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残雪[gb] 第76章 76
“也需要有一个奇迹。”
鹤屋雪江扬起脸,看向禅院甚尔,汗珠滚进眼睛,辣津津的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源中,隐约的看到一个轮廓。
依旧是过去那个模样。
即使看不清,她也能想到,他紧紧的抿着嘴角,神色淡淡的模样。
禅院甚尔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肚子上,她分明能够感受到那不同于以往的触感,不是坚韧又富有弹性的腹肌,也不是柔软的,而是紧绷的,微微撑起弧线的。
鹤屋雪江缓缓的颤抖,被汗浸湿,带着水汽的头发散落,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滴落,不受控制的垂下头。
蒙着薄汗的苍白后颈,仿佛玉石般的白,又蒙着隐隐的青,能够隐隐看到薄的肌肤下的骨感,因为消瘦而节节分明。
她垂颈的模样,分明像是濒死的白鸟。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一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怀中,紧紧的架住她即将滑落的身体,黑色的眼睛中平静无波。
他牢牢的撑住她,不带任何一丝的退缩和彷徨,紧实的肩膀以及小臂肌肉紧绷,犹如钢铁一般,让她有力可借,有地方可以倚靠。
禅院甚尔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服,滚烫的落在他的胸膛上。
眼泪是她的武器——
这个女人一向会利用自己身上所有的优势,为人都不齿的眼泪和示弱,她都信手拈来,对她来说,只要有用,她就会毫不犹豫。
她的眼泪,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在过往,他不知道多少次被她的眼泪所束缚,那双灰色眼睛中的朦胧,总像是青春湖面上隐隐的水雾,渺渺茫茫,她掉落的眼泪一颗一颗,从没有见过比她哭的更美的女人。
那个时候,她的眼泪总是浸泡在眼眶中。
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脊背颤抖,将身体全都藏在他的胸口,抓着他的胳膊,无助又崩溃。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此刻,也不需要再询问什么。明眼人就已经能够看出鹤屋雪江的选择了。与谢野晶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又上前,默默等了几分钟,看准时机,再一次对鹤屋雪江使用了她的异能。
鹤屋雪江紧紧的咬住牙,浑身颤抖,指尖深深陷入他的小臂,扎入皮肉之中。
禅院甚尔恍若没有任何感觉,只紧紧的撑住鹤屋雪江,将她即将软软的滑落的身体圈在怀中,递出手臂,垂目,语气无波,“咬吧。”
看鹤屋雪江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他害怕她不小心咬断舌头。
虽然咬断舌头,也能够马上就治好。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看着鹤屋雪江披散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拢在怀中仿佛幼鸟般娇|小的身体,散落在病床上的长裙。
他一手递到鹤屋雪江的面前,另一手越过她的肩膀,将她潮湿成一缕一缕的发丝拢在一起,抚摸她消瘦的背脊。
鹤屋雪江也不拒绝,手臂递到面前,她就用力咬下去。
牙齿是身体最坚硬的部分,轻易的破开皮肤渗出鲜血,留下深深的齿痕。
禅院甚尔却浑然不觉得疼痛,只一下一下的抚摸她。
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平静的时刻。
鹤屋雪江愿意撑下去,愿意尝试着挣扎,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慰藉了,不论她到底是出自什么原因,坐下这个决定。是不是为了他,或者他们的孩子,他都无所谓。
他向来是一个务实的人,只看结果。
她去爱不爱他?
爱,他知道。
追究这些并没有意思,就是因为过于在意这些感情,是付出还是回报,是爱还是不爱。
她付出了爱,让他变成了她身边的狗。
公平吗?
所以他再不深究。
一之濑都子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听天由命吧,禅院甚尔一膝压在床沿,一脚仍旧站在地面上,心里只平静的想,他已经努力过了,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之后的结果,最糟糕的他也想过了,就这样吧。
至少,现在还能这样把她搂在怀里,已经是意料之外了。而她愿意试一次,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已经够了。
禅院甚尔平静了,中原中也平静不下来。
从禅院甚尔站起来的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处于震惊又愕然的状态之中。
禅院甚尔抓着鹤屋雪江的手放到他的肚子上,他的脑袋都开始晕晕乎乎,震惊的长大了嘴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是……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可……可是……
等等……他来之前没有喝过酒吧?
