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残雪[gb] 第75章 75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鹤屋雪江闭上了眼睛。
仪器上的线条,终于缓缓的放平,刺耳的警报声不停,“嘀嘀嘀”的在房间里回荡。
房间内一片死寂。
除了不停的响的警报声,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刚刚才挂掉一之濑都子的电话,她说“晚上就能回来”明明已经找到能够治疗雪江大人的药物——
中岛敦缓慢的眨眼,感觉喉头堵塞,就连呼吸都忍不住的哽咽。
床上的鹤屋雪江已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却仍旧带着平静而温和的神情。
就像是平时一样。
警报声刺耳盘旋,他缓缓的收紧手指,依旧控制不住手腕的颤抖,缓缓的放低了膝盖,和身边的人一道,单膝跪了下去。
“首领……”
刚刚才隐约的获得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甚至来不及欣喜,就演变成了这样,仿佛戏剧般的残酷。到底为什么——
沉重的门突然响了起来。
病房的门是特制的,厚达三十厘米的合成金属制成的防爆门,只有输入密码时,才会缓缓的自动向两侧打开。
此刻发出的巨响,却是硬生生的被人从门外推开。
中岛敦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转过头。
中原中也越过摇摇欲坠的门,大步往内走来。
漆黑的大衣随着他的步伐在风中摇摆,顷刻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床边。
他垂下脸,帽檐阴影下的脸格外的紧绷,紧紧的抿着唇,钴蓝色的眼睛却仿佛在闪光,小小的身体却气势惊人,一把握住禅院甚尔的肩膀,将他往旁边拨去,“让开!”
禅院甚尔就像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反应。
房间刺眼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眨眼,漆黑的发丝下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最后一丝光都消失了。
被中原中也推到一边,他仍旧怔怔的凝视着床上的鹤屋雪江。
“现在还来得及吗?”中原中也焦急的转头,中岛敦的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呆呆的抬起头,睁着眼睛看向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的女人。
“正好。”带着金色金属蝴蝶发饰的女人勾起嘴角,“再让开点。”
心跳停止五分钟才会进入不可回溯的脑死亡,现在人还热乎着。
死了,但是尚且没有死的透凉。
正是她的异能发挥作用的最好时机。
女人上前一步,一膝压住床铺,弯下腰,黑发滑落脸颊边,金属蝴蝶闪闪发亮,她握住鹤屋雪江冰凉的的手。
其异能名为。
“请君勿死——”
刺眼的白光闪耀在与她交握的手间。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望向她的手。
这是……奇迹。
生命监测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警报,房间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中岛敦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的跳,怔怔的注视着病床,万千惊愕已经堆在嘴边,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只睁圆了眼睛。
在死寂中,难以分辨时间的流逝,过了不知道多久,高高卧在病床之上的那张苍白又平静的脸,突然缓缓的皱了起来。
“唔……咳咳……好痛啊……”
几十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鹤屋雪江的脸,观察着她脸上最细微的反应。
她纤细的眉头,微不可查的颤抖,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醒过来了。
中岛敦呆滞的注视着鹤屋雪江,完完全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这是……
奇迹吗?
房间内无人说话,一直紧张的盯着鹤屋雪江的中原中也,看见她睁开了眼睛,才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病床边,抵了抵自己的帽子,小声的抱怨,“可吓死我了……”
这么简单一句话就够了吗?不是吧,不解释一下吗?这到底是——
中岛敦只觉得惊愕的难以发声。
“晶子?”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人群中才有人缓缓的发声。
中岛敦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森鸥外。
被他称为“晶子”的女人当然也看到了他,精致的脸上,立刻就浮现了扭曲与嫌恶结合的神色,半晌才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森先生,看来你过得挺好的,还没死啊。”
“森医生,你认识她?”中原中也松了口气之后,就随意的转过视线,看向森鸥外。
“……你不认识她?”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
森鸥外的表情复杂了起来,“不认识她,就这样带她进来吗?”
“我在外面的时候,听见从内传出来的信号了。”中原中也抿了抿嘴角,当时四面墙壁上的扬声器都在鸣笛,他一听见,心中就已经知道不好。
“那个时候,这个女人闯了进来,说她有办法能够救她。”他的视线转向病床上的鹤屋雪江,“所以我就带她进来了。”
中岛敦在旁边听着,被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的冲动选择,给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如果她是敌人怎么办呢?”
