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但龙傲天白月光 第125章 常安乐
翌日。
两人跟随着凌苍粟去打理同族们化成的山玉。
用清泉水擦拭玉石,拿术法拂去满地的枯叶。
凌苍粟一个个介绍着白泽们,偶尔冒出几句对同辈的抱怨。
“我小时候,她总拿我家的果子,还变出虫吓人。”
“还有他....好多年没见了,之前胖得和球一样”
对于小规模的灵兽族群来说,哪怕是彼此间没有血缘关系的妖,也都视对方如家人。
懒散平和,是刻在每个白泽血液里的本能。所以在金乌争斗不休,人魔两族针锋相对时,他们早早地修建村落,过着与世隔绝的安逸生活,内部也少有矛盾。
可现在那些静心修饰的家,已经成了一间间被时间磋磨过的空屋。
问月鼎看着他的背影,尝试和舅舅复述溯游盘内的景象,可一如既往地无法开口。
许逐星安静又利落地帮着忙,让他们的动作快了不少。
结束手头的活,已经到了半下午。
问月鼎刚回屋休息会,问海晏又敲响了门。
“小妹说想兄长,想和兄长说几句话。”
“好,我换件衣。”
关上门,问月鼎担忧地看向坐在桌边,心事重重的许逐星。
“早去早回,不用担心我。”
望向他时,许逐星脸上的冷色消弭殆尽:“晚上吃什么?我提前去说。”
“清淡的菜都行。”
问月鼎温声道:“还要一碗甜汤。”
他留了两只纸人帮许逐星,换了干净的衣服,跟着守在门外的问海晏离开。
屋内,许逐星抱住一叠宣纸,提起笔,尝试着在纸上写写画画。
“月月兄长!”
透过法器,问海清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小姑娘比之前还要活泼,兴奋地喊着他。
“兄长,你可能听到?”
“海清,兄长听得见。”
“见过少宗主。”
她旁边,另个岁数相仿的少女一本正经道。
“齐绡姑娘。”问月鼎笑着应。
“看样子,你们现在都在试锋?”
两家走动频繁,有时候哪家宗里忙起来,就会把自家孩子送到对方那去。
“嗯嗯!”
问海清高兴地应:“今日和绡绡吃了很好吃的金玉饭,齐改哥哥还带我们去暄湖边玩了。”
“暄湖边?”问月鼎佯装惊奇。
“听着就有意思。”
“有特别大的鹅,在岸上到处跑!等兄长回来,我带兄长去。”
听着依旧开朗的妹妹喋喋不休,问月鼎宽心了许多。
两个叽叽喳喳的姑娘,突然安静了片刻。
“齐改前辈。”
“兄长。”
她们冲着来者喊。
“没事,我就来看看热闹。”
齐改的声音越来越大。
哗啦。
“问月鼎。”
抖折扇的声音一响,他嬉皮笑脸揶揄:“本公子早知你命梆硬。”
“听着你的声,活得还挺滋润啊。”
“兄长。”齐绡没好气道。
“你前些天不还在担心问少宗主他们,今日怎么能这般说话!”
“谁担心他了。”
齐改尴尬地咳嗽了声。
“本公子夜观天象,早就算到他们并无大碍。”
“说起来,听说你掉秘境了?”
怕妹妹接着拆台,齐改忙岔开话:“多大的秘境,厉不厉害,你可有收获?”
问月鼎:“修为涨了些,没取到灵宝。”
齐改啧啧:“早知道我就随你们一起来了,我还没掉过秘境呢。”
问月鼎:
齐改还是这么跳脱。
可联想到十来年后性情大变,替他严防死守秘密的齐改,问月鼎一时竟说不出调侃他的话。
“你咋了?”
听他久久不吭声,齐改反倒不自在。
“.....别真出事了。”
“没事,你也说了,我命大着。”问月鼎失笑。
“照顾好我妹妹。”
“这是自然!”齐改哼笑。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会把海清照顾好。”
“兄长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齐绡幽幽道。
“少宗主请放心,我能照顾海清妹妹。”
齐改气结:“你这丫头,非得拆我台?”