对,自从鹤屋雪江出事以后,他害怕误事,都没有喝过酒了……那他此刻是清醒的?他的脑袋是清醒的吧?
中原中也为了寻求安全感,转过头,四下看众人的表情。
看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怔怔的张大了嘴巴,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房间内一片哑然。尤其是中岛敦,大毛领下的紫金色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就连总是面无表情的泉镜花,此刻都无法自制的流露出讶然又不解的表情。
他这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还好,看来他的神志还是正常的。
中原中也无声的观察了一圈,发觉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呆滞讶然,人群中,只有贝尔摩德还保持着平静,微微垂落长长的睫毛遮蔽住眼瞳,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环着手臂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小臂。
她为什么不震惊呢?刚才还那么激动的和他争辩来着,此刻倒是一副外界的任何都无法干扰她的表情?
中原中也困惑了一秒,突然想起——
当初他听过的,那个让他十分不赞成的计划,该怀孕的,原本应该是这个女人吧?
他心下大震。
看贝尔摩德现在的表情,以及着全然不在意的态度,她果然是早就知道的?还有现在不在这里的一之濑都子,她大概也是知情|人之一。
那这八成就不是禅院甚尔因为悲伤过度,精神失常,而臆想出来的了。
但……这也太离谱了?简直挑战他的认知啊——
中原中感感觉自己眼前现在都是一片一片白茫茫的星星,让他头重脚轻,脚下发飘。
现在的男人……居然还会怀孕?
终究是他见识少,不懂得人类了。
一之濑都子在特意安排的重重保卫下,回到了日本,进入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奇怪的场景。
她微微的挑了挑眉,没有在意像是被重塑了世界观的中原中也,也没有多看旁边的其他人,径直走到鹤屋雪江的身边,看了一眼禅院甚尔,露出了一脸,“哇哦”的表情。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的随身携带的箱子,从内取出一支试剂。
“要用吗?”她问正伏在禅院甚尔的怀里,气息奄奄的鹤屋雪江,“时间太紧,我无法反复实验确认药剂的作用,也无法确认它的副作用,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否有用,你要试吗?”
她问的云淡风轻,仿佛不能起作用,只是最平常的事情,现在也并不是最紧急的最后关头,而只是随便闲话。
鹤屋雪江抓着禅院甚尔的手臂,半天才缓缓的抬起头。
带着湿意的黑发粘在脸颊边,她只有巴掌大的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缓缓抬起的睫毛沾着水意,灰色的眼睛流氲碎光。
她看起来像是被掰碎了的月光。
即使不合时宜,一之濑都子还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身为医生,她见过无数的病人,从来没有见过,比鹤屋雪江更适合“生病”这两个字的人了。
她天生就带着不治之症的病气。
就算不是自己生病,也是能让别人为她病入膏肓,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别人丢掉性命的类型。
禅院甚尔在等待着鹤屋雪江的回答,不动神色的垂下眼凝视着她的头顶。
副作用,或者有没有用什么的,他完全都不去想了,她会不会在此刻突然退缩,临阵拒绝,他也不想。
他将一切选择都交给鹤屋雪江,等待她的决定。
鹤屋雪江微微颤抖着,朦胧的灰色眼睛像是在注视着一之濑都子,又像是完全无法聚焦,也无法思考。
沉默了许久,她没有开口。
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禅院甚尔把她重新搂入怀中,鹤屋雪江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再不做声,沉默的递出手臂。
一之濑都子在心中缓缓叹息一声,取出试剂和针管。
消毒,取药,她的声音平静,“那我注射了。”
流转着奇异光辉色泽的药物被推进鹤屋雪江的静脉,她颤抖的几乎让针筒难以推动,禅院甚尔握住她的手臂。
一之濑都子观察着鹤屋雪江的状态。
四下无声,房间内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的安静。
过了许久。
一之濑都子想,还好。
比她想的要好。
这个世界上的不幸已经够多了,也总要有一个奇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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