”
天池,仙山传闻中勾连虚空中的天河,以蕴含天道法则之力的天河水为源泉,是仙山最缥缈的传说之一
许多年岁高的长老都以为那只是外人编造出来的传说
但燕溪山知道那不是,早在明无隅告诉他以前,他就知道了
只存在于虚空之中,只有仙主心头血能够开启禁忌之门,不仅能够以浓厚的天地法则冲洗血脉,凝聚道身,还能洗去深重的天罚
燕溪山垂眸看着腹部,辨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喃喃道:“师兄,你竟然不知?还是……”
勾连天池的铜镜早已被他拿去遮蔽天机了,而仙山万年来积攒的池水,用一分就少一分
燕溪山忽而抬头,感应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但旋即他感应到一股急切暴躁的血脉之力
他不再思虑那缕熟悉的气息,身化流光飞向血气暴动的来源
而说是要修行的仙主目光深沉地望着眼前水镜中的场景
他唯一的亲传弟子此时满身血污,不祥暴躁的黑气缭绕,本就平庸的眉宇上阴暗不已,如果不是黑气中快要消弭殆尽的金光为他梳理筋脉中的法力,恐怕现在就真的走火入魔了
“废……”明无隅看着江安然渐渐涌现风采的眉宇,硬生生压下了到嘴边的话,但眼眸中的血色几乎要占据了全部眼白君羊:六扒④钯捌妩依⑤六
江安然百年未变的容貌竟然像是薄雾散去,露出了些许真实的容颜
明无隅多年的眼力立刻认出了江安然的眉宇和燕溪山有八分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这一次,明无隅收敛快要把山顶震碎了的杀意,仔细观察江安然的脸,庞大的神识不断模拟江安然脸上未散去的伪装下真实的一面
竟然在这个不讨喜的亲传弟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明无隅瞬间想到了江安然血脉中与江无恙身体里如出一辙的诡异平静
那道似真似幻的血脉之气缭绕在他心头,勾起他心底近乎荒谬的猜测
他轻敲桌面,有些荒诞地笑了出声:“怎么可能……”
自三百年前他与燕溪山分别后,已是三百年没有同床共枕了
而江安然是一百年前燕溪山亲手送到他手上的
明无隅当时检查了江安然的骨龄,是真真切切的十岁
他眸光凝住,指尖一道灵光迅速飞出
瞬息之间,天幻真人收到一条讯息:去查江无恙的来历
天幻真人揉着泛痛的太阳穴,抛起处理到一半的竹简,开始着手处理仙主的事
另一边,燕溪山顾不得遮掩面容,径直闯入亲传弟子的居所
许多亲传弟子只感觉一阵清风从他们身旁吹过,其余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能够感受到燕溪山身法的长老欲要阻拦,却在下一刻收到来自仙主的传音,也就不再动作
明无隅望着水镜中的不断向前的身影,亲自为燕溪山遮掩真容,避免化神之上的长老看到燕溪山的真容
但当燕溪山快要进入江安然洞府时,明无隅亲自撤去遮掩,动用仙主之力打开江安然紧闭的洞府
江安然的蒲团正对着洞府大门,燕溪山一进来就看到了满身血污、修为忽升忽降的少年,哪怕他手臂上的筋脉诡异的鼓起,汗水砸落在地,少年依旧紧闭双眼,不肯面对现实
“安然!”燕溪山急忙闪身到江安然身边,却囿于江安然周身几乎凝实的黑气,不敢轻易动作
燕溪山好歹是冠绝一时的天骄,曾经更是化神期的修士,在看到黑气的瞬间,他就明白江安然修炼出了岔子,以至于江安然走火入魔而不自知
金色眼眸浮起一层虚光,燕溪山才开发出来神识不计后果地砸在江安然身上,试图找到能让江安然停止修行的办法
他根据江安然身上气息流转的途径,想要找到让江安然走火入魔的穴窍,眼睛一眨不眨,手边灵气模拟着江安然的运转路线,很快发现江安然这是想要突破元婴
金丹初期的修为一跃进后期,甚至想要一鼓作气突破元婴
燕溪山紧抿着薄唇,静默地看着眼前仍旧不想要放弃的少年
蒲团下面,是一瓶瓶丹药还有无数灵草残骸,这么大的剂量足够服用者体内生出巨量的灵气法力,让服用者能够一举破开金丹,造就元婴
但服用这么大量的丹药、灵草就注定服用者化神无望,终身困于元婴
燕溪山不明白他向来活泼开朗的孩子为什么会选择这条世人眼中的‘歧路’
他隐隐有些后悔,不该自以为安然能够适应仙山修行
境界并非越快越好,根基没有打好,境界突破得再快也是徒劳
这是许多宗门教导弟子的第一课,急功近利,仙途注定不稳
但那是对天资平庸者的说辞
仙山上的亲传弟子资质悟性皆是世上一流,修行境界自然又快又好,不仅突破速度很快,根基不知道甩了同境普通修士多远
燕溪山原以为以江安然开朗的性子,能够不受同门的影响,但他也忘了,江安然自小要强,怎么可能一直甘愿屈居人下
哪怕他在丹药阵法上的悟性极佳,也不能弥补他在修行上与天才的差距
天资上巨大的鸿沟足以粉碎一切幻想
江安然察觉到有人打开他的洞府,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那些关系一般的师兄师姐?还是那些需要他指点门径的师弟师妹?或者是那些总是在他走后叹气的长老?