“月月哥哥,我不用人照看。”两兄妹混乱的拌嘴声里,海清认真对问月鼎道,“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
“等兄长回家,给你带桃壤的吃食回去。”
“好吃的?”
闻言,齐改厚着脸皮凑过来:“见者有份啊,你记得多买点。”
“到时候把楚江和明珏那份,全都送到试锋来。”
“到最后都进你肚子里了?”
“那又如何。”
齐改理直气壮:“都是兄弟,我替他们尝尝咸淡,他们应该谢我。”
问月鼎失笑:“好,我多带几份。”
“您需要休息。”
又聊了会,一旁的修士轻声提醒问月鼎。
“哥哥再见。”问海清乖巧地和他道别。
“我现在不能去桃壤找兄长,等过几年,我想再和爹爹、哥哥们一起来桃壤玩。”
“好,哥哥记得。”问月鼎温柔地应。
“要早些睡,才能长得高。”
回了屋,问月鼎发现许逐星还坐在着自己离开时坐的位置,伏在案上写写画画。
“在写什么?”
他好奇地走到许逐星旁边。
纸上全是涂改的痕迹,只能依稀分辨出书写的是某种术法。
可写得实在是太乱,就连问月鼎也看不懂。
“饭已经备好了,我们先吃饭。”
许逐星放下笔,揽着他自然地亲了口。
“过几天再告诉你。”
问月鼎也不强求。
吃过饭,躺在床上,问月鼎靠着许逐星的肩膀看书,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状态在转好。
“晚安。”他笑着对他说。
然后,他得到一个吻。
或许不用太久,他们就能彻底战胜过往的阴影。
可在这之前,陈旧的噩梦仍然会缠着他们。
在所有人沉浸在灵脉复苏的喜悦,天修各处都在停战时,问月鼎被送回了明鹫宗。
隐居避世多年的经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人缘。他朋友众多,又受到长辈的宠爱,弟妹的爱戴。
这是理所应当的————问月鼎实在是个太好的亲人、挚友。
许逐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立场为问月鼎收殓。
所以他躲在暗处,像一条野狗一样,窥探着问月鼎的亲人、朋友们沉默着料理着一切。
付燃灯打破自己的原则,高调地把问月鼎的功绩公之于天下。他以魔尊的身份告诉所有人、妖、魔,灵脉复苏是他的功劳。
起初的人们并不相信,可随后,无数的佐证堵住了他们的嘴。
一夜之间,那些先前不记得问月鼎,甚至诋毁过他的人,也将他奉若神明。
大街小巷缅怀着他的功绩,大肆歌颂着他舍己为人的勇气,吊唁着这英年早逝的问少宗主。
“我早就说,问家的孩子,肯定厉害!”
“对对,我先前就看问公子不一般。”
他们把他从先前默默无闻的庸才,瞬间神化成勤奋刻苦、勇敢坚韧的英雄。
可处于风暴中心的明鹫宗山门紧闭,拒绝让一切不认识问月鼎的闲杂人等入内。
试锋远苍乃至渡火在内的一众宗门纷纷效仿,为他吊唁。
为了物归原主,许逐星只能偷偷潜入明鹫宗。
他从收集到的兽角碎片里取了两片,自私地留了下来当念想。
而其他的的碎片,他要亲手交给问月鼎的至亲。
“别过来。”
问月鼎下葬的前一天,问海晏碰到了他。
和问月鼎六七成像的修士戒备地攥着令牌,强行压抑着恨意:“明鹫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在明鹫宗修士们愤怒防备的注视下,许逐星低着头,将一袋碎片放在干净的地上。
“抱歉。”他低声道。
“是我没护好他。”
看清没束紧的袋子里装着何物,问海晏双目通红,再也没忍住。
“还好意思惺惺作态?”
他冲上前去,死死揪着许逐星的衣襟:“魔尊和我说过,是你在沙泽拘了我兄长.....”
年轻修士撕心裂肺:“他本来就身体弱,在哪处不是被人小心护着,你怎敢这般折辱他!!!”
