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不想洗白 第87章 破局
明无隅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狭长小道倏忽关闭，魔气翻涌，叫人疑心那里是否真的存在过一条路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江无恙大喝道
江安然那漆黑的眸子犹如死物般转过来，阴测测地看向乌白，等待他的解释
乌白温和地说道：“此次路途凶险，你们金丹期的修为甚至受不了虚空一道罡风”
江安然嘲讽地勾起嘴角：“所以还要给我们禁音？”
明无隅独裁的决定说出后，两兄弟当即同一阵营想要抗争，但还没有来得及张口，喉咙就被锁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更是被无形的绳索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无隅走入小道
乌白仍旧是好脾气的模样：“仙主也是为你们好”
“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江无恙冷声道，发怒的样子竟然有明无隅三分像，“你既听他的话，何必契约我？”
乌白眯眯眼，脸上没有任何恼怒的痕迹，还能认出是曾经魔宫最温和的乌长老，他悠悠叹气：“无恙，你还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神器宝地的本质”
“我乃乾坤境器灵，而乾坤境是你仙山诸位大修士通力打造的灵器，我自诞生起便浸泡于天河水中，又历经千载磨练，受数十位仙主打磨，才成就如今面貌”
乌白会想起那段蒙昧的岁月，看向江无恙的眼神也多了些包容
不过是个不记事的孩子罢了
乌白无奈地解释道：“乾坤境受历代仙主打磨，气运早就融于仙山，不管认谁为主都要受仙主驱使”
江无恙静默下来，脸上怒意渐渐消散，他沉沉地看向乌白道：“他会带爹爹出来，对么？”
江安然也随之看向乌白
乌白眸光微动，“尽人事听天命，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乾坤境瞬间膨胀百倍，将这条不大的路撑得有些变形，镜面射出浩瀚光亮，将三人笼罩进去，片刻后有恢复成原先小小一块，摇晃着镜身没入无边的魔气中
但这条路上仍然有两具傀儡站在他们最初的位置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的玉佩
不知道过去多久，等江安然和江无恙从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中摆脱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远离魔界的一处大山上
站在最顶峰，恰好能看到魔界多变的一幕
乌白看着两个少年抚胸皱眉的样子，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弯弧，思绪也随之飘到三百年前，他轻声说道：“尊主怀你们的时候也是这样”
很小声，但瞒不过金丹期修士的耳朵，江安然和江无恙愣在原地，不约而同的保持刚才的姿势，但耳朵却一直朝向乌白
也许是连日的逃亡让两个小小的生命意识到了危险，它们小心翼翼地蜷缩在母体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但持续流失的修为和养分让那个曾经睥睨众生的天骄看起来憔悴不已，他皱着好看的眉，骨节分明的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抚着弧度不明显的小腹
修士子嗣本就艰难，更何况他怀着的是最不该出生的孩子
甚至顶着近在咫尺的天道潜入了仙主居所
他前些日子见了红，尽管腹中的小孩一直很安静，但他看着那一抹鲜艳刺眼的红色还是忍不住担心，腹中小小的生命会不会就这样安静的离去？
所以，他选择拿出爱人的心尖血，靠着从魔渊那里得来的信息，孤身一人潜入传说中埋藏仙山隐秘的地方——仙主居所
但当他站在那里时，对面的大门敞开，当时的仙主明尧坐在正中央，垂眸注视着狼狈不堪的人，“燕溪山”
明尧只叫了燕溪山的名字，那双与明无隅几乎一模一样的眼里满是复杂，只一眼，燕溪山便觉得浑身上下的秘密的袒露在明尧眼前，他敛着眸子，道：“师尊”
明尧闭了闭眼：“我知道了，跟我来”
乾坤境就这样被交到燕溪山手中，而后，燕溪山怀揣着乾坤境一路奔袭三千里，躲过无数明枪暗箭，终于钻入天道暂时进不来的魔界
乾坤境庇佑着燕溪山争抢到了一方足以支撑他活下去的领地，持续不断的为燕溪山输送灵气
年轻的孕夫才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地方
