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63章 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没事,随他吧,”程昇听完齐柏宜的安排,麻木地说,“反正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按脚本走”
在脚本里,接下来的主角是野牦牛、藏野驴,狼群和藏羚羊,在今天之前,谁也不知道谁会出现
程昇冠名是副导演,实际上手里没什么决策权,做得最多的事情是齐柏宜异想天开,或天马行空到不切实际的时候将要失去控制,拉他一把
这件事情就不需要他怎样规劝了,看见什么拍什么,什么好玩儿拍什么,齐柏宜看重的不是镜头价值,而是故事本身
但仅有故事本身往往不在世人对成功的筛选范围内,也算是齐柏宜在这个行业里太年轻的局限,他拍出来的故事不够优美,立意无甚创新,可以说是有点无聊
为了不无聊,齐柏宜实在培养了很多不良嗜好
说到这个......程昇若有所思地说:“杨姐,你看底片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次好像真行?”
以前齐柏宜拍山河湖海,就只是山河湖海这次似乎能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杨姐还没说话,齐柏宜就过来一把揽住程昇的肩膀,插嘴:“好消息!他们同意了,摄像机准备吧”
“按道理来说是不对的......”齐柏宜打开车门,按开各种各样的机器,小声说,“我记得我大学时候的老师说过,长时间的拍摄才能让被拍摄者习惯镜头”
池却不发表什么看法,问他:“后悔了?”
“那倒是没有,”齐柏宜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啊”
池却想不到用什么专业的话来开导他,憋了半天,讲了一句:“你像是按道理来做事的人吗?”
“你很了解我?”齐柏宜把眼镜戴起来了,好整以暇地问,“想起来了?还是又在搜索引擎上填我的名字?”
池却不说话,齐柏宜笑了下,“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和我说”
池却觉得齐柏宜说话的语气变得怪怪的,好像渡过他想起来的这个节点,齐柏宜就另有下一步计划要走
他看齐柏宜在他的车上收这个收那个,牧马人还是当头车,但如果要跟拍,齐柏宜就要坐到那两部猛禽上去
“也不用都拿走吧,”池却看了半天,“你是不坐回来了吗?”
“啧,”齐柏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把空的眼镜盒扔在中央扶手盒里,转身把车门关上,“看我心情”
没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原定的露营点,老林他们四个人还挺不好意思的,但那群拍纪录片的好像一点都没在意,一群人围住摄像机,一群人围住他们
“呃,我先说好,”老林挠挠头,“我们几个连拍照都不怎么拍的”
齐柏宜说:“没关系,你当我们是空气就好了”
“这个说法很像我小学的时候上台演出......”吉林来的大哥一开口很正宗的东北口音,“我快紧张死了,我妈叫我把台下的人都想成白菜和土豆”
齐柏宜笑说:“那当白菜和土豆也可以”
他拿起对讲机呼程昇:“土豆土豆我是白菜,我们这里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其实把台下的人想成白菜土豆是完全没用的,老林哈哈笑起来,但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有让人短暂忘记镜头存在的快乐魔法
要跟拍,他们前进的速度就慢了很多,池却的后座上多出一个机位,摄影师和池却从来没有过交流,车上陷入诡谲的沉默
“小蒋,”齐柏宜说,“你叫池却不用再往前开了,你赶紧下来,在原地拍他们过来,拍冰面,注意安全啊”
蒋择风默默把对讲机往池却那里移了点,池却把车停下,开锁,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等齐柏宜终于拍尽兴了,老林感叹地说:“你们这个工作也挺辛苦啊,我还以为就是背着相机周游世界呢”
“哈哈,”齐柏宜干干笑了两声,“都辛苦,都辛苦”
时间刚过凌晨两点,他们决定不再往前继续走了,车停在较厚的冰层上,过一个夜晚,等河水再冻结实一点,明天早上的路会更好走
他们找了块相对较为空旷的河岸,支起桌子,乱七八糟的零食堆了一座山,齐柏宜把眼镜一摘,转头看着池却:“我想吃泡面”
池却距离他两步,走过去把他的眼镜接过来,问他:“......喉咙还疼吗”
齐柏宜吞咽一下,还有一些不能被忽略的异物感,说:“还好”
“可是其他零食不是也一样上火吗,”齐柏宜争取地说,“该吃吃该喝喝,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齐柏宜说完就往杨姐身边靠,因为池却的眼神看起来真的是忍不住要揍他了
“讲的什么话,”池却还是妥协地重新打开后备箱,“你想吃什么?过来看”
最后齐柏宜也没吃上自己挑的海鲜面,老林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只锅和一个燃料罐
“相当高级”程昇靠过去围观被放在燃料罐上的炉头,齐柏宜适时递上自己的高原打火机
是他为了能在高海拔地区抽烟专门买的——
“老烟枪!”程昇骂他,“你不是说你不抽了吗!”