就这样带着不知底细的女人进入组织中枢。
中原中也转眼看向他,中岛敦立刻闭上了嘴,暗自后悔,没想到几秒后,中原中也却按了按他的头,随意的笑了起来。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他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乌压压的跪了一地,他还以为已经赶不上了,“再说,我还在这里呢。”
有他在场,就算是敌人又怎么样。
中岛敦被他的气势所摄,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出声。
女人从床上离开,站直了身体,似笑非笑,“别说的我和什么可疑分子一样,我和你们不一样。”
“与谢野晶子。”她自报家门。
与谢野晶子,武装侦探社,异能力【请君勿死】。
森鸥外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怎么回到这里来?”
怎么想,她与鹤屋雪江都没有任何的联系,而且……
与谢野晶子随意的环臂,“有人委托我的啊,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让我心动,所以我才特地跑这一趟。”
森鸥外心中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与谢野晶子勾唇一笑,悠悠地说,“那个人答应我,说只要能救这个女人,森医生就会让我对他使用一次异能力……”
她的异能,是只有在人濒死的时候才能使用的。
森鸥外只有苦笑。
能够提出这样条件的人,是得该多恨他啊。
中原中也却怔了怔。
他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某一天,在病房的花瓶内见到的,紫色鸢尾花。
他陷入了深思,没有再说话,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与谢野晶子顺了顺头发,抬脚准备离开。
“嘀嘀嘀——”
监测仪却突然又响了起来,与谢野晶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转头看向病床上,鹤屋雪江的脸色苍白,呼吸又微弱了下去。
显然,她又进入了濒死状态。
这样的突变让病房内的气氛又发生了变化,刚刚才放松的人们又一下子紧绷起来,中原中也的脸色突变,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与谢野晶子又一次发动了异能,这次,她不像上次那样游刃有余,而是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用的……”森鸥外苦笑,“如果晶子你的异能对她有用,我会不去找你吗?”
鹤屋雪江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一个城市的平静与安宁,但凡有一点点的办法……他怎么会看着她死亡?
从诞生时开始,那些参与永生计划的人,就没有想过,让她活下来。
魔术回路与刻印都往极量添加,是否会拖垮身体,是否会痛苦,是否能活得下来,他们一概不管。
她的身体早就被从内破坏完了。
即使是强行恢复,没过多久器官就会逐渐衰竭,再次死亡。
与谢野晶子听完,皱起了眉头。
“再给她用一次-——”看着鹤屋雪江奄奄一息,中原中也五指收紧,将被单紧紧的攥在手中,揉成一团。
他的眼底隐隐泛红,不假思索的低吼,“救她啊”
一之濑都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为什么不救?
分明生机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放弃?!
森鸥外不忍的转开视线,与谢野晶子眉头紧皱,还是对鹤屋雪江使用了异能。
三次之后,鹤屋雪江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汗,面如白纸。
重复使用异能,对她来说,就是重复死亡的过程。
器官衰竭,细胞死亡,一次一次的趟入死亡的长河,然后再次被拉回人间。
并且,时间的间隔,一次又一次的缩短。
开始是十五分钟,最后已经成了五分钟。
鹤屋雪江的黑发被濡湿,潮湿的贴在脸颊上,她只有巴掌大的脸上都被汗蒙上一层薄雾,仿佛刚从水中捞上来一般,浑身剧烈的颤抖。
只是注视,就能够感同身受的剧痛。
她的脸都已经变得如同白纸,颤抖的指尖抓住床单,苍白的脸都被疼痛扭曲了形状。
人们乌压压的围在她的窗边,中岛敦微微侧过脸,用力的咬住后槽牙。
身侧的泉镜花也隐隐红了眼眶,手指用力的攥着衣袖,他看见她的指尖发白颤抖。
这已经不像是在救人,而是像一场漫长的酷刑了。
人们全都沉默着,只能站在床边,静静的注视着。
不知道在到多少次的时候,鹤屋雪江艰难的发出声音,“别再继续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难以辨别的散落在空气中,被疼痛扭转了素日的温和,颤抖的断断续续,“放弃吧……没有必要继续了。”
没有人说话。
太残忍了,中岛敦想,这样太残忍了。
鹤屋雪江一向都是最在意形象,最游刃有余,又漂浮的如同蒲公英的一个人,他回忆起过往的鹤屋雪江,总是身着黑礼服,长裙盘发,黑色礼帽罩纱的笑意温和。
她总是那么从容,那么温和。
可是现在,她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变了样,单薄的脊背不停颤抖,微微弓起,蜷缩成一团。
“够了吧!”贝尔摩德终于难以自抑,上前一步,凛冽的眼睛直视着中原中也,“已经够了吧,按照她的意思来吧——”
她的胸口因为激荡的情绪不住的起伏。
即使能够撑到晚上,能够等到一之濑都子回来,药物有没有用,也不一定有定数……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让她一直受这样的痛楚……
已经……够了吧!