燕溪山腹中的胎儿在源源不断的营养供给下，逐渐发育，也许意识到自己不必躲藏后，它们不再安分，而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宣示着它们的存在，哪怕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也不得不弓起腰，尽力安抚腹中的孩子
那时候，燕溪山整日都在睡，偶尔醒来不过半刻就要发吐，冷峻的天骄，常常脸颊苍白，眼中含泪，曾经握着长剑闯过万人阵法的手颤抖着抚摸上逐渐隆起的小腹，显得脆弱而又伟大
乌白也是在那个时候现身的
器灵在无人处凝视着它名义上的主人，尽管穿着宽松的长袍，微微侧身时也依然能看到柔软的布料被顶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再一次听到主人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后，器灵违背了它的本源，做出了覆灭仙山千万年谋划的决定
净池水浇灌在主人光洁的皮肤上，主人注视着轮廓逐渐模糊的腹肌，手掌抵着下半边浸在水中的圆隆，水波随着他的举动荡漾出圈圈涟漪，等到涟漪平静下来后，水面倒影出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主人维持多日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乌白敛去眼中神色，恢复成之前淡然无波的样子，他望向魔界的方向，看着风云变幻的魔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安然见听不到更多，便默默站到乌白旁边，和他一起关心地看向那片并不熟悉的土地
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沉浮，浮光掠影中他打捞起一片，金色眼眸的男人抱着两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还未建成的魔宫前，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江无恙沉默地抱着剑，在他的记忆中，乌白出现的不是很多，零零散散的身影总是在记忆的末尾，像一尊雕像，总是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在这之前呢？
在他们还是婴孩的时候，在仙主还高居仙山万人崇拜的时候，谁守在爹爹身边？
时间和空间颠倒成一幅可以触及的长卷，明无隅走在其中，却没有任何好奇心，修士所不能抵抗的光阴之力对于他而言好像并不存在，那些可以引起外界腥风血雨的宝物在他眼中好像路边石子，毫不起眼
直到一声清晰的“师兄”从长卷中传出
明无隅纵使知道这不过是幻影，也忍不住一顿，随即便要继续前进
“师兄，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明无隅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无论什么样都好”
但明无隅确定自己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凛冽的罡风刮过虚空，明无隅前方的路两边变为了巨大的长卷，上面的人物清晰又陌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抱住了他的师弟，亲密拥吻着
明无隅继续向前走，长卷也在不断变幻
他起先以为这不过是个障眼法，可随着路途深入，他确信，那个拥吻着师弟的人就是他自己
那段不曾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中，师弟躺在美人榻上，只着了件淡红色的轻纱长袍，这件轻纱单薄又宽大，透着朦胧的肉色，可以确定主人内里什么也没有穿
陌生的他跪在榻前，俯身亲吻着师弟隆起的腹部，一路向上，将那件近乎虚无的轻纱彻底弄成一团，而后虔诚地吻着他曾经最喜欢作弄的地方
师弟是笑的，哪怕身体还在颤抖，也是将始作俑者视为可以信任的人，牢牢抱住
明无隅深深皱着眉，脚步不断向前，他对此居然毫无印象！
画卷到了最后只剩下一道黑漆漆的裂缝，而裂缝之前，是他们准备待产的画面
明无隅走过那道裂缝，即使只是岁月遗留下的痕迹，但仍然无时无刻地散发着骇人的威压，四面八方的罡风在裂缝周围格外暴躁，裂缝下的岁月幻影搅成了混沌的黑色，让人辨不清前因后果
而想要拨弄黑色的人，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道裂缝须臾间蹦出长卷，变为真实，横亘在明无隅面前，阻断了那条唯一通向正确的道路