“我现在没抽啊,”齐柏宜理所应当地说,“我说我是为了这顿饭你信吗”
程昇转头看池却,告状:“你看他!”
池却轻飘飘地叹气,又仿若没有:“谁能管得了他”
齐柏宜便站在一边朝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老林带来的锅够大,他们自己还有些别的食材,反观齐柏宜这里,不是零食就是泡面,泡面口味还各种各样
齐柏宜看着那些食材下锅,又看看桌上的零食:“我有个大胆的提议......”
“全煮一锅怎么样?”
老林是年纪最大的,但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不怎么老实,开团秒跟:“我觉得可以”
“很难想象,”汤心露无能为力地看着那几只手往锅里作恶,“他以前也这样吗?”
程昇说:“以前其实还好,我觉得他现在完全就是人来疯的一个状态”
汤心露瞟了池却一眼,絮絮叨叨:“为什么呢......”
池却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不参与恶作剧,也不加入汤心露对齐柏宜探索般的闲聊,脸上只被便携灯泡照亮了半面,显得心事重重
“我加了啊,”齐柏宜边挤调料包边说,“红烧牛肉面鲜虾板面,还有老坛酸菜面三拼,再加上臭袜子的怪味豆,诶彩虹糖,来一点吃得饱吗?要不我再扔两块压缩饼干?”
老林放上一把青菜:“可以了,营养均衡,谁愿意吃第一口?”
杨姐喃喃道:“这是比高反更可怕的东西......”
齐柏宜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基本上所有人都站得很远,站得近的池却表情很吓人,齐柏宜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叫了另一个:“来,小蒋,感情深一口闷”
蒋择风只是反应慢了几秒,被齐柏宜点名后脸都红了,疯狂向后闪避,试图挣脱齐柏宜的束缚:“不不不,不要,老、老大,我还没有成家我不想死......”
蒋择风不爱说话只是因为他有结巴的毛病,但逼急了还是能说得相对顺畅,齐柏宜实乃妙手神医,给蒋择风抓的药就是色泽复杂的一锅泡面
最终还是池却拦了一下,自己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评价也很言简意赅:“肠胃不好的不建议尝试”
“味道有点,”他垂着头想了一下,“违反人类生存规律”
他这样一说,立刻有围观群众跨一步上来,说:“真的这么难吃?那我一定得尝尝了”
池却看着这些拉不住的人,其实在高海拔地区不能这样乱来,尤其还是无人区,就算药物充足,但在这里,一个很小的意外都可能引发很大的麻烦
老林大约看出他的顾虑,过来对他笑着说:“没事,其实你这样算算,奇怪的东西也就只有小齐加的那两种糖果”
齐柏宜坐在人群中间,通过跌宕的缝隙看池却的眼睛,边笑边大声和他说:“池老板!什么叫挑战自我啊!”
乱七八糟地闹了一个小时,池却没急着上车,跟在齐柏宜身边,问他晚上睡哪里
“今天晚上我不睡了,”齐柏宜又开始调试设备,“我想拍冰层慢慢冻结的过程”
池却不是很赞同,但齐柏宜做了决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说:“我陪你”期灵9斯六散欺三
“不用,小蒋跟着我一起,”齐柏宜很快把要用的设备都拎出来,“你得睡觉,开了一天车不累吗?”
池却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齐柏宜的耐心就告罄了,说:“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自己也说了没人能管得住我,那就别管我”
池却愣了几秒,也没和他争论其他,看起来反而是有点自洽,蒋择风还没见过池却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点委屈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是没资格管你,”池却前一句说得轻,很容易就被风吹散了,“有事随时叫我”
池却回到车上,昏昏沉沉睡到后半夜,突然听到有人在拍他的车窗
他一睁眼,只看到一片茫白,从前挡风玻璃看过去,外面已经几乎没有能见度
蒋择风站在外面,衣服和头发被风狠狠地拽向一边,眼睛被吹得都睁不开,而齐柏宜不见踪影
池却一下就吓醒了,是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