这样的围在她的床前的,究竟有几个人真的在意她的生死?
港口mafia的首领,横滨里世界的统治者,这些头衔下的她也是一个人类,他们所看到的,所在意的,是城市的平静,是组织的未来。
如果她一旦死亡,横滨就会腥风血雨,组织交战,未来会一片混乱,她已经为这些操了太多的心,甚至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努力的将一切做到完美。
那她呢。
她——和十几年前一样,依旧是一个工具。
当初那些人制造鹤屋雪江的时候,没有想让她活下来,也从来没有人出于她的角度,为她想过一瞬。
她在身为领导者之前,也是一个人啊。
她说,“别再继续了……”啊。
为什么要这样强迫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听她的声音?
活在这个世界上几十年,她所受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多吗——
现在只是放弃自己生命,都不允许她自己做决定吗?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重回人间?
现在他们这种行为,和那些人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贝尔摩德被怒火点燃的蓝眼睛,中原中也咬紧了牙齿。
他长久的凝视病床上的鹤屋雪江,眼眶发红,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浑身肌肉紧绷,仿佛拉到极限的弦。
他其实也忍到了极限。
在看到鹤屋雪江的眼神之后,他终于崩溃的转开了眼睛。
他陡然被抽光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般,不忍的阖上眼,“停下吧……”
一只手突然撑在了床沿上,中原中也一惊,陡然睁开眼睛,就对上禅院甚尔的眼睛。
他低低的喘着气,黑发落在眼前,黑沉沉的眼睛中映不进一丝一毫的光芒,是一片全然的黑。
那是一双不像是人类,而像是受伤的狼犬的眼睛。
中原中也陡然反应过来。
刚才的情况太乱,他把禅院甚尔推到一边,禅院甚尔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居然就没有人再在意到他。
他撑着床沿渐渐的站了起来,胳膊的肌肉都崩的死紧,青筋爆出。
力气显然已经使到了极点,却极力的压制着,指尖都是一片青白。
中原中也怔怔的望着他,下意识的从床沿上直起身,给他让了位置,禅院甚尔一眼也没有看向别人,仍旧像刚开始那样,只望向鹤屋雪江。
他单膝压在床上,扶起鹤屋雪江已经被汗濡湿,不停颤抖的肩膀。
一边将她拥进怀中,一边握住她的右手。
拉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感觉得到吗……”他的眼圈发红,垂落的黑发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周围一片死寂,众人震惊失声,中原中也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不……不会吧,是他听错了?!
禅院甚尔才不管旁人什么反应。
他漆黑的眼睛只望着鹤屋雪江不停颤抖的发顶,声音沙哑,“你期盼的那个孩子,在我的肚子里。”
“如果你死了,我绝不会让他继续你的计划。”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我会带他到一个这里的人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去。”
“你相信吗?他们拦不住我。”
鹤屋雪江微微抬起眼。
他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缓缓溢出眼泪。
眨眼的时候,与汗水融为一体,从脸颊滚落。
作者有话说:
爹咪好自卑,想让雪江活下来,甚至不敢拿自己的爱去挽留,而是只敢拿他觉得雪江最在意的事情去威胁(抹泪)
不过就算他没有说,原本没有求生意志的雪江也是因为他没说出口的爱才愿意继续坚持的(抹泪)
这是真爱啊!!【震声】
一人生崽两人一块痛!
对了对了,康康我的专栏,我又新倒腾出一个预收嘞,嘿嘿嘿(开心摇摆)
要是能有八个手就好了(:зっ)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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