罡风无尽，似要将乱闯岁月长河的人永远留在这里
明无隅侧头躲过扑面而来的罡风，手中浮现出耀眼的骄阳，以无上伟力，充当此地唯一的发光源，烈日俯视之下，竟然想要将囊括众生的岁月长河变为他的私有物！咾錒移政锂’欺淋就四6散妻三聆
“天道”明无隅看着横亘在前的裂缝，即使那样苍凉，即使那样遥远，即使那样深邃，但明无隅无比确定，那就是天道
天道曾于此地降下无边雷劫，以惩戒悖逆之人
岁月长河受到外来的光源，倏忽奔涌起来，彻底截断明无隅来时的道路，但明无隅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低声道：“竟是如此算计”
凡人怎敢比肩天道？凡人怎敢欺瞒天道？
在天与魔的棋局中，不该有第三位棋手，尤其还是一个凡人
天道既要用燕溪山对魔渊发动致命一击，也要明无隅为此扰乱魔渊的判断，让两方陷入无止休的斗争中，从此渔翁获利，千万载的棋局也终于分了胜负
但祂太看轻了凡人，也太看轻了明无隅和仙山
祂在此为明无隅设下杀劫
因为明无隅修成了万劫不灭之身，平常劫难于明无隅而言不过是场不算恼人的风雨，他注定要一帆风顺、扶摇直上，于是天道告诉了明无隅一条捷径能让他早些找到他的师弟
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因为明无隅根本无法拒绝
明无隅当然不信天道有这么良善的一面，祂是万千法则的化身，执掌着无边神权，是至高无上的神灵，怎么会有闲心管这些？
无非是对祂有用而已
如今用处已尽，祂为明无隅设下的杀劫便也出现了
但明无隅仍是淡然地看着，眼眸中没有任何惊讶和惶恐
直至岁月长河彻底淹没在明无隅脚下，四方已无任何道路，明无隅终于动了，他踩在映着无边岁月的水中，无穷的引力牵引着他坠下光阴，成为光阴的一员
但烈日灼灼，企是污秽可以攀扯的？
骄阳照射，将那些魍魉诡计尽数湮灭在烈日下，明无隅目不斜视，轻松越过天道为他设下的杀劫
身上衣衫仍旧整洁
明无隅身后，大日璀璨，烧的光阴长河都有些颓靡，而随着他越走越远，他方才走过的路上燃起不熄灭的金焰，与大日相和，彻底将平静千万年的光阴长河燃烧起来！
他是当真要把囊括众生的光阴长河化为自身的依凭！
金焰灼灼燃烧，到明无隅跨出光阴长河，他身后已是一片金色摇曳的海洋
若是他再停留片刻，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彻底掌握光阴长河，但他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
不甚清晰的水滴声逐渐清楚，明无隅脚步越来越快，甚至不惜动用本源，让自己在这方纯粹的原始混沌之地更快一些
直到他看到垂下的红绸
宛若活物的红绸依然鲜亮，缠绕在师弟的四肢身躯上
但师弟的情况很不好，即使明无隅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也没能惊动他抬起头颅
明无隅走到燕溪山背后，解开系着红绸的锁链，将燕溪山拥入怀中
他轻轻拂去燕溪山臂膀上残留的水珠，用体温温暖这具有些冰冷的身体，少见的温暖唤醒燕溪山的神智，他睁开眼，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而后僵硬在原地，迟迟不转头
明无隅抱住燕溪山：“是我，师弟”
但燕溪山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僵在原地，许久，才干涩的声音：“滚！别用我师兄的声音！”
那怪物越发熟练，这一次竟然叫他没有找出任何不同，这让燕溪山不由得惶恐起来，以为是暗无天日的囚禁模糊了他的神智，竟然让他有些想要继续陷入身后温暖的怀抱
可是燕溪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身后的怪物知道他放松以后，便会暴露本性，冰冷的触须环绕住他的小腹，黏腻恶心的声音贴近他的耳畔，充满恶意地说道：“母亲，我想住进去”
只要燕溪山放松一次，天道为他设下的庇护便会荡然无存，他就得真的献上这具躯体，成为这群恶心怪物的母亲了
明无隅意识到什么，他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身影，反复确认着什么，眼中渐渐涌起波澜，他再一次，强硬而又温暖地抱住燕溪山道：“师弟，相信我”
轻柔的吻落在燕溪山耳畔，他盯着上方不断晃动的红绸，愣愣地想这又是什么新手段
“师弟，”明无隅凑到燕溪山肩膀上，低声说道，“你看看我，我就在你身边”
“我来带你回去，回我们的家，安然和无恙都在等你回去”
燕溪山死寂的眸子终于动了动，他好奇地看了过来，嗓音干涩，“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