江安然没有力气睁开眼向他们辩驳周身的异常,他残存的识海中,一道血色的身影坐在边界,无聊地拨弄起识海
余光瞥见江安然破裂的鞋时,那道血红的身影嗤笑道:“废物,连元婴都突破不了!”
江安然不复对外的开朗,森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十岁孩童
“你是谁?”
玩水的孩童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跳到江安然面前,天真地说道:“我是谁?你难道连自己都忘了吗?”
“燕安然”
孩童嫌弃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江安然,啧啧道:“想我当年三岁筑基、九岁金丹,十岁……啧,重修后居然连金丹都是用丹药灵草砸上去的,当真可笑!”
“这样的你,怎么保护爹爹!”
江安然深深望着了一眼狂妄的孩童,没有被他的话语刺痛,他淡漠地说道:“我没有爹爹,我叫江安然”
孩童上下打量着江安然,眯起眼睛,了然地说道:“难怪你突破不了元婴”
“不出所料的话,你这辈子也不会突破元婴,江安然,一辈子都到不了元婴的亲传还是亲传吗?”孩童语气中夹杂着难以忽视的恶意,“那不就是仙山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废物吗?”
江安然低着头,决然地说道:“我会突破元婴”
孩童道:“你不会,永远不会”
“你不过是一道心魔罢了,怎么敢主导我的一生?”江安然满脸寒意地说道
孩童轻笑,却掩藏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恶意:“一个连自己过去都不知道的蠢货,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叫错的伪丹废物,还敢说什么主导自己命运?”
“不若这样吧,江安然,你把身躯让给我,”孩童裂开嘴,诡异得不像是十岁的孩子,“我替你突破元婴、化神、合体乃至于大乘!”
“你天资平平,而我天资纵横,我会为你向世人证明我们是仙山最有资格的亲传弟子”
江安然没有回答,他蹲了下来,伸手靠近那个与他一样满身血污的孩子
三岁筑基、九岁金丹,多骇人听闻的进度
孩童的筋脉还没有发育好,就能修行筑基,就只有一个可能:生来百脉俱通,神识天赐
可是江安然自有记忆修行以来,百脉堵塞,神识凝滞,若非仙主亲自出手梳理,江安然连入道的可能性都没有
江安然抓住孩童的肩膀,用力抹去孩童脸上的血污
孩童立刻推开他,厉声道:“你做什么!”
江安然怔然地看着孩童脸上被他擦干净的部分,白皙细嫩的肌肤想来是有人细心呵护过的,半边尚且能够辨认的五官精致英气,能够看出以后的帅气
“燕、安、然……”江安然愣愣地念着孩童刚刚提出的名字,在‘燕’字上拖了很长的音调
那位俊美无双的魔尊也姓燕,这小孩与魔尊有八分相似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不容忽视的血脉连接
孩童愤恨地踢了一脚江安然,说道:“不许你这么叫我!元婴都突破不了的废物,肯定比不过无恙那家伙!”
江安然忽然站起身,狠厉地捏住孩童的脖颈,说道:“我是废物?你又是什么?”
不过是一道心魔而已,怎么可能超过他自己?
江安然忍着没有消灭他,还是因为那熟悉的‘燕’字
心魔是从他心底诞生,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自然也知道他忘却了的记忆
历来心魔都是让修士闻风丧胆的凶物,而江安然眼前这只心魔却是最残破的,因为江安然突破元婴而生的心魔,因为江安然突破失败威力减了七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江安然喃喃道,不经意泄出的杀气让孩童有种不好的预感
孩童挺身扫踢江安然的手臂,想要江安然吃痛松手,毕竟神魂上的痛苦足以让以锻体闻名的体修都避之不及
但江安然神色未变,轻蔑地看了孩童一眼道:“请君赴死来成全我吧”
用心魔血肉滋养他落魄的识海,便是他为心魔安排的最好结局
平静的识海即刻卷起滔天巨浪,汹涌的海浪带着吞噬一切的绝望朝他们袭来
心魔冷漠地说:“疯子!”
被狠狠掐住的脖颈压迫着它的喉咙,但它说出的话没有半点凝滞
水浪扑过来的瞬间,江安然用力欲要折断心魔的脖颈,但心魔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撕扯踢打江安然的胳膊,可依旧改变不了江安然决绝的动作
“作为我的养料去死吧,”江安然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爹爹可不会认一个心魔做孩子”
江安然终于折断心魔所有的生机,任由滔天巨浪打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心魔融成一片血色,被一望无际的识海彻底吞没
时隔一百二十年,江安然终于看到了最初的记忆,俊朗帅气的男人将他一人抱入怀中,温声叫着他的名字:“安然下次不能这么做了”
江安然沉浮在识海中,任由自己沉溺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不肯出来
他总是认为自己唯利是图,一心向道,怎么能理会那些无用的情感?
但这个来自记忆深处的怀抱太过温暖了,叫江安然甘愿变作一个小孩,与男人亲昵
血色拉扯着江安然向识海深处坠去,淡淡的血色中,浮现出一张怨毒的小脸
汹涌的识海逐渐平静,也逐渐石化,似要将主人一同封印在此
就在水面彻底识海之前,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伸入识海,捞出闭目坠落的江安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对仙主的道德抱有太高的期待,没有燕燕的话,仙主是真敢炼化众生以求道
晚安哦[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