比他高半个头的许逐星任由他摇晃,眼神灰败,毫无还手之意。
“早知道你不安好心,兄长心软,还非要维护你。”
眼泪从眼角滚落,问海晏深吸一口气:“滚。”
“若非他要我不动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许逐星喘着粗气,睁开发红的眼。
怀里的小白泽贴着他的胸口,蓬松的尾巴左右扫着,身体微微颤抖。
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
不到半刻,问月鼎也被噩梦扰醒。
对上视线,失眠的两人相顾无言。
“我饿了。”
良久,小白泽翻了一圈。
“想去做宵夜吃。”
“你会做饭?”
许逐星瞪大了眼,转瞬把不愉快的事抛之脑后。
他从没听问月鼎提过这茬。
“会一点,但卖相不太好。”
问月鼎心虚。
“去不去?”
“走!”
许逐星实在是太好奇。
他草草换了件衣服,将小白泽放在肩上。
问月鼎眯着眼挂着他的肩上,从一团变成长长一条,抽空懒懒蹭了蹭许逐星。
等进了灶房,他才化回人形。
看问月鼎不熟练地切着南瓜,削皮削得断断续续,许逐星狐疑。
....这看着,不像会做饭的模样。
“可需要我帮忙?”
“没事,我只是太久没做,手生了。”
问月鼎执意要自己动手。
看到他做饭要画符开护罩,许逐星愈发觉得不妙。
他心惊胆战看着水花飞溅,火星四射,问月鼎手忙脚乱地接着菜。
得亏提早布了结界,否则附近的修士全得醒来,观摩自家公子火烧灶房。
“好了。”
终于,问月鼎狼狈地洗干净手,端了一个碗过来。
碗里飘散着甜香和肉香,可凑上去看,只能看到满满一大碗不甚美妙的黄色糊状物。
许逐星横看竖看,已经没法从碗里看出南瓜的影子。
闻着香,看起来实在是
许逐星一时也不好分辨,这是难吃还是好吃。
“我做饭次数少,手又笨。”
看他的态度,问月鼎故意垂眸:“给别人吃,他们都为难,所以后面都不做了。”
“谁说你手笨了,我看这宵夜挺香!”
许逐星被激得头脑一热,忙舀了一勺子。
入口是绵密的淡甜,夹杂着微咸的肉味。
“....好吃啊。”
许逐星微微睁大了眼。
除去卖相奇差无比,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吃就行。”
问月鼎也尝了口,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我不太爱做饭,偶尔做一两次,倒是有意思。”
“那平日我做饭就行。”
许逐星托着腮。
先前做饭太粗糙了,往后得好好学着些。
“好。”
问月鼎笑道:“那我等着尝你的手艺。”
吃过宵夜,两人一起收拾了狼藉的灶房。
走在幽静的小道上,问月鼎的手轻抚过蓄了一汪水的芭蕉叶。
水珠摇摇晃晃地滚落。
“逐星。”
他道:“等到事了,我想在桃壤住几年,然后我们再去别处玩。”
“好啊。”
许逐星侧目看他:“不过,为何突然会这般想?”
“不算突发奇想,我从小就想过无拘束的日子,而桃壤看着很合适。”
问月鼎轻巧道:“想每日都能睡到不想睡,能吃上各色各样的吃食,醒来就能看到青山绿水,想去哪处,都随时可去。”
如果能和许逐星一起,那便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上辈子未遂的心愿,只要这辈子填补,就不会留下遗憾。
“好啊。”许逐星搭着他的肩膀,强压下心中的苦涩。
“那我得努力,早点让你过上好日子。”
问月鼎心思细,但从来都不难懂。
支撑他活得洒脱乐观的,也从来不是掺杂着刀光剑影的所谓鸿鹄志。
他的要求也很简单,一直都无非是吃好睡好玩好,身边人也安安稳稳。
.....可凭什么?
如此容易满足的一个人,却吃了比谁都多的苦。
作者有话要说:
【仙门小报·壹贰伍】
(小道消息)
几家公子年幼时,齐门主曾经问过他们志向。
齐公子得意地挺起胸脯:“我要挣好多好多钱,当上试锋的门主!”
孙公子认真道:“我要悬壶济世,救天下人。”
楚公子挠了挠头:“我想成仙,想要飞升。”
问小宗主在角落里昏昏欲睡,安静地吃着他的饼。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问小宗主仔细想了想。
“我还不知道。”他笑了笑。
“所以,你们饿不饿?”